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连栖

1、第一章 还钱怎么这

　　二零一六年一月，怀陆市气温降到了近年来最低，出门在外的人们各个都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阵阵冷风吹过，仿佛暴露在寒风里的每一寸皮肤都能被刮伤。

　　虞晓套了个米白色大衣就准备出门采购，结果前脚刚踏出门就打了个寒颤，又返回屋里拿了个厚围巾裹上。

　　虞示明要是在家，肯定会里三层外三层先给她裹一圈，像个企鹅似的，走路都走不利索。

　　不过春节临近，一群爱小偷小摸的不法分子也趁人多的时候出来赶“业绩”了，所以虞队最近从早到晚都在局里呆着忙各种又是偷又是抢的案子，一点儿闲时间都没有。

　　虞示明上班前专门叮嘱虞晓让她今天出门买些菜或者在外面吃，家里冰箱空得就剩几个鸡蛋了。

　　还在睡梦中的虞晓草草应付了两声，直到这会儿看书看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才想起早上他的话。

　　虞晓将宽大的围巾在自己头上围了好几圈，眼睛以下都埋在围巾里，然后双手插进兜，确保没有一点风能钻进衣服里才往外走。

　　刚下过雨的地面还没来得及干，就被冷空气冻成了一层薄冰，虞晓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

　　即便天气冷，街上行人也不见少。

　　人多，各式各样的摊子也多

　　虞晓刚走到街上就被路边摊子上摆放的各式各样的糖葫芦吸引，于是上前要了串山楂的和葡萄的。

　　说完又将脸埋进了围巾里。

　　卖糖葫芦的阿姨正和旁边人卖炸串的聊条，听到虞晓地声音立刻回应道“好嘞。”

　　阿姨戴着双棉手套，看上去暖和极了，拿起两串糖葫芦一边装袋一边转头又继续和那人聊天。

　　虞晓站在摊前冷得时不时向手心哈一口气，看来她也得买个手套。

　　阿姨将装好的糖葫芦递给虞晓，又瞅了她两眼，突然激动道：“唉，你是不是东三巷那个警察虞示明的女儿啊？”

　　虞晓拿好糖葫芦，点点头。

　　“我听说你在怀陆大学上学是吧？”

　　虞晓再次点了点头，回道对。

　　虞晓本来并不想说话，每说一句话冷风都从围巾口往里钻，但一直不开口又显得不太礼貌，只能简单地回应她。

　　阿姨越看虞晓越喜欢，夸起来就停不下来，还转头给隔壁摊子的人说道：“这孩子可争气了，长得漂亮还考个这么好的大学，老虞下辈子就等着享福喽。”

　　怀陆大学排名仅次于城林和川州这两所全国顶尖大学，也是怀陆市最好的大学。不过当初虞示明想让她冲一下城林大学和川州大学，以虞晓的成绩，冲一下还是有机会的。

　　但一心只想学法律的虞晓还是果断地在第一志愿填了怀陆大学的法律专业，后果就是虞示明两天没和她说话。

　　虞晓对虞示明的说辞是她自己喜欢法律，而怀陆大学的法律专业全国第一，最主要的是怀陆大学离家近，就在城南大街那边，坐公交四十分钟就能到，她可以周周回家见见他，不然等她上学后家里就剩虞示明一个人了，一字一句真情实感，哄得虞示明老泪纵横。

　　女儿这么有心，他这做爹的都愧疚了。

　　于是，虞示明开始逢人就炫耀自己女儿考了怀陆大学，以后要当大律师。

　　以至于她现在才大二，已经是江桥周围出了名的“律师”了。

　　虞晓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朝阿姨笑了笑，拿着糖葫芦赶紧撤离。

　　她将围脖向上拉了拉，确保冷风钻不进脖子。

　　虞晓想了想，准备去菜市场买些菜自己回去做。

　　平常除了虞示明偶尔班下得早时做的几顿饭，虞晓半个寒假了天天上街吃饭，街上就那几样子，她都快吃吐了。反正在家也无聊得没事干，就自己做吧，于是她拐到了另一条去往菜市场的路上。

　　虞晓正计划着自己的菜谱，番茄炒蛋必须有，这是她最拿手的菜，也是为数不多会做的菜。家里有鸡蛋，那就先买些番茄。

　　琢磨到豆角茄子时，身后传来一阵振聋发聩的摩托车轰鸣声，虞晓一转头就看到一辆摩托上载着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向前行。

