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 gb》霁青衫

2、苦肉计 秋上尘

　　秋上尘见两人走了出去，一把将被子掀开，下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哪里还有一点伤者的表现？

　　她终于有时间能看看这间偏房了。

　　偏房里的陈设很简单，简单的木质家具和几个瓷杯子，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修仙门派作风，有几件摆设上积着灰尘，显然不常住人。

　　方才归染说得话，她一个字都不信，一个杀手组织出身的人，说的话能有几分真？

　　当年母亲已经栽在辰秋落手里一次了，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秋上尘不禁冷笑，就是因为装的好，才会有那么多妖上当，当真是虚伪至极。一番花言巧语，自己若不是吃过亏，今日便信了。

　　检查一圈，屋内一切正常，她又坐回了床上，趁着没人，悄悄拿出一张传音符。

　　妖王对她这次的行动很满意，但同时又警告她，叫她安分些，尽快取得信任留下来。

　　秋上尘无语，这任务可真难。

　　要想能留下来，一种是她帮了宗门大忙，一种就是跟人卖惨。

　　显然这两种只有后者有戏，毕竟人家一个宗门大派，能有什么事需要一个“普通的人族”女子帮忙？

　　如果想不到，她回去也是死，还不如死在辰秋落。

　　秋上尘躺在床上苦想到了下午，她实在是想不出来，打算去外面找找灵感。

　　一推门就看见了归染，她正在打理一堆五颜六色的花草。

　　秋上尘料到会碰见她，所以做足了准备。

　　归染见她出来了，反常热情的说：“秋姑娘，你来看看这些花草。”

　　秋上尘缓慢走过去，毕竟伤势未愈，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好不容易挪到归染身旁，归染当即从土里拔出一株紫色的草，指尖生出白光，不多时便炼化成了一枚丹药。

　　她伸手递来：“快服下，这药草须得现拔现炼，才能将药效催到极致。”

　　秋上尘接过，想也不想便吞入口中。

　　归染看在眼里，心中微诧，这人竟毫无防备吗？

　　秋上尘吃完问道：“染姐姐，你是药修吗？”

　　归染想着再试她一试，便点头道：“是也不是，毕竟在我们这种门派里，光是药修可不够，我是药毒兼修。”

　　接着，归染就看见秋上尘的眼睛亮了，她心道，这反应不对啊？

　　于是奇道：“秋姑娘这是怎么了？”

　　秋上尘：“染姐姐，你好厉害啊。普通人药修就已经很费劲了，你居然还有一个毒修！”

　　归染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反倒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安身立命之本嘛，没什么，秋姑娘，那个，这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随后慌忙“逃”出院子。

　　秋上尘看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在一个杀手门派里，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见无人，快步走回屋内，换了一身夜行衣，蒙上脸又出去了。

　　今夜，她务必要探清辰秋落的全貌。

　　秋上尘先是找到了归染其他师兄弟的院子，却唯独没有找到归舟的院子，她只好去了正殿。

　　已过了子时，正殿里竟还亮着许多烛光。

　　她闪身来到正殿的屋顶上，怕归舟察觉。在隐去气息后，又施了一个隐身术，这才掀起一块瓦片，看见归舟还在殿内，正看着什么。

　　不一会儿，进来了一个人，而后她听那人道：“掌门，弟子今日下山，已探清楚妖族做乱之处，并提前安置好了受害地的村民，无一人伤亡。”

　　归舟微微扶额，面带倦意的回答：“做的不错，继续盯着，你先下去吧。”

　　秋上尘听到后吃了一惊，这人不过短短两年时间，竟已是掌门了！不过这又是杀人又是救人的，整哪出啊？

　　诶，她突然灵光一现。

　　他要是掌门的话，自己想要留下，直接向他卖惨不就好了？

　　想到这，秋上尘大喜。

　　就在她拿起瓦片要盖上的时候，归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位置，不过秋上尘施了法，他看不见。

