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愿超度升级指南》云镜山

27、第四次循环

　　五秒，十秒，三十秒。

　　一片寂静。

　　道路的尽头空空如也。

　　没有大巴。

　　阎晚晚睁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看向视野边缘关于此次任务的计时。

　　！

　　任务时间被暂停了？

　　【滋……16号系统干扰中，临时协议已激活。】

　　区别于549的另外的系统声音突然响起。

　　阎晚晚正心生疑惑，一道声音让她突然浑身一震。

　　【晚晚，听好，我们的时间不多。】

　　这熟悉的声音是……

　　【我是武司酒，也是你现在的系统549，上一循环结束时，你被封印的记忆成功被冲击开一道裂痕，加上这个地缚领域自身的崩塌紊乱，让我能借助我的16号系统临时屏蔽主系统的监控大约300秒。我需要你知道——】

　　阎晚晚的心狂跳起来，不知为何，她的眼泪溢满了双眼。

　　【我被迫与公司签订了协议，作为系统与你绑定。协议的条款严苛，我必须完全模拟无生命、无情感的系统交互模式，任何异常的表现都会被检测并剥夺系统身份。所以我之前……只能那样和你说话。】

　　武司酒的声音顿了顿：【这个地缚灵域世界是我为你精心选择的，它刷新循环时的频率能有效冲击封印你“记忆”的锁。在这个世界中，你可以借助循环中执念集体爆发时的力量冲击，尝试尽可能地打破禁锢你的枷锁。】

　　【晚晚，】武司酒的声音更加急促，【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诸多疑惑，但在这些维度世界的任务中，你的疑惑都能找到答案。记住，现在的你一定不要暴露已经恢复部分记忆的事实，尽管公司高层有人倾向于我们，但主系统一直都在紧密监控着。在攒够一万积分、获得正式谈判资格之前，任何的‘违规’都可能让我们再次被分离，甚至出现更糟的事。】

　　阎晚晚张嘴欲言，可又感到自己无从说起。

　　【我选择现在这条路……】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夹杂着滋滋的干扰声，【那天你濒死时，我们只有这条路才能换来重来的机会。这是一条我永远都不会后悔的路，也是一条我们需要更加小心的路。晚晚，公司并不邪恶，但‘它们’……】

　　干扰声突然加剧。

　　武司酒的语速越来越快：【晚晚，真正能打开记忆的‘钥匙’始终在你心里，不要害怕记忆的回归，那才是完整的你——】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系统通讯已恢复，因该世界规则的部分崩塌导致的外部干扰已排除，实习生，可正常继续任务。】

　　几乎在549，不，是武司酒恢复标准系统声音的同时，阎晚晚就看到了那辆风尘仆仆的大巴沿着幸福大道的尽头平稳驶来。

　　她视野边缘的任务计时也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阎晚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却又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武司酒。

　　阎晚晚回味着这个名字，心砰砰地跳动。

　　原来，她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并不是幻觉，那双在烈焰中的眼睛，那句“等我”，那个将她推开的力量——都是真的。

　　而他就在她的身边，困在一个冰冷的系统外壳中，就算在上个维度世界中耗尽力量保护了她，却连一句真实的话都不能说。

　　大巴在她的面前停下，车门“嗤”地打开。司机大叔叼着烟，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从这里去花石镇？二十块。”

　　阎晚晚猛地回过神。她迅速垂下眼帘，揉了揉眼睛，掩去眼中翻腾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幅略带疲惫的寻常表情。她熟练地从裤兜中掏出二十块，默不作声地向车尾处走去。

　　她需要继续扮演一个仍然懵懂、依旧在努力求生的“实习生”。

　　“549，我刚才注意到，大巴的车身的颜色对比前几次循环似乎褪色了几分，在棱角的边缘处，好像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虚化痕迹。”

　　“这个由强烈执念构筑的绝望世界，是否正在从最细微处开始“松动”？”

　　【分析基本正确，】549回复，【关键旅人的执念松动，直接削弱了复合灵体汲取的负面情绪能量，导致此处地缚灵域的稳定性下降。】

　　【实习生，请再接再厉。】

　　“也就是说，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阎晚晚目光扫视整个车厢，“只要继续瓦解执念，这个循环迟早能被打破。”

　　【理论上可行，但请注意，地缚灵域稳定性的下降也可能导致此处规则出现不可预测的混乱，极有可能出现前几次循环中未曾出现的新变量。】

　　“新变量？”阎晚晚目光一凝，快速扫视车厢内的众人。

　　大巴本身，以及车内的乘客们，他们身上的能量丝线虽然依旧存在，但颜色普遍淡化了至少三成！尤其是那几位“关键旅人”的丝线好似……显露出一种“活性”？

　　【危险感知】带来的反馈让阎晚晚理解到，这种“活性”就像一种可以被影响、甚至可以自我松动的“弹性”。

　　等等。

　　乘客们的脸，乍看之下与之前相同，但若仔细端详，便会发现他们的面部轮廓边缘有着极其轻微的模糊，唯有那几个关键旅人以及最后一排辛游的形象依旧清晰鲜明，如同褪色的照片中被人用PS特意加深勾勒出的部分。

