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为何要上班》竹筒糯米饭

28、no.28兄妹 走偏门

　　凌晨5：39——

　　雨点小了，拍在窗户上的声音弱下去，昏暗的急诊室里依旧只有应急灯。

　　米穗默然和崔静书对视。

　　崔静书话落，看着米穗沉静的黑色瞳仁一时语塞，失笑道：“是，现在不具备检测条件，改天再说吧。”

　　四分钟后，米穗动了。

　　“你去哪儿？”

　　米穗摆摆手：“回家，睡觉。”

　　……

　　漆黑的诊室门口，零星几个人在走廊里疾步跑。米穗穿过人群，眼底流露出一种真心实意的无聊，她对这种枯坐着等待什么的事情不感兴趣。

　　走出大楼，原本的狂风暴雨已经变成毛毛雨，脚下的水面映照出如镜子一般的平滑亮面。

　　米穗披着崔静书给她临时罩上的透明雨衣，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趟进水里，冰凉的水体没过脚踝。

　　内环的水面深度依旧可控，不支持大量的荧光鱼游到这里来划水，但基地依旧发布了限制居民外出的条例，参照四级防护水平。

　　米穗看了看论坛，热度最高的那条在讨论这种发着光的未知生物，甚至给它们已经取好了名字。

　　她不在意，抿了抿唇又伸手摸摸肚子。食堂这个点儿不开门，她现在就想回去躺着。捅了一刀就捅了，反正她一点事没有；咬了一口就咬了，反正她还活着。

　　有事她当场就会还回去，没事她也不爱管。

　　套着拖鞋，丝绸一般触感的水体从腿边溜走，比在下片区盘查时的水流缓，也没有那么刺骨。

　　米穗感受着水流的走向，逆着流向往B栋去。居民楼前边水域就深一些，但至多不过水深了一寸。

　　走到楼宇门前，看见走廊里幽绿应急灯的瞬间米穗就知道这里也停电了，甚至不能提供医疗大楼那样稳定一些的备用电源。

　　一路走过来，米穗亲眼所见只有榕树楼是亮的，楼层掩映在绿叶之间，窗口散发着光，里面的人正加班加点研讨。

　　所以，榕树楼的电源是独立的。

　　倏然，米穗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随队医师，沈苏。

　　好久不见了，米穗想。上次见这个背着药包的人还是米穗单方面在楼顶，那天看见沈苏和一个女生拉拉扯扯聊天。可惜等她跳下来，人早没影了，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黑暗里，沈苏去往榕树楼，怀里抱着什么雪白的东西。

　　米穗停住脚步，眨眨眼睛，扭头跟了上去。

　　有意思的事情送上门来，她要好奇一下。

　　凌晨5：35——

　　简心带队进入城东，靠近基地任务派发的闹事中心地带，那里一群人正打得火热。

　　现在闹事的是另一批人，温知清逮住的那个雷系异能者死了，死在一条未知生物手下。

　　那荧光鱼一旦受惊就会咬人，将身体里那点物质随咬合动作注入人体后就死掉，颇有点同归于尽的意思，很麻烦。

　　所以小队四人现在都穿着有一定厚度的防护服，实话说很热，那种水汽在狭小不通风的空间蒸腾闷热的窒息感如影随形。

　　那家伙就这么轻而易举死了，温知清在通讯里大骂，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眼下干脆领了任务去带队排查未知生物的来源，同时配合同事协调排水设施的故障问题。

　　简心挠挠头，烦。

　　“队长别担心，这点儿小事有我们出马肯定够了。”

　　“就是，里边还能有A级异能者不成？”

　　刚刚那两个在急诊室一唱一和帮倒忙的误会了简心的烦躁，又开始唱双簧，武力值不高的桑柯文默默抱紧自己。

　　闹事的范围相对早些时候有所扩张，似乎他们有意识希望往外围侵占，把事情再闹大点。

　　闹事的不只是寻衅滋事的异能者，事态扩大，人群的情绪被煽动。

　　“凭什么维修队不作为？”中年人举着年幼的孩子，老人裹着近乎湿透的棉被被安置在较高处。

　　“内环的人舒舒服服居家，我们外环就活该泡水里？”

