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的前任》昭昭雨雪霏霏雾

2、第 2 章

　　被蒙头绑手押送犯人似的扛到悬浮车上，放下来的刹那，我的胃终于松了口气，但是我本人这口气还没松下来。

　　精英女身上的是应家的家徽。大多数人应该都不会对这个家族陌生，应家掌握通讯、飞行器、名下各种财团，涉猎广泛，是中心区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当然，我和应家没关系，并不是什么流落在外的豪门继承人。
　　不过说完全没关系也不太准确，我的前前任是应家下一任家主。

　　“你们干什么？是应如意叫你们来的吗？”
　　我以一个艰难的仰卧起坐姿势从车椅上扬起上半身，对着不知道哪个方向问道。

　　“应总……”精英女的声音不知为何显出一种低落，凭借良好的职业素养，很快恢复冷静，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是应总和家主的意思。”

　　提起应家家主，我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张支票。

　　除了买断式愧疚，买断式爱情在有钱人之中也相当流行。
　　长辈找上门甩支票逼分手的情节，我从和应如意刚在一起时就想象过这一情节的发生。
　　我以为我能轻轻松松拿了就走，不过要真是这样，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了。
　　“能松开我吗？现在在车上，我想跑也跑不了。”

　　精英女像是识别到关键句子的NPC，一板一眼回道：“这是应总的意思。”

　　我：“……”那个神经病！

　　我在麻袋里干瞪眼，粗糙的孔隙隐约透光，但除了强调我被蒙头的状态外没有任何作用。
　　离地的悬浮车在行驶中平稳地像是静止着，在进入空中轨道之后经历了短暂的滞空感，我的心也像是被抛到了半空，被高层冷空气的风吹的拔凉。

　　老天，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今天一定不会早退！

　　“嗡嗡”
　　手上的终端微不可查地发出震动，我躺着一动不动，没有管它。
　　终端不折不挠，又震动了两下，接着丝毫没给人反应的机会，一个电话拨了进来，劣质终端发出要人命的刺耳铃声，加上不住的震动，我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椅子上弹了弹。

　　“麻烦一下，可以帮我关静音吗？”
　　我向身边的精英NPC求助，很快察觉到面前投下阴影，精英女靠近操控几下终端，用了几秒才关闭铃声。

　　我严重怀疑她是没见过这么老式的终端了，所以才不会操作。
　　即便这样，静音键和留言箱她总该分清的吧？

　　“……事情就是这样，麻烦你今天帮我代班了，明天的巡逻我会替你的。”
　　终端安静后放出了来电同事的留言，我的内心麻木，什么话都不想说。

　　精英女很没有眼色，也很没有边界地问我：“需要我帮您拒绝吗？”

　　“……麻烦了。”

　　在经历了不知道多久，悬浮车停了下来。
　　我像个被转移的犯人，从一波人手中转移到另一波人手中，接着像待宰的年猪一样被洗洗涮涮，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一套，头上还顶着麻袋。

　　值得一提的是，我的手在这中间被解开过，照顾我的小姐姐特别仔细的在我身上涂抹香波，指缝都没有放过。

　　手被换了丝带重新绑起来，在糟糕念头升起的同时，我忍不住来回张握手掌，感觉手心的茧似乎在香波的作用下软化了。

　　“小心脚下。”
　　出电梯时，一旁扶着我的小姐姐温柔提醒。

　　这是天国吧。
　　……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

　　踩到地毯上，我确定我走到了沙发的范围。
　　依旧是被扶着坐下，刚坐下没多久，一道略显熟悉的沉稳女声在我头顶响起。

　　“弄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撤了。”

　　扶着我的小姐姐有点慌，抓紧了我的手臂：“这是小姐的意思。”

　　她口中的小姐，除了应如意我不做他想。
　　而说话的女人身份很好判断，能出现在这里，还用这幅语气的人，也只有应家家主应麒了。

　　眼前很快恢复光明，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我闭了下眼，流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再睁开眼，应麒正面色不虞地打量着我。
　　我有些意外，她在我印象里一直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即便知道应如意在和我谈恋爱，也持着一种不闻不问的态度，导致我失望了很久，差点以为分手支票不会有了。

　　还好应如意给力。

　　不过应麒给支票的时候表情绝对没有现在难看，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我吗？

　　“她呢？”
　　我假装虚弱，咳嗽两声。

　　应麒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更难看了。

　　她与两年前很不同，保养得宜的脸上多了道皱纹，就在眉心，让她看起来更加不好接近了。

　　我漫不经心想着原因，交叠的手无聊地捏在手腕，后知后觉我的终端到现在还没还回来。

　　“她死了。”

　　那人不会把我的终端当垃圾扔了吧，里面还有不少重要数据呢。

　　“向小芊，你在听我说话吗？应如意死了。”

　　“什么？”
　　我的大脑蓦地空白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虽然应着应麒的意思，拿着支票跑路了，但最后结果并不如她……或者说所有人的愿。

