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低头虔诚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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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从山头逐渐滑落，山下的镇子早已被中元节的热闹裹得严严实实。两侧的摊贩早早支起了摊子，吆喝声随风一路飘至半山腰。
沈梨雪伏在少年背上，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来。
“就快到镇子上了，小九，你放我下来吧，人家看了要笑话的。”
她面子薄，山下人又多，看见她有手有脚的还要人背，恐怕不太好。
“别出声，”渡鹤回双手拖住她的腰身，轻声道：“那边有只蝴蝶，漂亮得很。我背着你去把它抓回来，好吗？”
沈梨雪愣了一下，小声问：“它是什么颜色的？”
她没有立刻等到回答，周围很安静，只有晚风卷起落叶的声音，沙沙的。
“红色，”他说，“飞得很快。”
她想象了一下，红色的蝴蝶在风里飞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那就让它飞走吧，”她出乎意料地说，“它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在外面它才能活得更好。要是我还能再看见这个世界，我们又有缘分，那么我肯定还会碰见它的。”
渡鹤回没再说话了，只是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继续往前走。
镇子上人声鼎沸，沈梨雪紧紧拉住身旁人的衣袖，跟着他在人群中来去穿梭。
“……小九？”
“我在。”
她放下心来，这里人太多了，为了避免走丢，她只能时不时唤一声，确认身旁的人还是不是他。
锣鼓喧天，方才隐隐约约的吆喝声在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沈梨雪耳朵微动，从一众嘈杂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几个吸引人的字眼：“这里是有人卖糖人吗？”
小贩听见她这句话，吆喝得更起劲了：“糖人不甜不要钱，姑娘，买一根试试吧。”
“我可以自己试着吹一下吗？”
那小贩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凑近了些：“当然可以，我帮你……”
他刚要伸手去握她手腕，猛然间四下里一阵阴风吹过，卷起摊子上的铜板，打着旋儿往他脸上扑。
铜板哗啦啦落了一地，紧接着听见小贩“哎哟”叫了一声。
沈梨雪抬手按住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问道∶“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渡鹤回微笑着看向那小贩，道∶“是给的银子不够吗？”
小贩心里直发毛，说：“够、够了，二位客官慢慢玩，小的不打扰了。”
沈梨雪全然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只道是突然起风，还在一心一意地摆弄着手上的糖人。正思索怎样吹能更好看些，一只手蓦地从身后探出来，轻轻覆住了她的手背。
渡鹤回托住她的手腕，将那团糖稀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带着她一点点捏出轮廓。
“阿梨，吹吧。”
沈梨雪生怕弄坏糖人，只敢一点一点轻轻地吹。他也不催，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帮她拖住糖人，又偏过头，双眼含着笑意，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应该……可以了吧？”吹了一会儿，她面朝渡鹤回的方向，不确定地问：“小九，它好看吗？”
“好看，”他收起笑意，掀眸面无表情地瞥向那小贩，“你说，是吗？”
“是……”那小贩结结巴巴：“很、很好看。”
串好之后，沈梨雪将糖人举到他面前，格格地笑：“第一口给你。”
他微微一怔，垂眸看着她掌心那只晶莹剔透的糖蝴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俯身，在她举着的糖蝴蝶翅膀上，轻轻碰了一小口。
“甜吗？”她满是期待地问。
“甜。”
见她开心，他又折返回去，重新买了几根图案不重复的。但不知怎么，少女的喜爱仅仅维持了三分钟，便又被另一家摊子吸引去了。
沈梨雪拉着他，往声音最热闹的地方走去。她踮起脚，试图依靠耳朵辨认出人们在为何欢呼。
少年将她拉回怀里，抬手护住她的脑袋，“是射箭的，想玩吗？”
他问得理所当然，好像已经忽略了她眼睛看不见这个事实。
沈梨雪赶紧摆手：“我……我玩不好的。”
盲人玩射箭，岂不惹人笑话吗？
“我在，不会的。”
话音方落，她忽地感到掌心一沉，一把木弓被稳稳放入手中。渡鹤回立在身后，双手穿过她的臂弯，掌心覆上她握着弓柄的手，"左手抬高，手肘别晃，莫要紧张。"