　　“那些冥灯鱼咬死了我的孩子！”

　　冥灯鱼是论坛里大家给闪烁着荧光的未知生物取的戏称，只有下片区的人见到过，内环的人居家隔离着，只看见论坛上的吐槽。

　　成群结队，萤火，一口即死——冥灯鬼火。于是他们先给这鱼起了名字。

　　“我们算什么呢……”

　　有人砸泥巴，有人摔石头，人群里发出了更多嚎叫呼喊，还有各自不整齐的口号。

　　原本就散发着水腥味的水域，气味变得更加古怪，手电照到的水体浑浊而幽深。

　　“牢记，不要造成大规模伤亡。”简心丢下一句，像是冲入羊群的边牧一样开始封锁场地。

　　随队来的三支治安小队负责防控人群，两个特别行动队队员阻拦和清理异能者，桑柯文武力值不行，在外围关照大局侦查细节，负责副指挥。

　　被煽动的人群蜂拥而上，一个劲往内环跑，也不管那些泡了水的贫瘠家当了。有的异能者扛在前面开道，有的则躲在后面看戏浑水摸鱼，故意制造伤亡。

　　“天杀的，怎么这么多人？还敢再多一点吗！”

　　“收声，乌鸦嘴。”桑柯文睁大他那双竖瞳的眼睛，震惊地看着人群后面缓步靠近的那个异能者。

　　他身高足有两米三，肌肉鼓涨，肩颈线条硬朗有张力——A级力量型异能者。

　　队友的乌鸦嘴显灵了怎么办，真有个A级异能者在对面！

　　“队长小心，A级力量型，初步判断是骨肉强化类型，速度加成不明。”

　　简心倒是不认识这人，但A级的实力让他看上去不容小觑。A级异能者很稀有，战斗系的更少，像他这样的没道理进不了行动队，近两年特别行动队严格了不少，主要还是那个计划的缘故，暂时不再组建新的特别行动队。

　　这个人或许来自某个自组行动队，水平也足够他生活了，为什么也跟着闹事？

　　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简心担起队长的责任，直接冲向人群中这个最有威胁的异能者。

　　此人威胁性极高，麻醉枪打在他手臂上被弹回来，全身肌肉好像附加弹性属性的钢板一样，换了高速旋转的子弹打上去也会在下一秒被挤出。

　　简心换了刀，近身搏斗。也是在这时候她突然发现端倪——眼前人的反应不对。

　　他既没有像暴动的人群一样愤怒，也没有对她的阻截感到恼火，他只是认真在对待一件事，眼神空洞，不反抗，只直愣愣往人群里去。

　　简心第一时间想到了催眠，无他，桑乐果的兔子极其擅长这个。

　　作为看重乐果兄妹俩的队长，她见惯了被桑乐果用兔子催眠的人，深知这种情况下的人会对外界刺激做出什么应答反馈，他的反应太像被催眠的大型动物。

　　——有人催眠他来冲破人墙为大家脱离封锁进入内环。

　　简心咬住牙关，心里将这两天暴雨中发生的整件事都用阴谋串联起来，发现环环相扣。莫名其妙出现在下片区的桑乐果，被乐果催眠的闹事者，但她不想也不敢把这件事和自己的队员产生联系。

　　即使整个基地催眠作为异能的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能做到这个强度的她只见过桑乐果。

　　不知道幕后真凶藏在哪里。

　　凌晨5：39——

　　雨点小了，简心张开手，柔韧带刺的藤蔓从她腕间伸出，搅合着一池静水往人群里游动伸展。

　　数条藤蔓掩盖下，水中的游鱼依旧发光，棕色、绿色的枝条缝隙间散发着幽光，紧紧缠绕住那个A级异能者，也将几个混迹其中的异能者揪了出来。

　　大块头虽然力量大，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难以被破坏，但幸好他的速度没有得到强化，他挤不开这些极具韧性的藤条，刚好被克制。

　　来不及松一口气，异能者中有烈火异能的开始灼烧藤蔓，好在他等级不如简心因此烧得慢，简心又要腾出手来对付其他人。

　　场面仅靠一支异能者队伍很难控制，但简心在努力，她的队长身份也不是吹出来的，是一点一点打上来的。

　　城南，榕树楼——

　　米穗跟在人后面，每一步趟水都维持住和沈苏一致的速度。两人之间隔着太远的距离，沈苏又低着头紧盯怀里的宝贝，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他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事，米穗愈发好奇，动作却放得很慢，斧头别在腰侧。

