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波桥下[娱乐圈]》橘五六

23、过呼吸 过度呼吸也

　　林落纭拉住林浔胳膊的瞬间，他的手从于鲤的脖子上拿开了。
　　她像个被救上岸的溺水者那样，蜷在长椅上大口呼吸着。喉咙很难受，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呼吸伴随着咳嗽和干呕，每一次都剧烈到形同身体的求救。

　　林浔坐到她身侧，手抚上她颤动的背脊，语气中带着种事不关己的温柔：“小鲤，慢慢呼吸，不要急。”

　　于鲤挂着满脸咳出来的眼泪回头，重重地拍开他的手。她说不出来话，凝视他的眼神像极了一只警觉的动物，呼吸一次比一次急，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手指开始呈现出不正常的僵直，全身发麻，头晕欲裂。

　　“我不是说了，要慢慢呼吸的吗？”他的声音再度传来，伸手自然地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捂住她的口鼻，“放松一点，过度呼吸也是会死人的。”

　　动不了。舌头发麻，话也说不出来。
　　心脏快跳出来了，耳鸣声响得鼓膜都要破了。
　　好难受。放开我。

　　于鲤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睛。她的视线转向一旁的林落纭，她皱起眉头，扭头回到导演位，撕下一页剧本，折成一个锥形的小筒，快步走来，拉开了林浔的手。
　　“我来吧。”林落纭从林浔的手中接过了于鲤，“拜托你暂时离开会儿好吗……哥哥。”

　　她让于鲤靠着她，又将刚折好的小纸袋套上于鲤的口鼻，轻声说道：“没事的，深呼吸，不用着急。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

　　林落纭在于鲤耳边数着呼吸的节奏，教她缓慢有序地平静下来。不一会儿，于鲤感觉那些濒死的痛觉渐渐消失，僵直的身体松弛下来。
　　她微弱地发出一点声音，朝着林落纭说：“谢谢。”

　　林落纭没有回话。她面色复杂地看向退到周思维旁边的林浔：“今天的拍摄都取消吧，对外我会说是演员状态不佳。这里的事我希望只留在这里。”
　　她对着三个愣住的摄影说：“各位辛苦了，拍摄到此为止，可以回去了。”

　　摄影退场后，周思维不大甘心地问：“你想删掉拍摄的内容？”
　　林落纭点头，态度坚决，“对。造成的损失我来承担，要再修剧本也好，再找场景也罢，多出来的时间和金钱，我都付得起。”

　　他冷笑两声，“行啊，反正这剧组从来都是听您的，您林大小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要我这个导演干什么啊？剩下的戏您也自个儿拍吧，老子不伺-候了，这孙子谁爱当谁当！”
　　他摘掉脖子上的工牌，狠狠往地上一砸，甩手走了。

　　林浔慢条斯理拾起周思维的工牌，望着林落纭说：“落落，你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朝周思维离去的方向走去，路过她们身侧时，摸了摸林落纭的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顺便帮我把小鲤送回去，好吗？”
　　于鲤听见林落纭吸了口气，尔后，她缓慢点了点头。

　　林落纭送于鲤回酒店，一路无言。快下车时看她脖子上留下的红印，解下自己的格纹围巾，套在了她的脖子上，仍旧是什么都没说。
　　于鲤再次说了声“谢谢”。
　　她憋了口气似的，长长地叹掉，和于鲤说话照旧别扭，“我总不能真看你死。”
　　羊绒织物轻软地贴在脖子上，于鲤开口，声音还有些哑，“戏不用删，电影都快拍完了，周思维不能走。”
　　林落纭瞥她一眼，“于小姐，我才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泪桥》不是什么以猎奇为卖点的cult片，不需要这些无意义的虐待镜头。”
　　“所以只剪林浔的特写就好。”于鲤望向她，轻轻说，“把镜头对准施暴者，而不是受害者，也是可以的吧？”

