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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诡——七日回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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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冥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家具上精致复杂的木质雕花。
烛火摇曳,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闻到了浓重的霉味、香火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魔术师,拂冥深知“观察”先于“行动”的铁律。
于是他自动忽略了身上的酸疼,压下心头的悸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望向四周。
这是一座灯火幽暗、凄清森冷的明清风格古宅庭院。
他身上穿着卡其色风衣,缩在偌大庭院的一个角落。
头顶灯笼的光是幽红色的,远处的宅邸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但处处透着破败之感。
他这是在哪里?
拂冥垂下眼帘,开始仔细回想。
他记得自己受邀要去出席一场魔术表演,因为他一向喜欢提前把事情安排好,尽量避免未知因素,于是早早坐上了航班。
然后,这座航班,发生了意外......
记忆的断片像被撕碎的纸,边缘模糊,难以拼凑。
航班失事的最后瞬间只有刺耳的警报、失重感和刺目的白光。
意识再度清醒时……就来到了这里。
拂冥还想继续回忆,眼前突然闪过故障般的黑色方块,随后一道平稳没有情绪的女声伴随着透明光幕出现。
【欢迎玩家拂冥进入C级副本——殷家鬼宅,成为第106586位主播。
您所处的场景为殷家大宅,您将会扮演被强行抓来为富商殷老爷冲喜或陪葬的短工/丫鬟/远方亲戚。
殷老爷在今日暴毙,七日后是头七回魂夜。
玩家需要在这座大宅中生存七天(游戏内时间流速快),并务必在第七夜子时之前逃离副本。
当前副本人数为15人。】
副本、主播、七日回魂?
拂冥微微怔愣,他并不是2G网,平日里无聊时也会看看小说,自然知道什么是无限流,什么是副本。
不过这种东西看的时候是一回事儿,成为里面的主人公又是一回事儿,谁能想到只是坐个飞机就会因为航班失事而穿越到副本里呢。
而且还是中式恐怖,拂冥意识这一点后,后背莫名开始发凉。
他对于外国恐怖电影是免疫的,主角不语,只是一味的尖叫,反派不语,只是一味的杀人。
电锯、鲜血、追杀,这类元素他早已见怪不怪,看出了抗体。
但是中式恐怖嘛......
那是一种渗进骨子里的寒意,不靠突如其来的惊吓,不靠直接伤害,一双红色绣花鞋足以让人恐惧值到达顶峰。
女声停顿了一下,接着,任务以蓝色文字和简笔地图显现在拂冥面前。
【副本任务一:请您按照地图指引,在半小时内前往殷家正堂,聆听管家训话。】
......
拂冥叹了口气,出于强大的内核,他暂时(并非自愿)接受了这一事实。
依据他看的无限流小说,既然他是主播,那必然会有观众来进行发弹幕和打赏。
就比如,眼前那块如影随形跟着他的,一抬眼就能看见的透明光幕上,时不时滑过的彩色字体就是弹幕。
“这次主城区又招收了不少新人哎,这下有得看了。”
“前面的别高兴太早,这可是C级副本里死亡率居高不下的中式恐怖副本,这批新人估计要悬了。”
“该弹幕存在副本泄密,已被屏蔽。”
“嘻嘻嘻,这样才好嘛,我就喜欢看新人主播各种作死。”
察觉到拂冥看向弹幕,弹幕滚动得更快了。
“有人来打赌这个主播会存活多久吗?”
“主播长得不错哎,是我喜欢的类型。”
【叮——收到五积分打赏,请主播再接再厉!】
弹幕中有人注意到他的长相并非偶然。
拂冥有一张很不错的脸,这也为他的职业生涯带来了诸多便利,他或许因航班失事和莫名来到副本而略显苍白疲惫,但无损于他出色的容貌。
在魔术表演中,为使魔术顺利进行,表演者需要精准掌控全场的气氛,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和调动观众的情绪,拥有优越的相貌无疑是一项优势。
拂冥眼眸颜色极深,几乎与周遭的阴影融于一体,唇线清晰优美,唇角天然上翘。
即使此刻他因警惕而紧抿着唇,那微微扬起的弧度也自带三分笑意,冲淡了些许环境的阴森,为他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魅力。
他看着光幕,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缓缓道:
“各位晚上好。”
而后,便将视线收回,自动忽略了光幕上的动静,开始专心做任务。
拂冥按照地图提示,走到庭院门前,这是扇半掩的、看起来古朴的对开木制主宅门。
门上兽首衔环,漆色暗沉,似乎还贴着什么符纸一类的东西,在幽红的光下看不真切。
拂冥推了一下,那扇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他瞳孔骤缩,显然被这一幕给冲击到了。
红灯笼幽暗的光下,两排身形一致的纸人各站在院子两边,目视前方——也就是院子中间。
每个纸人脸上都有鲜艳的腮红,眼白很多而瞳孔只有一点,像是草草用毛笔蘸了一下,朱笔画成的嘴僵硬上扬,鲜红刺眼。
灯笼的光并不稳定,微微摇曳,于是纸人脸上那两团腮红也仿佛活了过来,在明暗交错里变幻着表情。
弹幕也紧跟实况:
“刚点进直播就看到这一幕,谁来关心关心我的小心脏。”
“别说主播了,连我也被吓了一跳。”
“主播敢不敢摸一下纸人?”
拂冥缓过来后,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自己作为一个新人,来到的副本也不可能太难,不至于刚来就是必死局。
更何况他是按任务提示的地图走的,没道理违反规则而受到惩罚,耽误了时间才真正麻烦了呢。
想通这一点后,拂冥目不斜视(目不斜视是因为害怕),快步从两排纸人中间穿梭过去。
果不其然,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左拐右拐,又穿过一个长廊后,他终于走到了正堂。
正堂里烛火通明,却比外面更加阴冷。空气里混杂着更多更复杂的气味——浓得呛人的线香味、木料家具的朽味,几乎要盖过那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正堂此时已经有七八个玩家聚集了,他们零零散散地站着,彼此间隔很远,无人交谈。
气氛凝滞得如同胶水。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扯着自己的领带,眼神惶恐地四处扫视。
学生模样的女孩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还有一个披着黑外套的年轻男人则靠在一根柱子旁,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每一个后来者,包括拂冥。
拂冥的进入没有引起大的骚动,只是几道警惕、审视或麻木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正堂布置得如同灵堂,正面墙上挂着一个“奠”字,底下是一张供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围。
供桌上面两只粗大的白蜡烛火苗跳跃,映照着中间一个黑木牌位,牌位上刻着大大的殷字。
供品堆积如山,却都是些颜色鲜艳、形态逼真的纸扎水果和点心,看着比真正的食物更令人不适。
供桌两侧,靠近墙边的阴影里,默立着几个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