　　她记得这一片的整个路线，每当沈苏可能感到不对劲回过头时，米穗就改道，然后又在下一个路口悄声出现。

　　雨停了。

　　米穗眼睁睁看沈苏抱着怀里的雪白往榕树楼侧面走，这里竟然有个偏门。但事情远不如他料想的那样顺利，偏门同样有人看守。

　　“干什么的？”

　　一支小队守在这里，为首的眯了眯眼朝沈苏走过来，身宽体胖、步态摇晃。

　　沈苏竟然当众袭击了守卫队队长，一拳砸在他腹部，然后高抬腿，劲瘦的长腿扫过队长的脖颈将人狠狠带倒在地。

　　霎时间，余下七八个守卫蜂拥而上。

　　沈苏的表情毫不胆怯，就在米穗盯着他瘦削的脊背时，他放出了怀里那个白团子。米穗定睛一看，那兔子的眼睛一会儿红一会儿蓝，像是什么魔法一样，剩下的守卫全都不动了。

　　米穗挑眉，只觉得这只兔子和桑乐果的那只很像，但她不知道桑乐果的兔子小白有催眠的能力。

　　那些守卫在米穗眼中如奇迹般无视了沈苏，一个个排着队向楼宇深处走去，将这一片通道留给沈苏。

　　男人立刻抱起兔子，高挑纤瘦的身影在走廊里穿梭。米穗紧跟着他来到配电室，然后看他飞快在控制面板上操作。

　　他把榕树楼的电断了。

　　霎时间，四周陷入黑暗，但主楼毕竟不一样，仅两秒系统就反应过来，开启了备用电源。

　　应急灯灰暗的绿色映在米穗脸上，下一秒，她看清了朝自己扑过来的沈苏。

　　被发现了。

　　“你怎么在这里？”沈苏问。手上动作没停，原本克制温柔的人在绿光下显得阴森可怖，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

　　米穗下意识搭上腰间的斧头，但看沈苏这身体恐怕经不住斧头砍一下子，又瞬间放弃了这个血腥的想法，整个思考过程不超过一秒。

　　她最后选择赤手空拳和他打，小白跑没影了，米穗翻手为掌按住沈苏的肩胛骨，下半身猛踹他的膝窝，紧跟着半边重量都压在沈苏背上，将人牢牢控制住。

　　赢得太没有悬念，米穗反而无聊，她问：“你在干什么？”

　　沈苏闷笑一声，从袖口滑出一支极其微小的针剂，里面的液体有些发亮。针尖扎进米穗身体里的感觉太细微，如果不是沈苏突然放松了全身的力气，表现出一种莫名自大又怜悯的态度，米穗都不会发现问题。

　　她抢过那支注射掉小半管的针剂在应急灯附近晃悠，打量里面粘稠带有荧光的液体。她没有如沈苏预料的那样昏昏欲睡直至死亡，而是精神头很好地反手将他打晕。

　　沈苏眼前一黑，顷刻失去了所有主动权。米穗松懈下对他的压制，思考把这剩下的半管东西注射进沈苏体内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拐角传来阵阵脚步声，有人巡查。

　　米穗没动，因为她觉得巡查跟自己没关系。破坏电源这事不是她做的，她一点不心虚，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大大咧咧出现在“案发现场”有什么问题。

　　直到转角露出一双短靴，紧跟着那人倒下口中溢出一点闷哼。来人将巡查的往走廊边上拖拖，转头往这里看。

　　是个女生，高马尾，脸和沈苏有六分相似，正是米穗那天看见的和沈苏在楼下拉扯对谈的那个。

　　她似乎没想到这里除了沈苏还会有其他人，表情明显僵住，又看了眼已经倒地的沈苏，径直朝米穗快步走来。

　　然后——

　　握住了米穗的手，眼神微妙。

　　“谢谢你，谢谢你阻止我哥犯糊涂。走，巡查的人很快会再来，我带你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