《蝶变》开心果很潮

7、触目 一个普通人

　　裴之凝看着陈雇的车，内心有种五味杂陈的感受。
　　她不明白陈雇为什么会对她好，这几次都在帮她。
　　她清楚自己当年对他造成的伤害，在她看来，陈雇的好，她是不值得的。
　　她怕自己承受不住陈雇对她的好。
　　可是爱情这件事本身就不需要衡量，当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你是不会去计量自己对她的好和在她身上花费的时间的。
　　因为你觉得那是有意义的事情。

　　裴之凝没再多想，准备上楼。
　　裴之凝还没到家，就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等待自己的父母。
　　那感觉真的不受控制，她又想掉眼泪了。
　　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个娇气的人，也只会在父母面前展现出自己脆弱的样子。
　　裴之凝妈妈心疼坏了，看着女儿自己一个人在外地生病，吃苦，她的心一直悬着落不下。
　　“妈，我……我难受。”裴之凝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哭出声来。
　　这么多天，在见到父母的这一瞬间，她落地了。

　　曾经幻想过无数个长大成人的瞬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如梦般破碎。
　　破风的青春好像永远不属于她。
　　裴之凝觉得离自己妄想的样子又遥远了一些。

　　人生如梦一场空，醒来还需拖着沉重的身体前行。
　　真正的生活不是这样的，她想。

　　“凝凝，我和你爸先扶你去床上。”妈妈说了这句话后，裴之凝爸爸没说话，只背起了她，裴之凝没有想到这么大了还能被爸爸像小时候一样背着，可她很需要。
　　等到床上之后，裴之凝才好受一点，妈妈的手牵着她，哄孩子般的拍着她，裴之凝没说话，只闭上了眼睛，而眼角流出了沉默的泪水。
　　被这样精心地哄着，裴之凝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听见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父母说话的声音，裴之凝没出去，她也想听听父母说的什么。
　　“要不我们劝小满回老家找工作吧，她现在这样，自己一个人，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儿陪着她，万一哪天孩子有个什么事儿，我们都没个照应。”裴之凝妈妈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小满应该是不想回去，她这么大了，我们难道还能跟着她一辈子？终归都是要吃点苦的，谁年轻的时候没吃过苦？”裴之凝爸爸并不认同她妈妈的想法。
　　“况且，就算我们同意，小满也不会愿意的，当初她努了多大的劲才考出来，待在我们老家那样的小县城，能有什么好的发展？小满已经长大了，我们不能一直把她当孩子了，护在手心里，就是想，我们也已经做不到了。”她爸爸补充道。

　　裴之凝妈妈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浅显的道理？可看着女儿这样，她真的不好受。

　　她妈妈终止了这个话题：“好了，我知道了，小满快醒了，别说这事儿了。”

　　父母不能跟随我们一辈子，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也要有独立生长自我的机会选择。

　　裴之凝听着父母的对话，原来爸妈一直都在担心自己。

　　自以为掩饰破烂的的生活，把它缝补成光鲜的，尽数呈现给父母，自以为父母也就会顺着意认为自己过得很好，可她错了，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父母。

　　这好比自己努力博取得来的成绩，当你平等的向所有人分享这份喜悦，别人只会为你的成绩感到高兴，可父母在感到幸福的同时，我们不知道的，其实父母更在乎的是你获得成就的过程，他们会想，你会不会很累？会不会很苦？他们会将心比心、感同身受的心疼你的来时路。

　　裴之凝心里起伏，心脏有种被人凿了的痛苦感觉。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母的好，除了自己，别人又怎么会感知得到？

　　裴之凝擦干了脸上的泪，穿上鞋出去了。
　　她努力营造出一副坦然的样子，想掩盖自己刚哭过的模样。
　　“小满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了？”裴之凝妈妈说着手已经放在了她额头上。
　　“妈，我没事了，就还有一点儿晕，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你爸爸想着你快一天没吃饭了，身体肯定扛不住了，他怕你吃不下那些荤腥油腻的，甜的你肯定也喝不下，就给你做了咸粥，你坐那儿，我给你盛一碗。”
　　裴之凝点点头，说：“给我少盛点，多了我喝不下，要浪费。”
　　“放心，不会给你盛太多的。”
　　裴之凝放心了，但当她看到碗里满满当当的粥时，她头都要大了。
　　描述怎么和实物不符啊！
　　她顿时有种网购被骗的感觉。
　　她看着那碗粥没说话，又扭头看了她妈妈。
　　“喝不完给你爸爸分点儿，天天吃饭像小猫一样，不生病才怪。”来自她妈妈的揶揄。
　　裴之凝感觉又回到了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时候，那种充实幸福的感觉无可替代。

