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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尾号59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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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岭得到少爷的特许,把该干的事情干完后,晚上可以省出时间学习。宴从安甚至还为她请了老师,休假日排满了课程。
周岭这两日干活对劲头更足了。
只是,少爷为何这么做?
想到这,她直接问出口了。
“少爷,你为什么要帮我?”
宴从安正在给多肉浇水。
几个小小的多肉,有乌木、雪莲、小红衣、胧月、山地玫瑰。周岭休息日去花鸟市场买的,十块钱三盆,养死了一盆。宴从安偶然间看到周岭盯着死去的多肉叹气,便不忍心,开始照顾还没有他手掌大的多肉。
宴从安手上的动作不停,脑子在疯狂运作。
他好似从来没问过自己原因,想做便去做了,哪会有什么理由呢?
要说理由的话,应该是被某人好学的精神感动了,就当大发慈悲,拯救“失学少女”了。
周岭看他不回应,追问道,“是想让我赶紧离开吗?等我考上学我就走了。”
宴从安手上动作顿了下,点了点头,“嗯。”
周岭从烘干机里拿出来洗好的衣服,今天太阳很好,阳台光照很充足。
阳光洒在嘴角带笑的周岭身上,灵动轻盈,令宴从安不自主心情愉悦起来。
周岭听见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甚至还有些安心。如果他是因为要赶自己离开,那她接受良好,毫无心理负担,这件事对少爷也有好处。
”那就谢谢少爷啦!“周岭抱着宴从安的深色衣服,转过来,对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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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从安从别墅出来后,开始和集团切割。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亚于伤了腿。年少时即使父母亲都很忙,却从来不会缺少他任何重要的成长时刻,对他的关心和疼爱常常令小伙伴们羡慕。豪门里的这样亲密的家庭关系并不常见。
他一直认为自己很幸运,身边的家庭都是各种矛盾,面上和气,内里烂透了。所以他非常珍惜珍重自己的家庭。他的家庭观念也非常重。
可是,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原来,他家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对感情纯洁度要求很高,如果不纯粹,他宁愿没有。现在一想起来,他有好几个弟弟妹妹流落在外,心头泛起一阵阵恶心。
他近来将集团的股票全部转给母亲。他并不是傻子,母亲在这个时间节点选择拿到明面上,自有她的目的。
陨石跑来他脚边坐下。
陨石今年已经十岁了,这是他成年礼物。父亲对狗毛过敏但还是送了他一条小狗。
现在回想起这一切,就像蜜糖已经吃进肚子里,却发现罐头底部有一些脏东西。他只想把这个脏罐头,一遍又一遍清洗,如果洗不干净,不如直接摔碎扔掉。
他如今就是这种想法。
云月欣然接受了股票,并转给了宴从安等值的一大笔钱。
收到转账的那一刻,宴从安看着银行发来的短信,心底发凉,现在只剩我一人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不想死了,他要活地比任何人都好。
最初的那段时间,每次都是母亲的哭喊和父亲忧愁的白发让他续了一口又一口气,他于心不忍。
而现下,他以为自己会彻底自暴自弃。
但从别墅搬出来之后,他突然能喘得过气了。
他还记得那天阳光很好,阳台看出去是一片波光粼粼的蓝色大海。
周岭对着阳台的小多肉,叹气,手抓着脑袋,嘴里碎碎念道,”怎么连根都断了?是我浇太多水了吗?”