　　我和应如意的故事很简单——中心区顶级豪门继承人爱上十三区平民出身的我一类的三流俗套故事。
　　说是平民都抬举我了，十三区鱼龙混杂，许多地方都还保留着旧时代的样子，科学技术水平严重落后，出身于那里的人有一个很可爱的代称——下等老鼠。
　　比赛博人更早脱离人籍呢！

　　虽然名义上我们还保留人权，但在中心区这群天龙人眼中……弄死我们带来的麻烦应该不会大于被蚊子叮吧。

　　现在应如意死了，当初闹得那么难看，应麒看起来又是一副随时准备迁怒的样子。

　　我确定以及肯定，这里是天国。

　　为了安抚应麒，我霎时红了眼眶，发癫摇头。
　　“怎么可能？我不信，她怎么会死呢？”

　　“她是自杀。”
　　在我们开启对话时，周遭的佣人自觉隐身，应麒说话也不再顾忌。她看着仍然沉痛，但比我平静的多。

　　我在麻袋里捂了一路，接着又被这样那样摆弄，头发早就乱的不成样，经过这一番发癫，登时更乱了，糊在我湿黏的脸上。

　　“……怎么会？”我停下动作，“她不是说做……做家主之后就来找我吗？”

　　应麒瞪了我一下，“你果然没有老实分手。”

　　“……”分还是分了，但这不影响应如意这么说，也不影响此时我说。
　　我觉得我的说辞已经很照顾应麒了，原本的话应该是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应麒说应如意是自杀，以应如意的精神状态，我认为这很有可能。

　　当时她一边追我的车一边撞我时，我已经对她精神状况的美丽程度有了新的认知，但我没想到她还能更上一层。

　　但是为什么呢？

　　“我听说你谈了个新女朋友，都要订婚了？”

　　应麒的消息有些延迟，五个小时前就分手了。

　　我垂落眼，“这和她的死有什么关系呢？”

　　我能感到应麒看我的眼神更冷了，但她忍耐了下来，从茶几下方抽出一沓纸摔到我的面前。

　　“她把她的股份和名下的财产都给你了。财产无所谓，但是集团的股份不能给你一个外人，我用等价的星币和你交换，这是转让合同，你看一下，律师马上到。”

　　鲜红的骑缝章刺入眼睛，我盯着合同一眨不眨，眼睛的酸涩提醒我不是在梦中。

　　见我没有立刻答应，应麒的语气多了丝威胁：“我想你知道拒绝会是什么后果。如果这不是如意的遗愿，你今天连应家的门都进不来。”

　　我丝毫不怀疑应麒话的真假。以应家的势力，应麒甚至可以不声不响废掉应如意的遗嘱，完全不必告知我。哪怕她今天按照遗嘱把这些东西给我了，也能找到其他办法将所有财产收回——就像当初应如意收走那张支票一样。

　　按理来说，以应如意的身份，我和她在一起那么久，分手后无论如何也不会落魄。
　　但偏偏她是个神经病，疯狗一样追着我咬，把她给我的所有东西，还有我的钱都抢走了。

　　如果不是我跑得快，我的人生会打出小黑屋结局。

　　想到这笔钱可能带来的麻烦，我有些犹豫。

　　应麒下达最后通牒：“你好好想想，不说股份换来的钱，单是其他东西，价值就高达数万亿，三区的那套房子也在里面，还有……”

　　应麒后面说的话我已经没心听了。
　　万亿。我的天，那是几个零。
　　即便是在通货膨胀的现在，万亿也绝对绝对不是小数目，更不要说还有不动产，车，珠宝……

　　“我以什么身份拿她的东西呢？”
　　我努力掐住大腿，声线痛得发抖。

　　为了让应麒干脆给钱，一些表演是有必要的。
　　省得她看我这么开心，一个不顺心，又把东西收走了。

　　“股份你拿走吧，那本就是属于应家的东西，和遗……抱歉，卫生间在哪？”
　　我佯装失态起身，跟着佣人找到卫生间。

　　反锁上门后，我打开水管，任由水流哗啦流下。
　　我把着水池两侧，看着镜子里红彤彤的脸，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弯下腰，无声地尖叫起来。

　　万亿！万亿！
　　啊！！！

　　我承认，前任猝死并指定我作为她的遗产继承人是我的暴富梦之一。

　　应如意的有钱程度是让人眼红的程度，自然她也是我最常用的幻想对象之一。更何况她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借我想一想爽一爽有什么问题？

　　我不会为此感到惭愧。
　　但我没想到她真的死了，并且把她的遗产都留给了我。

　　啊！啊！！
　　水池悬空固定在墙面，我不敢太过放肆，免得压塌了它。
　　情绪实在控制不住，我松开水池，在并不狭小的卫生间来回踱步，手舞足蹈。

　　时间差不多了，我对着镜子整理仪表，将眼眶揉的更红了，然后便准备离开。

　　水管上残留的水滴缓慢低落到水池中，滴答声中，我走到门口，手刚放到门把手上，面前的磨砂玻璃突然贴上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