　　秋上尘心里念叨，万幸施了法。

　　她赶紧掐了个决，身形瞬间便已回到归染的偏院。

　　脱下夜行衣，藏在床下，自己则又躺回了床上，像是这一夜她从未出去过一样。

　　次日清晨，秋上尘干劲十足的准备去：

　　卖惨 ！

　　缓慢的推开房门，见归染不在院子里，她快走几步，到了院门口。

　　才终于瞧见了这门派的全貌，顿时眼前一亮。

　　昨天晚上光线昏暗，没看清楚这门派的胜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山间的晨光穿透云纱洒落，漫山尽是盛开的桃花，瀑布奔驰而下，溅落在岩石上，清越入耳。

　　仿佛万物都被灵力滋养，宛如仙境。

　　这景象，令她心生一计。

　　此番美景，若是不好好加以利用，岂不是浪费了？

　　刚出院子，便见附近有几名弟子，她索性直接开演。

　　等那几名弟子注意到她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一个柔弱的姑娘，面露痛苦，正一步一步艰难的走过来，好似下一步，她就会疼昏在地。

　　几名弟子心中奇怪，毕竟归舟并没有将秋上尘的事情告诉整个门派。

　　他们误以为，这人是从归染院中逃出来试药的药人。

　　纷纷祭出剑来对准了她。

　　秋上尘见状感到一阵离谱，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看这几人的架势，不太像是开玩笑的。

　　无奈之下，她佯装摔倒，然后用虚弱的声音说：“几位公子，我没有恶意，只不过是伤口又发炎了，想找染姐姐看看。”

　　那几人显然戒心未消，问她：“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归染长老院中？”

　　秋上尘抿了抿嘴唇，用一种让人看上去无法拒绝的表情说：“几位公子，昨日我在山下被妖兽袭击，是归舟公子将我救下来的，醒来时就在那间院子里。今日到了换药时间，染姐姐没来，这辰秋落又太大了，盲目寻找，可能会迷路，见几位在此修炼，我就想着来问问路，没有恶意的。”

　　她一边小心翼翼说话的同时还注意维持好自己的神态，一边观察着这几位弟子的表情。

　　“所以，几位公子知道染姐姐去了哪里吗？”秋上尘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模样。

　　几个弟子听后，都收了剑，其中一个人给她指了一个方向说：“归染长老此时应在正殿，你自己小心些。若是一点法术都不会的话，需要走上很久，不如先回院子歇息，等长老忙完自会来找你。”

　　秋上尘缓慢的起身，忍着伤痛向这几位公子行礼：“多谢几位公子，可是染姐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若是打扰了她的正事，才是不该。自己去找她，也能省去她不少麻烦。”说完她就朝着正殿的方向一瘸一拐的走去，尽管走的很慢。

　　身后那几个弟子见她这般，纷纷议论道：

　　“这姑娘可真好啊，还替咱们长老着想呢。”

　　“是啊，刚才还误会人家是私逃出来的，真是不该啊！”

　　“……”

　　秋上尘静静地听着后面对她的评价，感觉心情颇好。已经很久没有人用“好”来评价过她了，还真是有些怀念。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那条小路的尽头，她还保持缓慢的行进速度，此刻的她并不着急，因为她已经找到了可以留下来的筹码。

　　虽然会痛。

　　不过能留下来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

　　黄昏之时，归染回到了院子，她没有进屋，而是直接去了秋上尘的偏房。

　　一推门，屋内空无一人。归染冷笑道一声，这就藏不住了吗？

　　她转身出屋，直接御剑飞到了归舟的院子。

　　在归舟院前站定，她抬手叩门，听到归舟许可后，才推门而入。

　　一照面，她也不绕弯，径直开了口：“师弟，那姑娘跑了。”

　　归舟没有抬头，淡淡的“嗯”了一声。

　　归染撑着案子俯下身子说：“师弟，你就‘嗯’一声？不说点别的？”

　　归舟听后，这才抬眸看向她，那是一双墨蓝色的眼瞳。

　　归染被他这样一看，不由得有些慌了神，于是站直身体，转过去说：“要不要搜山找找？”

　　归舟起身说：“别声势过大，或许她不是跑了，万一闹了误会，门派的脸面还是要的。”

