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新郎》Aurelian

4、江城风云与真假情敌 卧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居高临下，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顾深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她刚才抛出的“雷諾集团”四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打破了这个男人始终游刃有余的面具。
　　顾深僵在地铺上，抬起的脸上笑容尽褪，那双总是含着戏谑或深情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诧，随即被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深邃所取代。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与她对视，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似娇柔却出手精准的“妻子”。
　　几秒钟的死寂，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顾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玩世不恭。
　　“雷諾集团…”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似是苦笑，又似是别的什么，“皮埃尔·杜邦果然名不虚传。一下午的时间，就能查到这一步。”
　　他承认了！他甚至直接点明了消息来源！
　　苏晚心头更沉，冷笑一声：“所以，你费尽心思接近我，拍下那个可笑的新郎席位，就是为了帮雷諾集团窃取苏家的技术？顾深，你这‘合作’的代价，未免也太高了点。”她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顾深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向前逼近一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用轻佻的举动化解紧张，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说，我和雷諾集团的接触，与苏氏集团的技术无关，你信吗？”
　　“我该信吗？”苏晚寸步不让，“一个处处藏着秘密、连真实目的都不敢坦白的人？”
　　顾深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晚晚，有些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雷諾集团确实试图通过我接触苏氏，但我并没有答应他们任何事。相反，我正在利用这层关系，调查一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苏晚立刻追问。
　　“现在还不能说。”顾深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恳切，“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做任何损害苏家利益的事情。否则，天打雷劈。”
　　他的誓言掷地有声，眼神坦诚得几乎让人动容。但苏晚只是微微眯起眼：“你的保证，值多少钱？顾先生，我们之间缺乏最基本的信任基础。”
　　“我知道。”顾深坦然承认，“所以，我不求你立刻相信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用眼睛去看，而不是仅凭调查到的碎片来判定我的罪。回国后，你会看到我的‘诚意’。”
　　他又把问题抛了回来，并且再次提到了回国。苏晚意识到，从他这里恐怕很难再榨出更多实质性信息。他像一个高超的太极高手，总能将她的凌厉攻势巧妙化解。
　　“好，我就拭目以待。”苏晚不再纠缠，转身走向大床，“希望你的‘诚意’不是又一个陷阱。现在，我要休息了，请你保持距离。”
　　这一次，顾深没有再耍无赖。他安静地回到地铺躺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两人各怀心思，呼吸清晰可闻。一场无声的较量在夜色中蔓延。苏晚知道，顾深的话半真半假，绝不能全信。但他那份罕见的坦诚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又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极其微小的疑虑——或许，真相并非她看到的那么简单？
　　而这个男人，明明被揭穿了部分底牌，却依然沉稳如山，甚至试图反过来争取她的“观察权”，其心机和定力，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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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飞回江城的头等舱里，气氛依旧微妙。
　　苏晚假装闭目养神，实则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已知信息，规划着回国后的应对。顾深则一直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神色严肃，偶尔蹙眉，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与之前那个黏人无赖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种切换自如的模式，让苏晚更加警惕。
　　航班准时降落江城国际机场。飞机舱门一打开，一股熟悉的、略带潮湿的空气涌来，还夹杂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
　　“出来了！出来了！”
　　“顾先生！苏小姐！看这里！”
　　“请问你们对赵明轩先生回国有什么看法？”
　　“婚礼事件后首次一起亮相，感觉如何？”
　　闸口外，竟然黑压压地围满了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瞬间对准了他们，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苏晚猝不及防，被这阵仗惊得下意识后退半步。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带入怀中。
　　“别怕，跟着我。”顾深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从容不迫。他一手紧紧护着苏晚，一手绅士地虚挡在她面前，替她隔开过于拥挤的人群和刺眼的闪光。
　　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对着媒体点头示意，却并不停留，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护着苏晚艰难地向前移动。
　　“顾先生，说几句吧！”“苏小姐，赵明轩先生声称是被设计的，您有何回应？”“传闻苏赵两家即将商业合作是真的吗？”
　　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顾深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记者，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感谢各位对我太太的关心。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我们现在很幸福。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人和事，与我们无关。”
　　他一句“我太太”、“很幸福”、“不相干的人”，直接将赵明轩定性为过去式，轻松化解了关于前任的刁难问题。同时，他将苏晚更紧地搂在怀里，姿态亲密而保护欲十足。