　　“果然，执念越深的个体，在这个灵域中的‘存在感’也会越强越稳定。”

　　阎晚晚心中了然，目光扫过整个车厢，最后与辛游投来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

　　这状态，俨然与前几次的循环不同。

　　辛游几不可查地对着阎晚晚微微点了点头。

　　他保留了记忆。

　　阎晚晚心中一定，面上不动声色地径直走向辛游，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第四次了。”她低声开口。

　　“嗯。”辛游的声音低沉平稳，“这一次，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你指的是？”

　　辛游用手指了指车厢前方：“你仔细观察。”

　　阎晚晚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前排的几位大姨没有如之前一般睡觉，反而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陈先生依旧在频繁看表，脸上写满焦虑，但是他偶尔会突然停下看表的动作，眼神出现片刻的茫然。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西装外套的袖口——这是在第三次循环的河滩上，他曾经掀起并给阎晚晚看过的地方。

　　李朗这次紧紧地搂着林巧巧，用一种极其温柔，却又带着一种难言悲伤的眼神凝视着她的侧脸。他的嘴唇微动，仿佛在重复默念着某个承诺。

　　“所有人的‘剧本’都出现了细微的偏差。”林晚晚总结，“这确实是为我们带来希望的好事，说明我们的干预生效了。”

　　但这也意味着，她未能注意到的地方，可能也产生了混乱与风险。

　　阎晚晚想了想，默默地调出任务日志，再次审视那两条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1.在7个循环周期内，找到此世界的复合灵体
　　2.帮助至少三名关键“旅人”化解其核心执念。】
　　【任务提示：倾听破碎的声音，寻找循环的裂痕。真正的“抵达”，是放下对终点的执迷。】

　　“复合灵体”“至少三名”“放下对终点的执迷”……

　　阎晚晚咀嚼着这些关键词，目光反复扫过车厢内的关键旅人们。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辛游的身上。

　　“辛游，”阎晚晚开口，“你的‘终点’是什么？”

　　辛游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阎晚晚。

　　帽檐下，这张脸线条硬朗，阎晚晚第一次注意到，他的下巴下方，存在着一条淡淡的旧疤。

　　“我的终点……”辛游缓缓开口，“很早之前，就已经错过了。”

　　“我不像他们，我没有一个非要抵达不可的地方，也没有一个非要完成的承诺。我在这条幸福大道上，更像是一个‘守墓人’。”

　　“怎么说？”

　　“在你出现之前，我未曾有过这种感觉。因为我认为，只要阻止了这场灾难，我们都能够继续活下去。”

　　辛游的这句话说完，阎晚晚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难道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吗？

　　“你的到来带来了变数，你提到了你的身份是‘观察者’，打破循环的关键是‘执念’，这时我才意识到，要想让这个循环结束，原来是需要所有人都能‘安息’。”

　　“对吗？”

　　阎晚晚内心百味交杂，她刚想说些什么，【危险感知】的那根弦却开始疯狂示警。

　　【警告！检测到前方路段出现高浓度异常能量汇集！判定为灵域规则混乱导致的新变量！】

　　“司机！停车！前面危险！”阎晚晚脱口而出。

　　司机大叔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下刹车。全车乘客因惯性前倾，抱怨和疑问声四起。

　　“又怎么了？”陈先生焦躁地回头问。

　　阎晚晚没有管陈先生回答中多出来的这个“又”字，她将手指向前方：“你们看。”

　　只见前方大约一百米处的柏油路面此刻正在发生诡异的扭曲，激荡起一圈圈的半透明涟漪。

　　涟漪所到之处，路面的颜色变得十分斑驳，时而从中浮现出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粗糙的土路、茂密的杂草、古老的石板路、鲜艳的花丛……

　　更诡异的是，涟漪的正中心还出现了许多巨大的虚影——古朴的客栈、低矮的土坯房、破旧的茶摊……

　　仿佛有不同年代的道路图层在此叠加、错乱。

　　“海市蜃楼？”有人猜测。

　　“不对，感觉好邪门……”

　　司机大叔也被吓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这路、这路是怎么回事？我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

　　正说着，前方路面涟漪的中心，虚影骤然清晰了一瞬！

　　这是一座古老的石拱桥，横跨在一条湍急的河流上。桥身布满青苔，栏杆残缺。

　　桥头似乎还立着一块模糊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