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暴君》执狐

6、初次交锋 你竟敢擅自

　　虫子们在建筑方面堪称天赋异禀，属于虫母的巢房仅仅在检查的片刻时间便建造完成。

　　艾什兰特原本是为敷衍虫子们才躺在软床上，却在不知不觉中真正陷入睡眠。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蹙起，面颊一半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一边被银发遮掩，只看得见秀挺的鼻尖，和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身体。

　　虫子们密密麻麻守在他身侧，轻轻摇晃着巨大的摇床。
　　——好可爱，妈妈……
　　——妈妈会喜欢我这种虫吗？
　　——好想挤进去在妈妈怀里睡觉
　　——好香……
　　——挤挤、虫挤挤！
　　——滚开！臭虫们不要再挤了！
　　——虫，要为妈妈出征

　　与此同时，帝国边境所有指挥官均接到来自王廷的秘密通知：
　　第一，严格加强兵防，时刻汇报情况。
　　第二，全力搜寻叛逃实验体【S】

　　这让享乐已久的指挥官们叫苦不迭。
　　他们可不是艾什兰特，没有那么多精力奉献给帝国！

　　随着科技发展，士兵数量在军事力量的占比中逐渐下降。
　　在人类第一扩张时代的末期，军队门槛严苛，只有少量具有贵族血脉的人才能进入。

　　直到人类意外对上了宿命般的敌人——【虫族】

　　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历史只记载一次惨烈的失败，军队人员骤减，不得不从平民中抽取精神力量强悍者作为补充。

　　到了第二扩张时代，军队中贵族与平民泾渭分明。

　　艾什兰特带领的第一军团均由平民组成，人数最多、性命卑贱的同时战斗力奇强，时常进行远征，剿灭一切不利于帝国稳定的因素。
　　第二至九军团大多由贵族统辖，日常负责防御任务，防御又外包给机器自动巡逻，是再肥美不过的差事。

　　而现在，第一军团全军覆灭，又因为针对上将艾什兰特的审判，相当一部分军人叛逃，帝国防务陷入前所未有的空虚。

　　谁知道，虫族真的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动袭击。

　　领头的雄虫力量强大到恐怖的地步，帝国的侦查机在眨眼间被撕碎，指挥官透过混乱屏幕在看见它真容的一刹那几乎晕死过去。
　　竟然是被称为绞肉机的高级雄虫[墨赫纶]！

　　此处连接着太空港口，一旦失守那就是一整片星系的危机。

　　指挥官几乎连滚带爬地向上汇报——虫潮来袭！

　　飞舰爆炸的火焰此起彼伏，指挥迅速陷入一片混乱，从指挥官到士兵，没有人不在怀念艾什兰特上将在的时候。

　　复眼为虫子提供360度视角，一切战况尽收眼底。
　　星舰与机甲，或大或小，在墨赫纶眼中毫无分别，它的目标足够强烈：拿下人类首领的首级，以换取留在母亲身边的资格。

　　这是一次势在必得的复仇。

　　然而，当机甲损毁超过50%时，人类的战略突然改变了。
　　仿佛突然神兵天降，有更高级别的人接手了这场绝境中的战役。

　　新的指挥官手段异常尖锐，用有限的武器极限地集火墨赫纶，抓住虫子在瞬间的迟滞，飞舰以爆炸的热量遮蔽感知的同时，有一架机甲从火焰冲出，猛然发起冲击。

　　这一击将墨赫纶的足肢连同腹脏重创，瞬间的相交中，它看见那架机甲的驾驶室空无一人。

　　沉睡半个纪元，人类的战斗力竟然进化得如此出奇。

　　墨赫纶环顾四周，越来越多人类机甲赶来增援，迅速加入调度中，它战意沸腾，坚硬的翅羽震颤着即将展开发起新一轮进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滚回来！]

　　冷冰冰的，带着怒意。

　　虫族苏醒后与人类的首次交锋，竟以耻辱撤退结束。

　　*
　　巢房内光线幽暗，地面铺着柔软的布料以维持温度，层层叠叠的纱幔内部，掩映着如玉般皎白修长的身体，那是新归的母亲，艾什兰特。

　　而在他面前跪倒在地、鲜血淋漓的，是雄虫墨赫纶。

　　虫子的足肢被夹合而来的机甲撞断，碧绿色的血透过纱布不断渗出，即使极力维持着人类的形象，看起来也足够惨烈。

　　它垂着头，只能用复眼窥探母亲的神色。
　　少年的面孔掩在纱幔中并不真切，只能看见他瘦而小的下颌，苍白的肌肤衬托着水红色的嘴唇，微微向下的嘴角带着凉意。

　　母亲在生气。
　　且很愤怒。

　　墨赫纶道：
　　[是我无能，但如果您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以为我叫你滚回来，是因为你处在劣势吗？”艾什兰特的尾调轻轻扬起，是责问的语气，“墨赫纶？”

　　墨赫纶没想到母亲会知晓它的姓名，那尊贵的口舌中呢喃过三个音节的时候，它的血肉灵魂都在震颤。
　　它的触须几乎茫然地四处摇晃，试图从空气中读懂妈妈的怒火。

　　[请您告知墨赫纶他的错误]
　　受伤的雄虫万分不安地发问。

　　下一刻，他被一脚踢翻在了地上。

　　“你竟敢擅自行动。”艾什兰特声音冰冷。

　　顺着赤/裸的足向上看去，虫子终于看见少年银白睫羽之下，那泛着幽蓝的瞳孔带着深深的责备，仿佛在说：墨赫纶，你真让妈妈失望！

　　墨赫纶的脸几乎维持不住人形，仓皇地爬回艾什兰特的脚边，声音也一点点变成虫子嗡嗡的响动：
　　[不，我，我是听话的孩子……妈妈，对不起，我一定听话！请不要对我失望……]

　　然而艾什兰特已然不再理会它了。
　　虫侍阿林将墨赫纶拖进了惩罚室。
　　这次跟随墨赫纶一同寻找人类寻衅的所有虫子，也将一同接受惩罚。

　　精神链接同步着虫子们的心声，几乎一瞬间，原本意图冲击人类栖息地的虫子纷纷打消念头。
　　前车之鉴将使它们明白：一切必须听从虫母指示。

　　在空气沉默下来后，艾什兰特深深吐了口气，坐回塌上。

　　向墨赫纶传递信息几乎用了他这个伪虫虫母所有的精神力。
　　冷汗覆上额头，此刻微微发凉，他的精神域受到的损伤太大，不论身体恢复多少力量也无法弥补。

　　艾什兰特屏息闭目，稍缓片刻，打开了墨赫纶带回的影像材料。
　　他还没有以虫子的视角观测过战场。

　　但，越看他越觉得熟悉。

　　从突然更改的策略开始，不论是战术打法，还是那架冲破火焰的机甲……
　　每一个步骤，都曾出现在他的脑中。

　　帝国舍弃了他，却将他的数据录入了军事系统，成为永远守护王廷的坚不可摧的防线。
　　操控着数架机甲作战的，是曾经的艾什兰特。

　　不会再有比这更荒唐、更棘手的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