　　回房间后，于鲤取下那条围巾，在镜子前端详脖子上的痕迹。
　　如她所料，他果然按耐不住。
　　指印明显，红到泛紫。她把自己的手覆盖上去，掐住，闭上眼睛，微微用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和于鲲相似的脸，窒息感重又涌上来，她的手也不自觉用力。

　　咚咚——
　　敲门声突然。她睁开眼放下手，重归平静地打开门。

　　门外，安安牵着小舟，阳光灿烂。
　　“姐，我刚喂完小舟，就看群里通知今天休息。怎么了？拍摄不顺利么？”她的视线停留在于鲤的脖子上，两道指痕交叠后已经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只留下触目惊心的惨状，“这是怎么了，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她轻描淡写地回：“没事，又过敏了而已。”

　　于鲤蹲下摸着小舟，它安慰似地舔了舔她的手心，一反常态地乖顺安静。
　　安安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于鲤不说，她也不方便追问，只能也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说：“那如果姐你涂药不方便，一定要记得找我哦。”

　　于鲤说了声“好”，又问她：“静姐最近在国内吧？”
　　安安回了肯定的答案。于鲤站起身来，笑着看她，“外面天气真好，你去草坪那里遛一遛小舟吧。我有点累了，想睡个午觉。”

　　重回一个人的空间。屋内窗帘紧闭，见不到阳光。
　　于鲤打了邹静的电话，前两个没通，第三个才被接起来。
　　邹静开口便问：“剧组出问题了？”
　　她语气淡然，“没。想起来有个事没和你报备过。”
　　“什么？”
　　“和我谈恋爱的人是林浔。”
　　对面沉默几秒，说：“嗯，知道。”

　　没多少惊讶。看来邹静私底下多少有去查过。再怎么说也五年了，很难不留下点什么蛛丝马迹。
　　于鲤又说：“他要订婚了，你也知道吧？”
　　她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要用这段关系来炒作，我还有更多可以告诉你的。”
　　邹静语气严肃，“我没想过。黑红路线风险很大，大众对女演员的道德要求比男演员高，这种三角恋新闻发出来，你可比林浔吃亏多了，得不偿失。”
　　于鲤的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她的手比林浔的还凉得多，“我当然不想要这种词条。所以我要告诉你的是，林浔还有个名字叫于鲟。”

　　邹静这次的沉默来得更久。这个消息她确实不知道，也没必要冒险去查。不过她很快就会了于鲤的意，“你想用兄妹关系来掩盖恋爱关系？”
　　“嗯。这样就算我们有联系，也会显得比较正常。”于鲤问她，“你不问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你信我？”
　　“你是我亲手签下来的，我当然信你。我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有这些信息就足够了。”
　　邹静深知，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任何人都可能被异化，好人也不一定永远是好人。
　　她对于鲤并不是出于道德品格的信任，而是一种之于对方信念的认可。于鲤绝对是她看到过最想成功的人，没有之一。她相信她不会在这时候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造一个毁掉职业生涯的谣。

　　邹静承诺她：“《泪桥》杀青后我就会把消息放出去，一定比他们的婚讯早一步。”
　　“不，现在就放。”于鲤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温暖明媚，
　　“麻烦你了，静姐，越快越好。”

　　时间不多了，没必要再装成温顺的小猫或蝴蝶。在他人扼住她命运的咽喉之前，她绝对要先一步，亮出自己的爪子与獠牙。

　　不远处的草坪上，小舟躺在地上滚来滚去。深吸一口气，隔着玻璃窗，她仿佛也嗅到了青草自由的香气。

　　*
　　淮京的春天比南川来得迟，就算同样是晴天，也冷上好几倍。已到了三月，以太的会议室里还开着暖风。
　　邓晚榆站在亮起的屏幕前，卫衣的袖子堆到手肘处，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眼下乌青，下巴也起了一层青色胡茬。
　　他端起手边的美式喝了一口，麻木的舌头已经尝不出苦味。《明日重铸》项目组核心成员在会议室里坐了一圈，每个人看起来都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邓晚榆不知道自己第多少次重复同样的话，“再忍一忍，加班都有加班费的，一测结束就给大家调休放假发奖金。”
　　主美气若游丝，“行，我争取活到那时候。”