随着周岭的叹息,他竟然也对多肉生出了恻隐之心。好好的植物,这才不到一周,怎么就被宣告死亡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时,他静止了。
一种很久很久没有生出过的情绪。
躺在床上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情绪压抑无比,可以说是个黑洞,除了痛苦自弃厌烦,没有任何其他情绪。
而此时此刻,一声小小的叹息,他仿佛重回人间。
他确定他在活着,他要感受世间万物,他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
”我来养吧。“宴从安开口说道,解救了周岭乱糟糟的头发。
周岭转过身来,迟疑地说道,“少爷,你行吗?”养尊处优的少爷,不像是会照料植物的人。
这六盆多肉是她和张岁在节假日坐公交车去深市最大的花鸟虫鱼市场买的。
其实她当初想买一只金鱼,但是没地方养,就此作罢。张岁推荐她买多肉,并帮她推荐了新手入门好养的多肉,但是她就喜欢花里胡哨各式各样的多肉,颜色鲜艳美丽,看着心情很好。张岁无奈地任她挑选,只是叮嘱她了一些养护要点。
宴从安微笑着说,“行。”
少爷的笑怎么这么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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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他想明白后,便大肆行动,将手头的资产整合了一番,理了理账户里的股票。
做完这些,他才打开邮件。Leung的那封婚礼请柬在列表的最上方,很显眼。
他盯着没有抬头的请柬出神,良久,他找出梁的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梁在打游戏,他将手机仍在客厅,他的未婚妻乐萌正在家里试婚礼妆。手机铃声响起,乐萌知道梁的德性,也不方便借电话,便任由它响。
三四个小时后,梁眼睛酸涩,伸了个懒腰出了游戏间,最近备婚,异常忙碌,很久没打游戏了。他来到客厅,造型师已经离开,乐萌刚刚洗澡前告诉他,有人打电话来,没有备注,深市的号码。
梁扭了扭脖子,伸手去捞沙发上的手机,屏幕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他揉了揉眼睛,解锁点点进去,陌生又熟悉的号码蹦了出来。尾号5966,他曾经打过无数次的电话,从来没打通过。一气之下,他将此号码删除。
混蛋!梁浑身僵硬,心脏快要跳出来,拿着手机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周岭接了起来。这部手机一般是阿力保管,但这几天好像是少爷拿着。
阿力推着少爷洗澡去了,周岭在客厅简单收拾一下卫生,打算去书房学习。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周岭看了眼备注,leung,打算接通后解释少爷不在。
“喂,你好。”周岭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少爷暂时不在,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梁在电话那头紧张兮兮,还带了莫大的期待,眼中闪着泪花,他已经想好要痛骂一顿宴从安。可是听见年轻的女生,他把心里的脏话和责备咽了下去。
“哦,那我等会再打。”
“好的。”周岭挂掉了电话,去了书房投入学习中去。
乐萌洗完澡出来,发现梁石化在沙发旁,低头盯着手机,像是要把手机盯出个洞来。
她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去取了新买的护肤品,又回到了浴室,吹起了头发。梁常常发神经,自己会好。
梁先是想不通,生气,转变到欣慰,又是担心,吐了口气将自己抛进软软的沙发,双手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灯具发呆,时不时将眼睛瞟向手机。
浴室那边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周岭刚刚做完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填空题。听见动静后,突然想起那通电话,她快速跑出去,扒着浴室的门框探头进去。
阿力先看见周岭,手中的动作停下来,将吹风机关掉。
宴从安不解转过头来,看见周岭小鹿一般的眼睛,好可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光着上身,一把扯过一旁的灰色浴巾举在胸前,企图遮挡一番。
眼前的景色对周岭的视觉冲击太大,白,好白,羸弱的白。
她咽了口水,埋着头一口气说完,“少爷刚刚有人打你电话我接了告诉他你在忙他说等你回电。”
她转身跑走了,留下寂静无比的两人。
宴从安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吧。”
吹风机嗡嗡响起。
周岭跑回书房,拍了拍脸蛋,深呼吸,心想,自己为何是这种反应,只是身体而已,很正常,而且之前做康复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躁动的不止她一人,宴从安在嗡嗡的声音中平负心情,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阿力继续充当睁眼瞎。
小插曲过后,宴从安回拨了电话,时隔两年,梁先狂骂他一通。宴从安并不是受虐狂,但好似一切都在恢复正常,有种一切向好的安心感。
是的,他听见旧日老友暴躁的声音,很安心。
“leung, I’m so sorry.”宴从安开口,电话那边静了下来。
乐萌收拾完,打算回卧室睡觉,我的天,他咋了,梁靠在沙发上,掩面痛哭,边哭边骂。
“我要见你,现在就来。”
宴从安拦住他,说是明天再见,太晚了,不急于这一会,他好好的。
“你现在真的好吗?”梁问道。
宴从安的目光朝向亮着灯的书房,他脑海中显现出了周岭在灯下扣脑袋,认真做题的模样,带笑答道,“我很好。”
周岭对这场对话一无所知。
她做完了数学卷子,订正完发现自己只能考九十一分,填空题只对了第一个,正在双手狂抓脑袋,嘴里念着,“变聪明变聪明变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