　　归染点头出去了。

　　归舟又在案前站了一会儿，心中那股不安之意愈加浓烈。

　　他抓起一旁的外袍，披上就出去了。

　　在院门口看见归染叫了几个平时很稳重的内门弟子，不知嘱咐了些什么，那几人点过头，便御剑离开了。

　　归舟开口道：“师姐，我也去看看。”

　　归染“嗯”了一声说：“你别逞能，注意身体。”

　　归舟已经祭出剑来，闻言点了点头，朝着那几个弟子离开的方向去了。

　　……

　　谷底，秋上尘坐在一堆乱石上很苦恼，这辰秋落的人到底行不行啊？她都坐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人发现她不在了啊？自己要是个普通人，此刻还真就完蛋了！

　　她一上午都在缓慢的向正殿行进，内心不住的吐槽，这正殿离住处也太远了吧，谁设计的，这么有才……

　　就这样走到了中午，她实在是走不动了。毕竟这伤是真的伤，只是没那么痛罢了。

　　见四周暂时无人，她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

　　歇了半晌，终于等来远处的人影，于是她又站起来，缓步前行，余光却一直锁着那人的距离。

　　待时机正好，她来到山路的边缘，身形一晃，惊呼一声，滚落下去。

　　可惜，那人走的有点远，没听见她的叫声。

　　失策了 ！

　　她坠落时用了妖力，此刻身上只有擦伤。

　　到了谷底，秋上尘低头一看，发现这伤有“亿”点假，赶紧吃了一颗丹药，用妖力将皮掀起，露出血肉，又把一只胳膊和一条腿生生掰断！

　　看着岩壁上繁茂的植物，秋上尘施法在上面划出一条像是人挣扎了很久的痕迹。

　　她也想好了理由，出院子本来是想找染姐姐换药，结果沉迷于辰秋落的风景无法自拔，最后失足滑落，期间一直竭力抓住什么东西使自己不掉下去，所以没摔死。

　　秋上尘看着浑身是伤的身体，新伤加旧伤，又断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满意的点了点头。

　　现在两日可赶不走我了，你们还得对我负责。

　　就这样，秋上尘坐在乱石上，一坐坐了一下午。然而辰秋落却丝毫没有一点要找她的动静。

　　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还是没听见有找她的声音，她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就在怒火即将爆发时，她抬头瞥见了一袭白衣。

　　那白衣她可太熟了。

　　她赶紧咬破了嘴，将血吐出来、躺下，做完这一切，归舟刚好也下来了。

　　果不其然，归舟下来就看见了她，赶紧到她身边旁查看。

　　不看还好，一看他都不知应不应该将人抱起来，抱又怕把伤弄得更严重了。

　　他忙传讯给归染，说人找到了，但是摔的很严重。

　　归染让他别管，她很快就到。

　　焦急等待的时间里，归舟见她满身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他不能做到袖手旁观。

　　于是，在归舟的竭力救治下，秋上尘“悠悠转醒”。

　　看着眼前一向冷淡的归舟此刻也有慌乱的样子，她感觉很有意思。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伤的更重，她刚一开口说话，就呛出来了一口血，有些还溅到了归舟的白衣上。

　　她用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的说：“抱…抱歉，公…子，我，我…太没…没用…了……”

　　归舟是第一次见有人在濒死的时候还在道歉，他心里很难受，柔声安慰说：“秋姑娘，对不起，是在下没有看护好。”

　　秋上尘见目的达到了，又赶紧火上浇油的说：“归……归舟，我，我好…好疼……”她努力呼吸着，但是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浅，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断气了一样。

　　其实她是想看看叫归舟全名会是什么反应，反正这也是一个“濒死”之人的胡言乱语。

　　但是她想要的效果没有出现，归舟平日冷峻的面容之下有了一丝动容，那双墨蓝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嘴唇紧抿着，像是在……自责。

　　这是秋上尘第一次见归舟落泪。

　　落泪的对象，只是一个认识了不过两天的人。

　　秋上尘不能理解，她甚至觉得有病。于是她懒得演了，索性闭上眼，开始装晕。

　　她感觉归舟在给自己输送灵力，但等她情况好一些后，就停止了。

　　她心道，果然是伪君子，装什么良善？

　　归舟很自责，他怨自己没有照顾好她，便开始毫无保留的给她输送灵力。

　　直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知道，他不能再给她输送灵力了。

　　幸好这时，归染赶过来了。

　　秋上尘听见归染说：“都先别碰她，我先给她固定一下。”

