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猝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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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晚风也带着灼人的热气，像一床湿透的棉絮裹在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何知聿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指针刚滑过凌晨两点，键盘敲击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次按键都像是在敲打着死寂的空气。办公区的灯亮着大半，却照不进角落里那片属于他的阴影——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报表，旁边放着早已凉透的外卖盒，汤汁顺着盒底渗出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油渍。
空调出风口早就成了摆设，上午主管林强巡视时，捏着鼻子推开了所有窗户，说“开窗通风更健康，空调吹多了容易生病”，却绝口不提窗外工地彻夜不停的噪音，还有裹挟着粉尘的热风。那会儿何知聿鼓起勇气小声提了句“太热了，报表容易看错”，林强当即翻了个白眼，拍着他的桌沿说“小聿啊，年轻人要能吃苦，我们当年在车间干活，四十度高温都扛过来了，这点热算什么”。话落，还没等何知聿再说一个字，邻座的张姐就隔着两张办公桌，把一叠厚厚的单据推到他桌前，“小何，我家孩子发烧得回去盯着，这些对账的活儿你先接一下，明天一早就要交”，语气算不上恳求，更像一种默认的安排。紧接着，对面的李哥和王哥也跟着附和，“我们眼神不行，熬不了夜，小何年轻，多担待担待”，说完便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何知聿看着那堆明显超出他工作量的单据，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他入职三年，始终是办公室里最沉默的那个，从不参与同事间的聚餐闲聊，也很少主动搭话，却成了大家默认的“救火队员”——毕竟，他从不会拒绝。就像此刻，他揉了揉发僵的颈椎，指尖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打转，眼前的表格开始模糊，数字像被水汽晕开的墨迹，在屏幕上飘来飘去。他想灌口冰水，手刚碰到桌角的杯子，还没等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剧痛瞬间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眼前猛地一黑，键盘从手中滑落，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随后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意识下沉的最后一秒，他隐约看到电脑屏幕上未保存的文档，还有窗外昏黄路灯下，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枝，像极了他这些年在公司里孤立无援、摇摇欲坠的处境。
再次睁开眼时，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扎进来，像几根细针戳在脸上，何知聿猛地眯起眼，下意识地想抬手挡光，却在动作抬起一半时僵住了——鼻尖萦绕的不是办公室那股混杂着外卖味、汗味和纸张霉味的闷热气息，而是一种淡淡的墨香，混着阳光晒过木质家具的味道，清清爽爽，却让他浑身发颤。
他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身，身下是柔软的布艺沙发，触感细腻，完全不是办公室里硬邦邦、坐久了硌得屁股疼的办公椅。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靠墙立着的巨大书架，上面摆满了精装书，从文学名著到社科理论，甚至还有几本厚厚的哲学典籍，书脊整齐地排列着，透着一股疏离的沉静；书桌靠窗摆放，上面摊着一本没看完的财经杂志，旁边放着一支银灰色的钢笔，笔帽都没来得及合上；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远山朦胧，近水潺潺，画风清雅，和他记忆里那个堆满文件、永远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异味的办公室，判若两个世界。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更不是公司。他在哪？
何知聿的心脏开始狂跳，手脚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虎口处没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掌心也没有因为经常搬文件磨出的粗糙痕迹——这根本不是他的手！
就在他惊惶失措地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时，一个清冽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醒了。”
何知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起来，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书架上的书被震得摇晃起来，好几本厚重的精装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他的小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揉，只是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声音发颤：“谁？谁在说话？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四下张望，房间里除了沙发、书架、书桌，就只有一个小小的阳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的景象，根本没有任何人的影子。是幻觉吗？还是他死前产生了臆想？
“不用找了，你看不见我。”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种疏离的平淡，“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我叫周尘非。”
“你的身体？”何知聿愣愣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脸，可当那只陌生的手靠近脸颊时，他猛地顿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他疯了似的冲到书桌前，桌上放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边框是磨砂的金属材质，透着精致。他一把抓过镜子，对着自己的脸，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镜子里映出的人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熬夜留下的暗沉和黑眼圈。头发是乌黑利落的短发，打理得干净整齐，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遮住一点眉毛，透着一股冷淡的疏离感——这根本不是那个常年顶着黑眼圈、穿着数十年如一日的白衫、脸上总是带着倦意的何知聿！
“我……我占了你的身体？”何知聿的声音发飘，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真实。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镜中人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清晰得可怕，却让他瞬间陷入更深的恐慌。“那我的身体呢？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猝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