渡鹤回紧紧握住她的手，下一瞬，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离弦射出，人群也随之陷入寂静。
她缓缓松开手，手心里都沁出了冷汗，紧张兮兮地问：“我、我们射中了吗？”
“中了。”渡鹤回放下木弓，在围观人群的一片惊叹中，接过摊主递来的簪子，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地别在了少女头上，“不是我们，是你自己射中的。阿梨最厉害了。”
一旁的小孩见了，拍手大笑∶“娘亲你看，姐姐真漂亮！”
老妇人笑呵呵地说∶“是啊，沈姑娘不仅心地善良，相貌更是如天仙一般，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
沈梨雪被夸得不好意思了，道了声谢后，低着头就想走，却又被他拉住了。
“前面有卖桂花糕的，”渡鹤回手指来回从那一袭乌黑的长发中穿过，轻声道∶“那边阿梨在这等着，我去买。”
“诶，早上不是才买过嘛……”
沈梨雪伸手想拦住他，可只摸到了一手空气，她没办法，只好乖乖坐在板凳上等着。
“方才寻妖石有动静了，就指向这边，”小九前脚刚走，她就听见一个男子的脚步在自己面前停下，询问道∶“姑娘，你有见到过什么可疑的人吗？”
她虽看不见，这双眼从外人看来，却与常人无异，也难怪对方会这么问。
沈梨雪张了张口，还没出声，便被一旁的路人抢过了话头∶“岳长老，您就甭为难一个丫头了。这沈姑娘平日里常常下山来给大家看病，还不收钱，那是出了名的人美心善，和您口中的‘可疑人’肯定毫不相关。”
她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岳长老名叫岳万仇，是青云门的二大掌门人。青云门乃位列前三的宗门之一，平时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这岳长老亲自出山的，定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了。
沈梨雪感觉到对方带着探究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来回扫过，虽然她什么也没做，但被人这样打量着，还是禁不住搓了搓手心的汗。
“你看不见？”他忽地问道。
“嗯，我很早就看不见了。”她如实回答。
岳万仇沉默片刻，只扔下一句“不要随意和可疑人接触”，便欲离开。
那路人急匆匆问道∶“岳长老，您这次亲自下山，可是……可是有了魅影的消息？是金魅吗？”
然而，岳万仇没功夫细细回答他的问题，只冷冷地说∶“世道本就不太平，自己小心便是，别什么人都信。”
脚步远去后，沈梨雪自己待着无聊，就琢磨起他的话来。
“可疑人”到底是什么人？“魅影”又是什么东西？
她想不到，也懒得费劲去想。这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毕竟除了小九，自己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了，她也不是什么别人随随便便一两句话就能被骗的人。
又等了好半晌，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在不远处响起，沈梨雪立刻从板凳上站起来，笑得眼睛弯弯：“小九，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渡鹤回将拆开的桂花糕放到少女手里，语气淡淡∶“人多，让阿梨久等了。”
“没关系，”沈梨雪踮起脚，掰了块桂花糕伸出去：“你也吃。”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方才岳万仇离去的方向，眼尾凝着一丝未散的冷意，闻言低下头，叼走那块桂花糕时，唇畔状似无意地从她指尖擦过。
甜味在舌尖漾开，渡鹤回偏头凝视着无知无觉的少女，方才眼底的杀意彻底褪去。与此同时，千万盏花灯从河边缓缓升起，仿佛无数宝石点缀着夜空。
沈梨雪听见声音，便问他：“小九，今夜的花灯漂亮吗？”
“漂亮得很。”渡鹤回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河岸走。他俯身，从岸边拿起一盏早就备好的花灯，点燃灯芯，暖黄的光晕刹那间映亮他低垂的眉眼，“想好愿望了吗？”
沈梨雪点点头，接过笔，摸索着在花灯上写下一撇一捺。
“我希望，小九和我平平安安，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她写完，把花灯推过去，戳了戳一旁微微走神的少年：“该你啦，小九，你有什么愿望？”
渡鹤回目光落在清秀的字体上，漆黑的眼珠动了动：“希望阿梨平平安安，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沈梨雪忍不住去按他的手：“这个愿望我已经许过啦，你为自己许一个呀。”
“这就是我的愿望。”
花灯被推入河中，摇摇晃晃地漫过河面，融入那片璀璨的灯海。
少年俯身，捂紧她那双微凉的手，低头虔诚地在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阿梨，我此生，就只这一个愿望，再没有旁的念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