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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身份 无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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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哉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影里,沉默了片刻,指尖夹着的烟依旧没点燃,声音淡得像暮色里的风:“病历上的事,该问管床医生,或者找院长批了调原始记录”
珍婉夕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说的是,可管床医生总说‘没问题’,院长又找不到人,我这刚回来,人微言轻的,也不好硬缠”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措,完全没露半点探究的锋芒,“其实也不是非要揪着不放,就是做学术久了,见着点含糊的地方,心里就硌得慌,总想着弄明白才踏实”
无哉没接话,侧过身,望向窗外——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天边一抹淡淡的橘红,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了,护工的叮嘱声也远了,只剩空气里飘着的、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
珍婉夕也没再追问,就那样站在一旁,目光随意地落在走廊两侧紧闭的病房门上,有的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光,有的则黑沉沉的
她的指尖依旧轻轻搭在挎包上,心里却在快速梳理着——无哉虽不参与治疗,可提到院长、提到原始记录时,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排斥,总让人觉得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什么都不愿说”
忽然,病房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东西刮过墙的刺耳声,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珍婉夕下意识看向117号病房的方向,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随口一提的好奇:“是117那边吧?他好像情绪不太稳”
无哉的视线也随之移了过去,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不清楚,我并不和病人打交道”话虽这么说,他站着的姿势却微微顿了顿,不像刚才那样透着全然的疏离,倒像在留意着那扇门后的动静
珍婉夕没再说话,只是陪着他站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走廊里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病人呓语,和晚风穿过窗棂的轻响
她知道,急不得,像这样不动声色地搭话、观察,才是最稳妥的,既不会暴露自己,也能从无哉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里,抠出点藏在深处的东西
珍婉夕望语气依旧是那副随口闲聊的轻松,像真的只是出于医生的职业好奇:“说起来,繁苍看着倒不像别的病人那样浑浑噩噩,偶尔抬眼时,眼神亮得很,就是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无哉的目光停了半秒,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病人的心思,猜不透。”
“也是。”珍婉夕笑了笑,语气里添了点困惑,完全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听说他家境不错,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日子过得挺潇洒,怎么就突然出了意外,摔断腿还闹到精神失常了?听说他以前性子也张扬,和现在这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简直不像一个人”
她刻意说得直白又懵懂,像在顺着传闻瞎猜,看不出半点侦探的敏锐
无哉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指腹蹭过烟身粗糙的纸皮,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极淡的意味:“人遭遇大变,性子总会变的,何况这地方,本就磨人”
“磨人是真,但他看着……又有点不一样。”珍婉夕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拿捏不准的犹豫,“上次我路过他病房,见他正对着窗台上的一盆野草发呆,眼神沉得很,不像迷茫,倒像……有点心事似的?还有护工说,夜里总见他偷偷摸个东西,藏藏掖掖的,院里不是不让病人带私人物品吗?也不知道是啥。”
她满脸都是“想不通”的茫然,在她眼里,这似乎只是一个遭遇意外后,变得孤僻又有点小秘密的病人而已
无哉沉默了片刻,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也沉了下去,走廊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昏黄
他终于把那支未点燃的烟揣回口袋,声音里带着点暮色的凉意:“不该问的,别多问,这院里的人,各有各的活法。”
珍婉夕心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被提点后的乖巧:“知道了,是我好奇心太重了,总把简单的事想复杂。”
就在这时,117号病房里又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身体撞在地板上的钝感声——像是轮椅翻倒,连带着人一起摔了下来
珍婉夕吓了一跳,下意识往病房门的方向探了探,眼里满是单纯的担忧与困惑,喃喃道:“是……是繁苍摔下来了?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无哉的目光也瞬间沉了下去,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刚才疏离的神色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脚步先于思绪动了半步,又硬生生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白大褂的衣角
珍婉夕已经往前凑了两步,准备开门,语气里满是无措的担忧,完全是一副不知如何应对的模样:“听这声音,摔得不轻啊”
话音刚落,病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挣扎着起身,混着轮椅轱辘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却没半点病人犯病时该有的嘶吼或慌乱,反倒透着股刻意的压抑
珍婉夕更困惑了,眉头轻轻蹙着,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里面的人:“他……好像没闹?平时连挪个身都费劲,摔下来怎么会这么安静……”
她下意识地往无哉身边靠了靠,眼里满是“想不通”的茫然,半点没往“伪装”上琢磨,只当是病人犯病时的古怪状态,“是不是犯病的时候,反而会变得安静啊?我以前在学校学的,好像没说过这种情况……”
无哉望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却比刚才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别开门,也别进去,这院里的病人,犯病时的样子,比你想的复杂,护工会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走廊就传来了护工拖沓的脚步声,伴着低声的抱怨:“又怎么了……一天天净是事……”珍婉夕松了口气似的,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护工走到病房门口敲门,嘴里喊着“繁苍?摔着没?”话里满是担忧,完全没察觉到,病房门后,繁苍正趴在轮椅上,眼底没有半分病气,只剩被打扰后的冷沉
刚才那一下“意外”,不过是他故意演给门外可能存在的耳朵看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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