　　她先给她喂了几枚疗伤效果绝佳的丹药，然后拿了几个树枝，用她箱子里的布条包裹固定。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把她带上去。

　　要是平时，归舟可以带她一起上去，但是现在归舟的毒日日发作，这山谷太高，根本撑不到飞出去。

　　归染将这些难处与归舟说了一下，归舟当即说：“我消耗并不多，现在也可以带她出去，师姐，等上去了，你给我几颗补灵丹就行了。”

　　归染虽然觉得他在说谎，但是秋上尘的伤势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新伤加上旧伤，有些伤口已经溃烂发炎了！

　　况且，一个女孩，怎么能在身上留下疤痕呢？

　　现在由于伤口的溃烂和发炎，秋上尘已经开始发起高热，若是再不出去，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所以归染来不及过多思考，直接递给归舟一整瓶补灵丹：“师弟，辛苦你了。”

　　归舟接过后收好，双手结印。

　　秋上尘只觉自己的身体飘起来了，她一动没动，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

　　好像飘了很久，久到她觉得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

　　好奇心驱使下，她微微半睁开一只眼睛，看见归舟还在旁边施法。

　　但他的面色苍白的不像样，唇色更是与白纸一般，豆粒大的汗珠从额角一颗颗滑落，结印的手还控制不住的颤抖。

　　秋上尘无语，这人都是掌门了，怎么这种小小的悬浮术施起来还如此费劲？

　　终于升到了秋上尘滑落的地方，归舟这才敢轻轻接住她。

　　不知怎得，秋上尘感觉他在接住自己的时候好像摇晃了一下，但后来又稳稳的站住了。

　　归舟御剑落于归染院中时，归染已将药备好。将她轻放在床上后，归染便将药端了过来，给她喂进去。

　　等药全喂进去后，归染才松了一口气，抬头见归舟面色苍白，站立不稳，似是随时都会晕过去一般。

　　她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对他说：“师弟，你快回去歇息吧，她这里有我，你放心，这次我会好好照她的。”

　　归舟摇了摇头：“师姐，我没事。”

　　人是他带上来的，本是救人，可现在，这人在他的门派里出了事，如果死了，他这辈子都会怨恨自己。

　　归染也知道他性子执拗，出了问题，对别人总是宽宏大量，却从来不会放过自己。

　　她只能说：“好吧，那些补灵丹你快些服下，我先去煎药了。”

　　归舟点了点头。

　　归染推门出去了，大概过了几分钟，秋上尘就听见“咚”的一声，随后是吐血的声音。

　　归舟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下去，毒在他的心脉里冲撞，忍了再三还是没忍住，又喷出一口血。

　　他抬头见秋上尘没有动静，才擦去了嘴角残留的血迹，艰难的施了个净尘术，把地面弄干净。

　　做完这一切，归舟踉跄的起身，走到一旁的矮榻上坐下，将那一瓶补灵丹拿出来吃了几粒，开始调息。

　　秋上尘听着周围没了动静，悄悄睁开眼睛，见归舟正坐在矮塌上调息。

　　她看向归舟的目光在此刻骤然变得阴冷狠戾，如果不是身在辰秋落，怕自己现在腿脚不利索跑不掉，她真想现在就杀了这个人。

　　忽然，她听见门口有动静，赶紧又把眼睛闭上了。

　　归染端着药走了进来，她看了看一旁正在打坐调息的归舟，又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秋上尘，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秋上尘这个骨折的地方好像总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她一件一件捋完，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俯身开始观察秋上尘断了的胳膊和腿。

　　但是怎么看这胳膊和腿，怎么觉得不太像是摔断的，更像是——掰断的！

　　她没有吱声，安静的退出了房间，她打算明天等归舟好些了，再告诉他，不能打草惊蛇。

　　况且，现在还仅仅只是猜测，万一猜错了，就像师弟说的那样，门派还是要脸的。

　　秋上尘在归染退出房间后猛地睁开眼，她知道归染起疑了。

　　但她现在，还不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