　　这番表现，引得现场一些女记者眼中冒出羡慕的光。
　　苏晚配合地依偎在他怀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幸福，心里却冷眼旁观着他的表演，同时暗自震惊于记者话里透露的信息——赵明轩回来了？还声称自己被设计？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一阵更大的骚动。
　　“晚晚！晚晚！你听我解释！”
　　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来。
　　苏晚身体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赵明轩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脸色憔悴，正奋力想冲破保安和记者的人群，朝她这边挤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悔恨。
　　“晚晚！我知道错了！我是被设计的！是我鬼迷心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演技逼真，引得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他。
　　好一出“深情悔过”的戏码！苏晚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私奔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回来演这一出，是赵家指使的，还是另有所图？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调转矛头，问题连珠炮般砸向苏晚：“苏小姐！赵先生说是被设计的，您知情吗？”“您会选择原谅前未婚夫吗？”“您和顾先生的婚姻是否存续？”
　　顾深感觉到怀中苏晚身体的瞬间僵硬，他眼神一冷，不等苏晚反应，率先做出了行动。
　　他没有去看赵明轩，而是微微侧身，完全将苏晚护在自己身后，用身体隔断了她和赵明轩之间的视线。然后，他抬手，轻轻捧起苏晚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在所有的镜头前，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顾深低下头，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吻上了苏晚的唇！
　　不是埃菲尔铁塔下的借位，而是真真切切的、温热柔软的触碰！
　　苏晚猛地睁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男人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薄荷糖清冽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唇瓣相贴的瞬间奇异地流露出一丝温柔的安抚，仿佛在说“别怕，交给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爆炸性的一幕。
　　几秒钟后，顾深才缓缓松开她，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呼吸微促，深邃的眼中映着她惊愕的表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配合一下，这是最快解决麻烦的办法。”
　　说完，他转过头，面向彻底沸腾的媒体和面如死灰的赵明轩，手臂依然牢牢环着苏晚的腰，宣示主权般将她圈在自己领地。
　　他的笑容依旧得体，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射向赵明轩，声音清晰地透过喧嚣传开：“赵先生，我想我太太和你的关系，在上次婚礼时就已经彻底结束了。请你不要再来自取其辱，打扰我们的新婚生活。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冰冷的威胁：“我不介意采取法律手段，控告你骚扰我的妻子。”
　　一番话，既坐实了两人恩爱夫妻的关系，又狠狠打了赵明轩的脸，更是警告了在场所有媒体——苏晚现在是顾太太，不是谁都能来碰瓷的。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顾深这直接、霸道又极具冲击力的回应镇住了。
　　赵明轩脸色煞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深不再给任何人机会，搂着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的苏晚，在匆匆赶来的机场保安和助理的护送下，快速离开了混乱的大厅。
　　坐进前来接机的豪华轿车，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苏晚终于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中回过神来，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热意，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她猛地抬手擦了一下嘴唇，怒视向身旁气定神闲的罪魁祸首：“顾深！你！”
　　“形势所迫，最佳方案。”顾深抢先一步开口，表情无辜又坦然，仿佛刚才那个当众强吻的人不是他，“你看，效果立竿见影，保证明天头条全是我们的‘深情一吻’，没人再会纠缠赵明轩那套鬼话。”他甚至得意地挑了挑眉。
　　“你！”苏晚气得想咬人，却又无法反驳他的策略确实高效。那种情况下，任何语言辩解都比不上那个吻带来的视觉冲击和话题性。
　　“那是我的初吻！”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听起来简直像个小女生的抱怨！
　　果然，顾深愣了一下，随即眼底迸发出一种极其明亮的光彩，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里带着真实的愉悦和…一丝得意？
　　“哦？”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向她倾斜，语气变得低沉而暧昧，“那看来是我赚到了。不过……”他伸出拇指，再次轻轻擦过她的下唇，动作带着一丝缱绻，“技术怎么样？顾太太还满意吗？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多加练习。”
　　“滚！”苏晚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力道不轻。
　　顾深吃痛地“嘶”了一声，却笑得更加开怀，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宝藏。
　　前面的司机和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透明人。
　　车子平稳地驶向苏家大宅。苏晚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心跳和思绪。机场的混乱、赵明轩的突然出现、那个猝不及防的吻……以及顾深应对时展现出的果断、狠辣和那种该死的、无处不在的掌控力。
　　这个男人，越来越像一团迷雾，越是接近，越是看不清。
　　而他所谓的回国后看到的“诚意”，又到底是什么？
　　她转头看向身旁又开始用手机处理邮件的男人，侧脸线条完美，神情专注。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对她眨了下眼，瞬间又变回那个轻佻的痞子。
　　“老婆，是不是发现我更帅了？”
　　苏晚翻了个白眼，扭回头看向窗外，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说：这场戏，越来越逼真，也越来越危险了。
　　而她，绝不能沉溺其中。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赵明轩的突然回归，绝对不是一个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