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番外8 沈述白：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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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爱有天意】
自我有记忆起，对于傅珺瑶的印象，就只关乎一个词：仇人。
常常听爷爷懊悔，自己当初不应该和傅珺瑶的爷爷交好，不该让姑姑和傅珺瑶的大伯结婚。
我从他们的言语中大致弄明白我们家和傅家绝交的缘由。
傅珺瑶的大伯不注意言行被传婚内出轨，姑姑气急意气用事毁了合作，傅珺瑶的大伯利益为先，一怒之下杀了姑姑，姑姑吊着最后一口气反杀，造成无可挽回的血海深仇。
谁都不无辜，谁也不清白。
爷爷说，傅珺瑶的爷爷年轻时便纵横商场、手段毒辣，当初是念及他重情重义，才放心让姑姑和傅珺瑶的大伯交往，没想到这种侥幸心理会害了姑姑。
他深深告诫我，让我一定不要和傅家的人扯上任何关系，他们家家风如此，利益远重于情义，这样的人，沈家绝不往来。
我记下了。
不和傅家的人扯上任何关系，永远记住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恨。
也是因为这种观念，我对和我在一个学校一个年级的傅珺瑶，总是有股本能的敌意。
而她也一样，我们每每碰面，她都一副气势汹汹的防御姿态。
我被她的情绪带动，盯着她紧蹙的眉毛，我不住冷嘲：“傅同学这副像是要上战场的姿态可真够滑稽。”
话语出口的那刻，一股很陌生的快感翻涌，我莫名有些期待她会说什么。
是被我气的发抖说不出话？还是气急败坏乱说一通？
我看到她那双漆黑的眼仁瞪大，竟没有气到发抖，也没有气急败坏。
她慢慢抱臂，轻抬下巴，中气十足的嗓音直直朝我震过来：“战场？沈同学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如果这是战场，那你应该早就死无全尸了。”
我猛然一愣。
虽然不那么确定，但我好像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是在说我不配站在她的战场里么？
我正欲辩驳，只是才转神，她便斜我一眼，强大的冲击力从我身边穿过。
我有些诧异——
自己居然没有很生气，反而停在心里的那股快感莫名攀升。
我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觉得很有趣。
与其处处躲着，不如正面迎击，也能挫挫她的锐气。
或许是冤家路窄，不管是在校园还是公共场所，甚至是正经的社交宴会，我都能跟她对头。
每一次，她那双冷飕飕又满是攻击性的黑眸撞过来时，我的脊骨都有些发凉，可同时，我又有些兴奋，想看看她对我会有怎样的一番攻击。
我很想从这些对抗的经验里找出她的破绽。
我想赢她。
想压制她，想让每次生气的人是她。
可她的招数实在新鲜，我每次都会被她气到，反击时只能模仿她的路数去以牙还牙。
我承认，她是个优秀的对手，学生时代她的成绩、她的锋芒、她的能力都不容小觑，欲想超越，就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能力和全力灌注的精力。
在我进了启行，她进了恒璟之后，我又听说她刚上任就有了大动作，拉动淮盛入场，连陈颂都几次说她能干事、会来事。
进入职场，她换掉了学生时代干净的白T恤和灰长裤，穿上了明艳张扬又严肃的高定西装。
她好像瞬间就成了一个成熟的“傅总”，我时常在新闻里看到她被报道，多的是说她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办成的项目直线拉动恒璟产值上升，比前几年她哥哥风头足的多。
每每跟着报道出现的，还有她那张自始至终不变的照片。
深紫色的高定西装，内搭白色v领真丝衫，没有任何配饰，长发利落束起。
她那张脸总是很有攻击性，她又喜欢红唇，总让人一眼注意到她凌厉的五官。那双眉眼似乎没怎么修饰过，可那两颗漆黑的眸珠凝着光，直直地望着前方，眉尾轻挑，看的人隐隐战栗。
可……
又充满了难以取代的吸引力。
我拿着iPad，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慢慢停了下来，莫名和那双眼对视。
大脑猛然回神，我迅速划走她的照片，心底那股出于本能的敌意上涌。
吸引力？
黑发红唇，严肃西装，一身商人气根本难以遮掩，这种唯利是图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有吸引力？
她的成熟、雷厉风行、杀伐果决也不过是唯利是图的显现罢了。
我这样想。
放下iPad时，心口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情绪，很模糊、很朦胧，又有隐隐的闷胀。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身体好像下意识逃避，我很快专心工作，压下了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看书。
《苏格拉底的申辩》
封面有一句话：“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
我隐约记得上学那会听老师讲解过，这里头的哲学思想是要知道自己无知，不假装说懂。
这种思想反过来，便是自认清高、傲慢自负。
自认清高……
我突然想起，前不久盛琪的生日宴，傅珺瑶这么说过我。
自认清高……
我真的有么？
知道自己无知……
如果是在启行面对我自己的工作，我确实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启行的结构不复杂，可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万里挑一，我不过借了家里的权势坐到了这个CEO的位置，如果不顾着提升自己，奶奶和爷爷也不会溺爱我。
可对于傅珺瑶……
我似乎的确以为自己完全了解她。
毕竟和她认识了很多年，也交锋了很多年，她对我表现出来的也就是我认为的模样。
从新闻里看来，她本就是唯利是图，甚至她自己也承认了，我对她真的还是无知么？
她爷爷是出了名的强势严肃、杀伐果断，她被她爷爷培养出来的，身上确实有她爷爷的影子，难道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自认清高又或许只是她拿来攻击我的话呢？我何必被她的话牵绊住？
心情莫名变得烦躁，我没了看书的心情。
那晚躺在床上，我很久都没睡着，大脑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一直浮现傅珺瑶的身影，还有她攻击我的那些话。
一直到天蒙蒙亮，大脑终于累了。
那句话却依然清晰：“我就算满身铜臭、使尽手段，也好过你这种自视清高、古板骚包的伪君子！”
隔天一早起来时，我顶着重重的黑眼圈下楼吃早饭，这句话还是没被完全扫荡开。