　　吃完饭后，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裴之凝很珍视这些短暂、幸福的时间，所以即使她的头还有些晕，她依然躺在沙发上陪父母看着电视聊着天。

　　等过了九点后，她托不住眼皮，困得不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妈妈注意到后，马上提醒她爸爸把电视关了。
　　然后轻轻喊了喊裴之凝，“凝凝，回房间睡，一会儿着凉了。”
　　裴之凝被妈妈连扶带抱的进入卧室，可真到了床上，裴之凝却又睡不着了，她害怕，害怕自己睡着以后，父母就会收拾行囊，离她而去，尽管她知道父母离开时的方式不会这么让她无备，可她依然接受不了父母离开的那一天。

　　泪水打湿了枕头，无声的哭泣最为致命。

　　由于裴之凝租的房子实在太小，只有可容一人居的一间卧室，所以她爸爸只能睡在沙发上，妈妈和她一起睡。
　　妈妈见她还醒着，就问她说：“凝凝，你跟妈说实话，今天那个送你回来的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妈没有逼你说的意思啊，你如果不想说就不说，妈也相信你，妈就是怕你吃亏，你还太单纯了。”
　　裴之凝见妈妈这样说，也不好再扯谎变样说她和陈雇的关系，况且现在她和陈雇也没有什么关系，不是么？”
　　“妈，今天送我回来的那个人算是我的上司，也…也是我的前男友。”

　　裴之凝实话实说。

　　“前男友？就是当时你在贵州支教的时候交的男朋友？”
　　裴之凝点点头。
　　“那你们现在呢？是什么关系？”她妈妈接着问。
　　“就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合作关系。”
　　“妈，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的。”裴之凝说。
　　“你是我亲生的养大的孩子，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你？你从小就没心眼儿，就算有，也全是实心的，所以自从你出来上大学、工作以后，我和你爸爸就很担心你，但你一直很坚强，从没说过自己过得不好，从来不让我们担心，我和你爸爸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受没受委屈？其实你越掩饰，我们就越担心。”她妈妈说着说着就有了哭腔。
　　“妈……”
　　“你小时候我还总害怕你不够独立，过于依赖我们，现在你真的要自己一个人飞了，我又不舍得放手了。”妈妈摇了摇头笑笑。
　　裴之凝看出来了那是个很苦涩的笑容。
　　“妈，谢谢你。”
　　她妈妈擦了擦泪，又把被子给裴之凝掖紧了点儿，说：“好了，不说了，你累一天了，睡吧。”
　　谁又能料想到，长大以后，不是我们离不开父母了，是父母做不到真正的放手了。
　　你曾经一直想摆脱的孩子气，是父母珍视都收藏不够的美好。
　　因为有妈妈的陪伴，裴之凝这一觉睡的格外的好。
　　因为上班的生物钟原因，裴之凝一如既往的早上六点半就醒了。

