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与星光》雾散散

6、红裙的锋芒与冰山的侧影

　　苏晴的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针，刺得林薇挽着顾夜宸的手臂微微发僵。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源自多年爱而不得的积怨，以及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未婚妻的轻蔑。

　　顾夜宸显然也察觉到了那道视线以及身边人瞬间的紧绷。他正与一位叔辈交谈，语气未停，甚至没有看向苏晴的方向，只是不动声色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林薇挽着他臂弯的手背上，看似亲昵地拍了一下。

　　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稳住。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与苏晴对视，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交谈上，嘴角努力维持着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弧度完美的微笑。顾夜掌心的微凉透过手背的皮肤传来，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绪定下几分。

　　然而，风暴终究会来。

　　短暂的寒暄结束，顾夜宸被另一位商业伙伴请去一旁谈事，他低声对林薇交代了一句“在这里等我”，便暂时离开了她身边。

　　林薇正暗自松了口气，准备拿一杯果汁掩饰一下独自一人的尴尬，那道红色的身影便如同瞄准了猎物的火焰，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林小姐，是吗？”苏晴的声音甜美，笑容无懈可击，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你，刚才跟在夜宸身边，我差点没认出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气，实则暗讽她不起眼，且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

　　林薇放下果汁，转过身，迎上她的目光，微笑回应：“苏小姐，你好。”周老师说过，面对不友善的人，保持礼貌和微笑是最好的盔甲。

　　苏晴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那身雾霾蓝的裙子和珍珠配饰上流转，轻笑一声：“这身是Tina的手笔吧？她的眼光确实好，很会扬长避短。不过……”她话锋一转，故作关切，“林小姐平时可能不太习惯穿高跟鞋？刚才看你走路，似乎有些拘谨呢。也是，这种意大利手工鞋，确实需要时间适应。”

　　句句带刺，字字戳心。既点明林薇是靠“造型师”包装，又暗示她底蕴不足，连高跟鞋都穿不好。

　　周围已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来。

　　林薇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她想起顾夜宸的警告，也想起自己签下协议时的决心。

　　她弯起唇角，笑容依旧温和，声音不大却清晰：“苏小姐观察真仔细。Tina老师确实很专业。至于高跟鞋，任何新事物都需要学习适应，就像适应新的身份一样。我正在努力，谢谢苏小姐关心。”

　　她四两拨千斤，既不否认事实（确实不习惯），又将话题引向“适应新身份”（顾夜宸未婚妻），暗示这才是重点， subtly 地将苏晴的刁难化解为对自己“新身份”的关心。

　　苏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反应如此迅速，且软中带硬。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正要再说什么，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

　　“苏小姐，林小姐，在聊什么？”沈亦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气质温文尔雅，手中端着两杯香槟，自然地递了一杯给林薇，仿佛只是来替她解围，顺便隔开了苏晴些许过于迫人的气势。

　　“沈公子。”苏晴对沈亦白倒是客气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微妙地在沈亦白和林薇之间转了转，“没什么，只是看林小姐第一次来，关心一下。”

　　林薇接过香槟，感激地看了沈亦白一眼：“谢谢学长。”她这声“学长”叫得自然，却让苏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讽刺的弧度。

　　“原来林小姐和沈公子是旧识？”苏晴故作惊讶。

　　“林薇是我大学时的学妹，很有才华。”沈亦白温和地解释，语气带着自然的维护。

　　就在这时，谈完事情的顾夜宸走了回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薇身上，然后扫过她身边的沈亦白，以及对面笑容有些僵硬的苏晴。场间的微妙气氛，他似乎瞬间了然。

　　他径直走到林薇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亲昵而充满占有欲。

　　“在聊什么？”他开口，问的是林薇，目光却平静地看向苏晴和沈亦白。

　　林薇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地靠向他，仰头看他，语气带着一丝依赖般的轻柔：“没什么，苏小姐和沈学长在关心我是否适应。”

　　顾夜宸低头看她，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他再抬眼看向苏晴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薇薇很好，不劳苏小姐费心。”然后，他看向沈亦白，微微颔首，“沈公子。”

　　沈亦白也礼貌回应：“顾总。”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声无息，却仿佛有某种张力蔓延开来。

　　苏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顾夜宸那句“薇薇”和明显的维护，像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

　　“看来是我多事了。”她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冷冽地看了林薇一眼，“失陪。”说完，转身离开，红色的裙摆划出一个绝绝的弧度。

　　沈亦白也适时地笑了笑：“那我也不打扰二位了。”他对林薇温和地点点头，转身融入人群。

　　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夜宸揽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害怕了？”

　　林薇怔了一下，老实回答：“有一点。”

　　“处理得还行。”他淡淡评价，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剧情需要，“下次，不必理会无关紧要的人。”

　　林薇看着他恢复冷硬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是在肯定她？还是仅仅觉得她没有给他丢脸？

　　这场舞会的第一支舞，她似乎勉强跟上了节奏，没有踩到脚。

　　但舞池四周，显然还有更多双眼睛，在等待着看她下一次是否还会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