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慕棂a

4、第 4 章

　　琉郁362年，人间大乱。
　　战乱频仍，人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为了生存，人们不得不对彼此大打出手——也没什么用，顶多是输的人多饿几天肚子，赢的人多咽下几片树皮。
　　许是上天垂怜，遣神临世。
　　于是，人们从疯狂抢食到跪拜神明，转折如此丝滑，竟无人瞥见街角奄奄一息的孩童。
　　祈棂蜷缩在街角，几近绝望地向前抓…哪怕是抓到一片干树叶，一团泥土也好！
　　什么都没有。
　　他匍匐在地上。他抓着地板缝向前挪。
　　祈棂必须爬出这个街道，否则他一定会被饿死。
　　但是他一点力气都没了。
　　手指动了动；好像摸到了一片衣角！他用尽全力握住衣角，抬起头哀求地说：“饿…”
　　那人沉默着，随后转身离开。
　　祈棂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可能他注定要死在这里。
　　又有人来了，但祈棂没动。谁会在意街角的一粒尘埃呢？谁会愿意在一个物资短缺的年代给一粒尘埃施舍呢？
　　祈棂被一双手扶起，一个黄馒头被递到手边。祈棂虽疑惑，但他已经顾不上三七二十一，抓起馒头三两口就吃完了。
　　还是很饿，但是可以站起走路了。
　　祈棂直愣愣地盯着救命恩人。不，应该是救命恩“神”。眼前的神，半蹲在地上，平静，冷淡。右眼被替换成玫瑰，全身干净纯洁，与这个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
　　“神救了我。”祈棂喃喃道。
　　神站起身，轻声回答：“我不是神。”

　　琉郁374年，那个曾经几乎要饿死的孩童已经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郎，街角也被改装成了一座教堂。
　　祈棂拍掉衣角上与人打架沾上的灰尘，轻车熟路地走进教堂，找到一尊立在最角落里的神像，放上亲手制作的明灯。
　　据说，这明灯可在神明彷徨时驱散迷雾。他送了很多盏，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今天闲来无事，祈棂找了个小板凳坐在神像前，看着神像发愣。
　　忽地想起第一次来这时，什么也不懂。抱着随便逛逛的心走了一圈，没想到看见了救命恩“神”的神像！干净得如同他本体，眼神悲悯，仿佛能包容下世间所有悲凉。那时的祈棂呆呆地仰望着他，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原来他叫『污玫瑰』。
　　外面下起了雨，教堂里的人趁机卖起了雨伞，“20文一把！”
　　过了一会，到午饭时间了。祈棂掏遍了口袋想买一把雨伞，却只找到了3文钱。他叹了口气，打算冒雨冲到餐厅。
　　刚冲出教堂，雨突然停了。祈棂茫然地抬头——一把大伞罩住了他。
　　祈棂呆愣住，停下脚步，看向那撑伞的人。
　　他的神，就站在他身旁
　　祈棂垂眸就能看见污玫瑰，但他还是感觉他应该仰望着。
　　污玫瑰是天上的神，怎么能站在这淤泥之中?
　　祈棂出神地想着，污玫瑰也不说话。
　　“快走，教外不准站人。”教堂工作人员探出头，不耐烦轰他们走。
　　祈棂：“……”
　　伞很大，但祈棂想挨着污玫瑰。
　　朝餐馆方向走了一会儿，污玫瑰举伞的手似乎有些累了，祈棂体贴地接过伞。污玫瑰忽然开口问：“你除了去教堂看我还看谁?"
　　“就看你。”祈棂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心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竟认得我！
　　污玫瑰沉默了一会，“以后不要信仰任何神。”
　　祈棂有一丝丝委屈。
　　到餐馆门口了，祈棂收了伞，递给污玫瑰。污玫瑰摆手拒绝，平静地解释刚才说的话：“因为神就是人。”

　　小剧场：
　　污玫瑰(严肃，认真)：不要信仰任何神
　　祈棂听到的：只准信仰我，信仰别的神我会吃醋！

　　污玫瑰日记：
　　我叫污玫瑰，是一位神。名字是我自己起的。起名原因很简单：现世我的右眼被替成了被核污水污染过的玫瑰。
　　前世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世琉郁362年，多管闲事的天道派遣我回人间。说是人间疾苦，需要神明下凡安抚人民情绪。
　　我没多少人信仰，回人间纯纯是转一圈，走个过场。谁都没料到我会意外救一个小孩。
　　之前有许多人告诫过我不能随意插手人界之事。所以，在街角遇见他时，即使我怀里揣有一个黄馒头，我也未给他。而是转身走出街道。
　　可他看起来真的好饿…
　　我犹豫再三，还是返回救了他。他呆呆地看着我，说：“神救了我。”
　　不知为何，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我不是神”。

　　他成了我为数不多交谈过的人类，我记了很久。
　　再加上自那之后，我经常收到著名“祈棂”的明灯。
　　缘分真的是妙不可言，我回人界寻访故友时，经常会遇见他。
　　不过每次看见他我都会躲开。
　　我应该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吧。

　　我发现了，我们都是伪神！
　　天道是假的，神明是假的，就连我也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我想了很久，我应该告诉我人界的朋友。

　　那天下着雨，朋友说他在教堂里。我打着伞站在教堂外等他。
　　我突然看到了祈棂，他没带伞。
　　我突然改了主意。
　　嗯…祈棂算是我朋友吧…
　　告诉朋友秘密是很正常的。
　　他知道后，呆呆地看着我，好像还有一丝丝委屈。
　　祈棂应该不理解，但我没时间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