　　一周前，《八千岁》更新了4.0版本。周年庆大活加上全新地图，流水创了新高的同时，还把-玩家社区彻底盘活。
　　就在四天前的凌晨，一组以太新游《明日重铸》的爆料释出，从人物立绘到大地图，从剧情截图到付费皮肤，无一不全。
　　邓晚榆看到帖子的第一眼就在心里发出土拨鼠尖叫。这个保密项目从两年半前立项至今，除了名字和一个临时图标UI外，他们没对外放过任何消息。本来预计趁着周年庆的东风放出第一组PV和内测预约，结果倒好，漏消息漏完了。

　　如果只是几张糊图，那倒是无伤大雅。只要是有人关注的游戏项目，就逃不过提前偷跑。关键是到了中午，玩家社区又释出一段长达一分半的实机视频，涉及他们的核心玩法和一段前期的重点剧情演出。

　　邓晚榆默默把帖子转发给了江柏舟，说了句：【毁灭吧，赶紧的】

　　三十秒后，江柏舟的电话打过来，“我的航班八点落地淮京，跟HR那边说一声，但凡是涉及过明日的人都查一遍，包括外包。”
　　“还有，涉及到爆料的那些内容，全部重做。”

　　他爹的。这个违反保密协议的爆料人要是被他抓住就死定了。
　　邓晚榆恶狠狠地咽下最后一口美式，看了眼时间，2:32，又熬到这时候了。
　　“行了，先下班吧，明天下午再来赶进度。”他一拍脑门，“不是明天，是今天……唉，离一测就半个月了，加油努力吧，散会。”

　　办公室的同事陆陆续续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位于淮京最好地段的这栋望江写字楼安静下来。
　　邓晚榆关了几排灯，看见里间的办公室还亮着，敲了两下门推开进去。果不其然，江柏舟还坐在电脑前。

　　“大哥，快三点了。赶着猝死也请在项目上线之后再死好吗？”
　　“你要是想直接进来，就多余敲那两下门。确认我生命体征呢？”
　　电脑后的人抬起头来。同样的熬夜加班，甚至他工作量比起大家只多不少，但他看起来一点不憔悴，甚至还有功夫搞穿搭。
　　这还是人？

　　邓晚榆双手合十，“我求你了，回家吧，工作是干不完的。别卷了好吗？”
　　“好吧。”江柏舟给眼前的工作收了个尾，确认保存后给电脑关了机，抓起车钥匙，“我开车送你？”
　　邓晚榆下意识点头后又摇头，“别找死了好吗？疲劳驾驶也很完蛋，咱还是打车吧。”
　　江柏舟眯眼笑笑，“车已经叫好了，三分钟后就到，一起下楼吧。”

　　屁-股沾到加热过的座椅的那一刻，邓晚榆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飞到了九天云外，脑子里想的不再是工作，而是哥斯拉大战拓麻歌子这种毫无逻辑的东西。

　　江柏舟还有余力看手机。他刷着朋友圈，最新一条发于三个小时前，来自于周思维。一张酒桌照，他笑着搂着林浔的肩，旁边还围了几个比大拇指的摄影。
　　配文是：【前嫌已释，明日开工】

　　他把图放大，看了下边边角角。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点开对话栏。和“小鱼”的对话停留在三天前，对方给他发了句：【小舟我替你照顾了，不用感谢，转钱就好】
　　配图一只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的傻狗。
　　他把这张图也放大，盯着那只在摸狗肚子的手发呆。他没来得及回这条消息。

　　过一会儿，他编辑了条消息：【你最近好不好】
　　删除。
　　重新编辑：【戏拍得好不好】
　　又删除。
　　【天气好不好】
　　……犹豫两秒后删除。
　　最后敲下：【小舟好不好】
　　发送。

　　江柏舟按灭手机，头靠在座椅上。
　　快三点了。她已经睡了吧。

　　手机传来提示音。他点亮屏幕。
　　不是回复消息，而是一则热搜推送——
　　【爆！林浔于鲤关系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