　　她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

　　因为她只请了昨天一天的假，今天还需要去公司上班。
　　妈妈见她在收拾，就问她说：“小满，你今天还要去上班啊？你身体行吗？要不跟你们领导说一下，今天先不去了，在家再休息一天？”
　　“哪儿能啊？妈，我昨天请了一天假就已经耽误了很多事情了，最近我在跟进个项目，不能不在公司，你放心吧啊，我没事儿。”
　　裴之凝安慰了妈妈之后，就匆忙的出门了。
　　但裴之凝并不知道的是，陈雇已经帮她打好招呼了。
　　裴之凝下楼的时候，正在后悔自己今天应该妆再浓、再自然一点的，不然显得她气色不好，有股病殃殃的样子。
　　她抬眸，看见了一辆她很熟悉的黑色轿车，她瞬间愣住了。
　　果然，那个总是在她无助的时候出现挽救她的男人此刻也在这里。
　　陈雇的眸子偏暗，五官也凌厉一些，和裴之凝充满顿感的五官对比强烈。
　　他手里还抽着烟，眼神被烟熏的略微有些迷离，或许感受到空气中的气息变了，他把烟掐了。
　　裴之凝的声音和空气掺合在一起，融进了他的耳朵。
　　“陈总，您……您怎么来了？”
　　陈雇看她这副怕自己怎么她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怎么？怕我抢劫你家？还是，你家有我不能见的人？”
　　一副审问的语气，不像剥削员工的老板，倒像个吃醋的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裴之凝你想多了！顶多是个怨妇！嗯！怨妇。
　　裴之凝的心理活动刚结束，怨妇就又开口说话了：“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裴之凝眼神一滞，说道：“您带我去，那怎么行呢？我一个小员工，您一个大老板，那不合适，而且我还没跟公司请假呢！”
　　还说不想去？都已经想着要请假了，陈雇心里被她逗的真是软了又软。
　　事实上，裴之凝也有点想去，很好奇陈雇翘班也要带她去的地方，可她又怕别人看到误会，谁让世界那么小呢？
　　“请假的事情你不用管，我已经安排好了。”
　　裴之凝欣喜的表情在脸上显露，：“谢谢陈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嘿嘿，不用挤地铁了。”
　　刚上车，系好安全带，裴之凝就问：“陈总，您要带我去哪儿啊？我帮您导航！”
　　陈雇顿了一下，说：“不用，我认识路。”
　　认识路啊……该怎么说让他避开上班高峰期车道啊！
　　“好，那我就放心了。”
　　“陈总，您吃饭了吗？”
　　“你没吃吗？”
　　“呃……我吃了。”
　　“我也吃了。”
　　一番没有什么营养的对话结束，裴之凝更显紧张，陈雇却满面春风。
　　等裴之凝精神涣散，快要睡着的时候，他们到了地方，陈雇停着没动，也没叫她，裴之凝见车停了，精神头慢慢回过来了点儿，“到了？”
　　“嗯，你要是困，就在车里休息够，我们再去。”
　　裴之凝不知道是自己是不是因为还没有彻底醒过来的缘故，她觉得此时的陈雇格外温柔。让她想起了之前是恋人的时候。
　　她差点溺进了温柔乡里。
　　“没事儿，我们下去吧。”
　　陈雇也没再说什么，径直下车去给她开车门。
　　裴之凝被他的这一动作吓到了，不是真的害怕，而是她的认知里，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这样实在不太合适。
　　裴之凝眼神惊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陈总，我自己来就好。”
　　陈雇也没再继续，让她开车门。
　　又轮到裴之凝诧异了，她试了很多次都打不开车门，不仅打不开，而且还会发出滴滴声，一种类似于警告的声音，起初她还以为是开门的力气太小，可当她用足了力气之后，愣是还没打开。
　　陈雇在旁边把她这一番努力的开车门动作尽收眼底。最终实在看不下去，好心提醒她说：“裴小姐，我这车得要我的指纹才能打开。”
　　裴之凝顿时怔住了，满脸都透露着“你不早说？”的表情。
　　呦，还恶人先告状了，是谁先逞强的？
　　陈雇倒也没说出口，跟了句：“我怕人偷车。”
　　裴之凝此时此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世界上的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多她一个啊？！
　　的确，这车是私人定制的，全中国也没几个人有，价钱就更不用提了。
　　连车都有指纹，她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过了，也是在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和陈雇之间的跨度有多大，具体不能形容出来，她只知道，那是一座很难翻阅的山头。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她硬着头皮回了句：“现在的人素质都高了，很少有偷车的。”
　　陈雇闻言：“你确定？”
　　“反正我就没偷过。”

　　陈雇哂笑她：“就你那脑子，偷车估计都不知道哪辆车值钱。”
　　…………
　　“就你有钱……”裴之凝小声嘀咕着。

　　陈雇听到了，也没跟她计较，径直进去了。
　　裴之凝也赶紧跟着进去了。
　　在外观上那个地方不像餐厅，什么娱乐场所都不像，但是店面的位置却在市中心，人潮汹涌的地方。

　　等走进去了，裴之凝发觉那是个温馨的地方，暖色调的装修风格，整体看下来不像售卖物品的，倒像一个在讲述着故事的博物馆。
　　设计的人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这期间陈雇一直没说话，给她欣赏的时间。
　　裴之凝被这个地方吸引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最中心，一个小孩儿的照片，下面有他的家庭背景和经历。
　　裴之凝触目惊心，再也走不了一步。
　　她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支教的记忆在攻击着她，那冲击力她简直无法承受。
　　“吴小泉，在一场山洪中丧失生命，全家无一生还。去世时年仅十岁。”
　　裴之凝根本直视不了这句话，她的泪毫无知觉的涌了出来，这期间所用的时间不到两秒钟。
　　陈雇知道这是她的心结。
　　吴小泉是她在贵州支教的学校的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很奇怪，不爱说话倒没什么，是贫困山区孩子的普遍特征，但每每裴之凝用新玩具奖励孩子们，让他们来玩时，班里所有的孩子都很积极，可只有他迟迟不肯过来，裴之凝注意到了，便去问他，也是那一次，裴之凝听到了一个令她不可置信的回答。
　　“爸爸说我是个讨债鬼，当初就是因为我要玩玩具，妈妈为了给我出城买玩具出了车祸死的。”
　　裴之凝至今都忘不了那个孩子脸上的自责表情。
　　每个字的重量都有千斤重，一字一字砸到裴之凝耳朵里，她的心脏在不断的拼接、缝补中彻底破碎。
　　她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个普通人的一辈子到底有多难，有多苦。

　　我们为之不屑的人生却是别人望尘莫及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