“昨晚这是怎么了，没睡好啊？”我刚坐下来，我哥突然问。
我点了点头，拿了颗鸡蛋开始剥壳。
“今天姑姑的忌日，一会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去偏厅给她上柱香。”他提醒我。
我猛然想起来，今天是姑姑的忌日。
等我吃完早餐收拾好，再站在那个女人的遗像前时，一直盘绕在脑海中的那句话转瞬烟消云散。
我下意识轻哼，惊觉是自己太过把傅珺瑶的话当回事了。
我和她是仇人，我怎么能被她左右？
我彻底放下包袱，也忘掉了那本书上的话。
后面几次见到傅珺瑶，她也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刁钻刻薄的语气，犀利锐冷的言辞，什么所谓的冷静体面？我从来都没看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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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园撞见她吃螺蛳粉，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她一改往日模样，长发完全松散下来，卸了妆，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一身休闲的灰色运动服，不见凌厉。
那一刻，我又想起那本哲学书上的话。
还有她对我的评价。
无知。
自视清高。
这是我从来都没见过的样子。
她私底下是这样的？
她私底下竟然会是这样？
蓬头素面，在公园，吃螺蛳粉。
这放在她身上未免太滑稽了些。
那晚回到家里，我再次翻开那本书，又找出关于她的那些报道。
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弄明白什么。
或许是想改变自己对她的“无知”。
又或者是想跟她合作，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数十条新闻从我指尖溜走，那篇关于傅淮湛从恒璟辞职的新闻暂停了我的动作。
我突然想起，傅淮湛离开恒璟三年，傅珺瑶也是从那个时候在恒璟的风头越来越盛的。
那个时候我和她都还在硕研期间。
话说本科那会，她似乎也没传出什么大动作，确实有相关报道，可更多的好像是以傅淮湛为先。
我似乎在哪听过传闻，说傅珺瑶的爷爷是个很传统的老人，恒璟的风气，似乎也以绝对的威严贯之。
倘若真的传统，倘若不可避免出现重男轻女的思想，那傅珺瑶……到底是真的凌厉，还是装出来的凌厉？
她如果真的那样松散，那……
我还没来得及往下想，手机铃声先响了。
“述白，最近有空吗？我回淮北了，咱们什么时候聚聚啊？”
是我大学的一个室友。
“我最近有点忙，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我联系你。你家里的事这么快就解决完了？”
我记得他离开淮北是老家那边，他爷爷逼他换工作、逼他结婚。
“别提了，老头子真的是年纪大了，一天天净想着怎么控制我和我姐，不想管了，我爸妈压着呢，我这次回来一时半会也不打算走了。”
我忽然一愣。
中断的思绪重新连接，我又想到了傅珺瑶。
和电话那头随便聊了几句，我挂断了电话。
被逼、被控制……
傅珺瑶也会是如此吗？
我坐在桌前很久，大脑似乎想了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我深吸了口气，点开了订花的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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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一番失忆，又恢复记忆，我没想到我和珺珺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淮北今年的初雪下的很大，我和珺珺回了独栋别墅。
透明的落地窗前，我们躺在双人摇椅上，她靠在我怀里，我们十指相扣。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等不及铺满“江云”和“江阔”，院子里浅灰色的地砖也瞬间蒙白。
屋子里的壁炉暖意融融，智能音箱里随机放着首歌。
假如爱有天意。
触人心弦的前奏入耳，怀中女人独有的气息入鼻，我忍不住抱紧她。
也忍不住问出心底的那句疑问：“珺珺，失忆前，你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身份讨厌我，还是因为我这个人讨厌我？”
她闻声侧眸，盯着我笑了下，语气坦荡：“其实都有，更多的是刻板印象，但那会我其实还因为你轻易拥有了我没有却很想要的自由讨厌你，这放在仇人身上简直就是忮忌来的。”
我愣了愣，又跟着她笑出声：“那你在失忆前，就没觉得我身上有哪点好？”
她长嘶一声，摇头：“仇恨蒙蔽了我的双眼，平心而论，那会我很难发现你身上的好。”
“你呢？听你这问法，你在失忆前就看到我的好了？”她凑近了些，又问。
我本能把她扣得更紧，唇在她脸颊轻点，坦诚说出自己的答案。
“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仇人的身份，我一定…一定会深深喜欢上你。”
一个表面牙尖嘴利、充满攻击性的女人，背后却藏着颗随性奔放的心，做着出乎我想象和意料的事。那样在乎自己、偶尔强势、偶尔温柔、偶尔嘴硬、偶尔依赖我，思想有深度，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有很多人都没有的责任感。
这样有趣又独特的女人，还有着一双谁都无可取代的漆黑杏眸，我喜欢上，或许才是我占了大便宜。
她猛然翻过身，趴在我胸口。
“真的假的？”她眸底亮着光，明显透着期待。
我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近：“是真的。”
那首假如爱有天意还在继续。
我凝着她的眼：“珺珺，我想或许爱真的有天意，不管怎么变，我和你，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她直直看着我，很久很久。
突然，她朝我扑过来。
窗外雪景漫天。
屋子里，我们紧紧相拥，裹着暖意的吻迟迟没有消停的打算。
这一生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幸运。
她是我人生里，最特殊的一抹永不凋零的色彩。
她于我而言，绝无仅有。
傅珺瑶于沈述白而言，绝无仅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番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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