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与星光》雾散散

1、雨中的尘埃与星光

　　南城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密。
　　林薇抱紧怀里有些受潮的画筒，狼狈地躲进公交站台。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更显几分仓促。画筒里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完成的插画稿，是这次能否拿下 freelance 项目、换取下季度房租的关键。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无声地滑过路边水洼，溅起的污水精准地扑向站台边缘。
　　“哎呀！”林薇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高跟鞋却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她的手臂被人猛地拽住。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她仓皇抬头，对上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
　　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外面套着同色系的大衣，气质矜贵疏离，与这嘈杂的雨幕格格不入。他显然刚从车里下来，司机撑着黑伞恭敬地立在一旁。拉住她，似乎只是出于一种下意识的反应，而非关心。
　　林薇站稳，慌忙道谢：“对不起，谢谢您……”
　　男人的目光在她溅上泥点的旧帆布鞋和湿漉漉的画筒上短暂停留，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麻烦的东西。他松开手，接过身后助理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到她衣袖的手指。
　　“看路。”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没什么温度，像这秋雨一样凉。
　　林薇的脸瞬间涨红，那细微的擦拭动作比冰冷的语气更让她难堪。
　　助理模样的男人上前一步，语气公式化：“小姐，您没事吧？需要……”
　　“不必。”冷峻男人打断他，目光甚至没有再给林薇一个，转身便走向路边那家顶级的私人俱乐部大门，保镖和助理迅速簇拥而上，隔绝出一个生人勿近的世界。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挺拔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鎏金门内，手臂被攥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她认得他。或者说，在南城，很少有人不认得他——顾夜宸，顾氏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无数人口中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
　　果然，和传闻一样，冷漠又傲慢。她心里小声嘀咕，揉了揉手臂，小心地检查画筒。幸好，画稿没事。只是可惜了这双唯一的“战靴”，泥点怕是很难洗掉了。
　　雨势渐小，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鼓起勇气，朝着与那俱乐部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向约好交稿的小出版社。她的世界，和顾夜宸的世界，本就像平行线，这次意外，不过是不小心溅上的一点泥泞，擦干就好。
　　她当时确实是这么以为的。完稿，得到编辑“等消息”的回复后，林薇赶去了她晚上的兼职——一家格调不错的咖啡馆。
　　“薇薇，今天怎么样？稿子通过了吗？”同事兼好友小悠凑过来小声问。
　　“还不知道，希望能过吧。”林薇换上围裙，叹了口气，“不然下个月房租真要头疼了。”
　　“你啊，就是太拼了。明明长得这么好看，随便谈个恋爱都有人抢着帮你分担啦。”小悠调侃道。
　　林薇笑着摇头：“靠自己才最踏实。”
　　话虽如此，但生活的重担确实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被好心的养母收养。养母含辛茹苦供她读完大学，身体却累垮了，常年需要吃药调理，无法工作。林薇毕业后就把养母接到了南城，租了个小房子，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她。微薄的工资和时不时的稿费，支付房租、药费和日常开销后，所剩无几。
　　下班回到家，看到养母陈姨正就着台灯缝补她的旧衣服，灯光下花白的头发格外刺眼。
　　“妈，不是说了这些不用补了吗？”林薇鼻子一酸，赶紧过去拿走她手里的针线。
　　“闲着也是闲着，这件衣服你穿好看，补补还能穿。”陈姨温柔地笑着，“今天工作累不累？吃饭了吗？”
　　“吃过了，不累。”林薇故作轻松，心里却盘算着刚拿到的一点点兼职工资该怎么分配。
　　夜里，她收到出版社编辑的邮件，措辞委婉，意思是稿子风格不太合适，这次合作无法进行。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希望下次……可房租和药费不会等下次。
　　林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旧痕，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甚至不敢拿出手机查看银行卡余额。
　　第二天是周末，她难得休息，却接到了一个更让她心惊的电话——是陈姨老家县城的医院打来的。陈姨的旧友张姨语气焦急，说陈姨之前体检发现的一个小囊肿，最近复查情况不太好，医生建议尽快手术，否则有恶化的风险，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初步估计至少需要十五万。
　　十五万。
　　对这个家来说，这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林薇握着手机，手指冰凉，强装镇定地安慰了张姨几句，拜托她先帮忙照顾母亲，钱的事情她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颜色。她所有的积蓄加起来，连零头都不够。她能向谁借？小悠也不宽裕。福利院？院长妈妈那里更是艰难。
　　她第一次感到，努力在现实面前，有时苍白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