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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在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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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蔚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睡不着,是睡睡醒醒,醒醒睡睡。
每次醒过来,脑子里都是池嘉寒那个发红的眼眶,还有他嘴唇动的那一下——那个口型,是他的名字。
天刚蒙蒙亮,他就坐起来了。
洗漱,换衣服,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七点。七点半。八点。
他站起来,出了门。
走廊里人还不多,几个早起的病人在家属搀扶下慢慢散步。贺蔚走得很快,步子压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没去康复治疗室。
他去了池嘉寒办公室那层楼。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贺蔚在拐角处的候诊区坐下来,那里有几排塑料椅子,视野刚好能看见办公室的门。他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张报纸,假装在看。
八点十五。八点二十。八点二十五。
门开了。
池嘉寒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然后抬起头,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那个方向——是住院部。
贺蔚的病房就在那边。
他把报纸放下,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有经验,他知道怎么控制距离,怎么利用拐角和人群遮挡自己,怎么在对方回头的时候自然地侧身或停顿。
池嘉寒一次都没发现。
他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和路过的护士说句话,偶尔翻一翻手里的文件夹。贺蔚在后面跟着,看着他白大褂的下摆在拐角处轻轻一晃,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以前干过这种事吗?
不是跟踪嫌疑人那种。
是跟着一个人,只是想多看他一会儿那种。
他想不起来。
池嘉寒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贺蔚看了一眼电梯上方的数字,转身推开旁边的楼梯间门。
楼梯间里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跑得很快,一层,两层,三层——他的病房在七楼,池嘉寒的办公室在九楼。
他跑到七楼的时候,气息已经有点乱了。
推开楼梯间的门,他快步走到自己病房所在的走廊,在拐角处停下来,侧身贴墙站着。
几秒钟后,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
贺蔚微微探出点头。
池嘉寒站在他的病房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贺蔚?”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快到治疗时间了。”
没人回应。
池嘉寒又敲了敲。
“贺蔚?在吗?”
还是没人回应。
贺蔚看见池嘉寒的肩膀绷紧了一下。
他抬起手,又敲了两下,比刚才用力。
“贺蔚?”
他的声音变了。那点平稳的调子不见了,多了点什么
贺蔚听不出来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情绪。
池嘉寒下意识抬起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拿出手机。
贺蔚看见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停住。
那个动作太明显了——他在翻通讯录,翻到了贺蔚的名字,准备拨出去。
但他没拨。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贺蔚看见他垂着眼睛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很轻的一点,但贺蔚看见了。
贺蔚从拐角处走出来,脚步很轻,走到池嘉寒身后。
池嘉寒还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肩膀还是那样微微塌着。他抬起手,似乎想再敲一次门,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贺蔚伸出手,从他身侧绕过去,按在门把手上。
咔哒一声,门开了。
池嘉寒整个人僵住。
贺蔚的另一只手环上来,轻轻揽住他的腰。没用力,只是虚虚地环着,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怕吓着他。
“我在这儿。”贺蔚说,声音就在他耳边。
池嘉寒僵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太近了。
近到池嘉寒的呼吸轻轻扑在他下巴上。
池嘉寒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贺蔚没松手。
他就那么揽着池嘉寒的腰,站在自己病房门口,看着池嘉寒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
一直都是他。
“你……”池嘉寒终于发出声音,很轻,有点哑,“你什么时候……”
“一直在。”贺蔚说,“跟着你过来的。”
池嘉寒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想笑,又像是想恼。
“跟踪我?”他说
“顺路不可以吗”贺蔚说
池嘉寒看着他,没说话。
贺蔚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一个揽着腰,一个仰着头,距离近得过分,近得贺蔚能看见池嘉寒的耳朵尖慢慢变红。
池嘉寒垂下眼睛,又抬起来。
“松手。”他说,声音很稳,但耳朵尖更红了。
贺蔚没松。
他看着池嘉寒的眼睛,忽然问:“你刚才想给我打电话?”
池嘉寒的表情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有。”贺蔚说,“我看见你掏手机了。”
池嘉寒没说话。
“我还看见了。”贺蔚说,“你给我存的什么备注?”
池嘉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
“没什么?”贺蔚说。
池嘉寒别开脸,不看贺蔚。
但贺蔚揽着他的腰,他没地方躲,只能侧着脸,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谁让你大早上不在病房。”他说,声音闷闷的,“快到治疗时间了,我还以为你——”
他没说完。
贺蔚等着。
池嘉寒抿了抿嘴,把脸转回来,看着他。
“还以为什么?”贺蔚问。
“没什么。”他说,“松手,该去治疗了。”
贺蔚看着他。
他想问很多事。
想问那个备注是什么意思,想问昨天那个口型是怎么回事,想问为什么他来找自己的时候池嘉寒的眼睛会红,想问他们以前到底——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想配池嘉寒慢慢玩
贺蔚松开手。
池嘉寒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走吧。”他说,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愣着干什么?”他说,“跟上。”
贺蔚站在原地,看着他。
贺蔚忽然想笑。
不是那种好笑的笑,是另一种——他说不清是什么,但他觉得心里那点闷闷的、压着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
他迈步跟上去。
走到池嘉寒身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他一眼。
池嘉寒没看他,目视前方,走得一本正经。
贺蔚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的路。
走廊很长,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在地上,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他没问出口的那些问题,还压在喉咙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没关系。
早晚会想起来的。
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