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等雨停》示孟

11、晴日里的梧桐叶

　　南方的四月总是带着温软的风，江雨婷抱着文件夹站在学术论坛的展厅里，指尖拂过展板上“能源与物理交叉应用”的标题，耳边是此起彼伏的交流声。毕业五年，她从能源工程专业的毕业生变成了能独立负责项目的工程师，今天来参加这场论坛，本是为了对接新的技术合作，却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意料之外的人。

　　茶歇区的人不多，她端着一杯热咖啡刚要找位置，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是高中时清亮的少年音，而是沉淀了岁月的温和男声，正耐心地给提问的学生讲解着量子力学在能源领域的应用。

　　江雨婷的脚步顿住，顺着声音望过去。那人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和高中时爱穿的连帽卫衣截然不同，却依旧保留着袖口卷到小臂的习惯。他手里握着一支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画着示意图，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竟和高中时在图书馆讲题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是周铭。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周铭的眼镜换成了无框的，镜片后的眼神比三年前更沉静，却在看到她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

　　“江雨婷？”他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却还是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

　　江雨婷定了定神，走过去，笑着点头：“好久不见，周铭。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是，”周铭合上笔记本，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会儿？”

　　两人并肩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恰到好处的礼貌。江雨婷看着他笔记本上熟悉的字迹，还有那支黑色水笔——笔杆上的漆已经掉了不少，和她笔袋里那支几乎一模一样，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你现在做能源项目？”周铭先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夹上，封面上印着“新型储能技术”的字样。

　　“嗯，主要做储能系统的研发，”江雨婷点头，“你呢？看你刚才在讲量子力学，还在做物理研究？”

　　“对，一直在做凝聚态物理，最近在和能源领域的团队合作，看看能不能把量子技术用到储能上，”周铭笑了笑，拿起水笔转了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同行。”

　　风从展厅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梧桐叶的清香。江雨婷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梧桐树，新叶刚长出来，嫩绿的颜色比高中时的深秋梧桐多了几分生机。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不是工作用的文件夹，而是一个磨了边的皮质本子，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片压得平整的梧桐叶，是当年回高中时捡的那片，边缘已经泛了黄。

　　“还记得这个吗？”她把笔记本递过去，指了指那片叶子。

　　周铭接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梧桐叶的纹路，眼神里露出怀念：“高中那条巷子里的梧桐叶，我后来也捡过一片，夹在物理竞赛的笔记里，现在还在我书架上。”

　　江雨婷心里一动，刚要说话，周铭的手机响了，是他的助手发来的消息，提醒他十分钟后要去做主题报告。他看了眼时间，把笔记本还给她，站起身：“我得去准备报告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好，”江雨婷也站起来，看着他收拾笔记本和水笔，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苏晓去年结婚了，你去了吗？”

　　“去了，”周铭点头，笑容里多了点暖意，“她还跟我提起你，说你现在项目做得很出色。”

　　“她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说你在物理界拿了奖，”江雨婷笑着说，“挺好的，我们都没辜负当年的自己。”

　　周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当年那个在消防演练时牵手的少年，那个在图书馆讲题的少女，如今都在各自的领域里闪闪发光，这就够了。他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文件夹：“那我先过去了，祝你项目顺利。”

　　“你也是，报告顺利。”

　　江雨婷站在原地，看着周铭的背影消失在展厅的拐角处，他手里的黑色水笔从文件夹边缘露出来一点，像极了高中时他夹在练习册里的那支。她低头翻开笔记本，看着那片梧桐叶，又想起他刚才的笑容，心里忽然很平静。

　　没有遗憾，没有怅然，只有一种温柔的释然。就像当年他在采访里说的“我在等雨停”，如今雨早就停了，他们都在各自的晴日里，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论坛结束后，江雨婷走出会场，外面的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她拿出手机，给苏晓发了条消息：“今天在论坛碰到周铭了，他挺好的，我们聊了几句。”

　　苏晓很快回复：“太好了！我就说你们总有机会再见面的，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江雨婷笑着回了个“嗯”，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没有一丝云，像极了高中时那个消防演练后的下午，阳光落在操场上，暖得让人想笑。

　　她握紧手里的笔记本，里面的梧桐叶轻轻贴着纸页，像是在提醒她：青春里的那些心动和误会，那些错过和遗憾，最终都会变成照亮前路的光。而现在的她，既有值得珍藏的回忆，也有充满希望的未来，这就足够了。

　　江雨婷转身走向地铁站，脚步轻快。风拂过她的头发，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的晴天，更多的美好，而那个叫周铭的少年，会永远是她青春里最温暖的一笔，留在记忆里，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