　　她看着颤颤巍巍的车，嘀咕道：“车技一般啊。”

　　虞晓还想着不会要摔了吧，刚转头走了两步，就听见“砰”的一声，两人一车摔倒了她旁边。

　　脚边突然躺了两个体型高大的男人，两人还都穿着一身黑衣服，在这儿真是好不显眼。

　　坐在后座的男人先站起身来，利落地卸了头上的头盔。有些不耐烦地踹了前面的人两脚，说道：“你怎么这么蠢啊。”

　　虞晓本来只是出自对于一个车祸现场的震惊去看两眼，但视线落在后座男生身上后却再也没有收回。

　　那是一张略显硬朗、轮廓分明的脸，五官深邃，可以看出和前面骑车的男生有一定的年龄差，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成熟男人的气场。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嘲讽，虞晓却只关注到他怎么声音也这么好听。

　　不是吧，这么完美的男人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今天竟然第一次见。

　　虞晓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犯花痴，前座的男生率先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以为虞晓在看热闹。

　　“好看吗？姑娘。”坐在地上的男生左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看着虞晓愣住的模样。被虞晓盯着的男人听见声音也看向了她，两人视线交汇，虞晓赶紧移开眼神。

　　“好看，好看。”虞晓下意识说出真心话。

　　前座的男生有些震惊得看着她，而后座的男生则是嗤笑了一声。

　　要不是她围脖挡着脸，他们肯定会看到她现在花痴的表情。

　　虞晓咧着的嘴角已经快飞上天了，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赶紧改口道：“不好看不好看。”

　　说完就加快步伐离开了。

　　徐英季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着虞晓离开的背影：“这人真逗。”

　　“我看你也挺逗的，坐地上不久等着人家看笑话呢。”郁川冷冷地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徐英季说道。

　　徐英季拍着灰说道：“这地上不是挺凉…凉快的吗。”

　　郁川瞥了一眼徐英季：“滚到后面坐着，不准骑了。”

　　徐英季磨了郁川两天，郁川才让他在这个没什么人的地儿骑一下，结果没骑两米他就摔了。

　　但摔倒肯定是因为这地太滑了，和他技术没关系。

　　但纵使徐英季心中万般委屈，也不敢再多嘴一句，灰溜溜地坐回后座了。

　　–

　　虞晓加快步伐，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几样菜。又转头去了旁边的生活用品店准备买双手套，顺便给虞示明也买个围巾和手套，他那手套带了好几年了，都快磨出洞儿了。

　　这家店店面不大，东西倒不少，而且店里特别暖和。

　　虞晓一进门就卸下了把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的围巾，转悠了一圈没找到，手上拿的东西又多，就直接去问老板有没有围巾和手套。

　　老板是个挺敞亮的大叔，乐呵呵回应道：“必须有啊，在这边，你看你要什么样的。”

　　随后走到旁边一个货架前拿了一堆手套围巾过来，“我们这儿的围巾手套质量材质都可好了，不起球不掉毛，你摸摸这是不是比你带的那个舒服。”虞晓放下手里的东西上手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来回比较一番，确实更软更舒服一些。

　　她给自己挑了双和围巾同色的浅绿色的手套，再挑了双灰色手套和一条黑色的围巾给虞示明。

　　“就这几个了老板。”虞晓说完开始翻钱包。

　　“好嘞，我看看啊，一共是六十三。”

　　虞晓掏了掏兜，数了数就剩五十来块钱了。

　　她抬头看看老板，两人相视一笑，虞晓尴尬地挠挠头，然后笑嘻嘻道：“老板能不能便宜点啊。”

　　“唉呦，姑娘，我这已经是这个冬天最便宜的价了，你要是前几天来都买不着这个价位的。”老板也是一脸为难道。

　　虞晓一脸真诚道：“五十三行不行，便宜点，多了我也没有了，我都买这么多了您打打折呗。”

　　“真低不了了姑娘。要不你明天再来买吧，我这还有点存货，给你留一双。”老板看样子也很为难，似乎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虞晓看砍价行不通，只好拿起灰色的手套和围巾。

　　“那就要这两个吧。”

　　“这俩啊，四十五。”

　　“那我就要这俩了。”虞晓将绿色的手套推回去。

　　“好嘞。”老板应和完，将两件东西打包好递给了她。

　　旁边有顾客过来结账，虞晓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虞晓看见他拿了一双黑色手套，又拿起虞晓刚刚放下的绿色手套。

　　“算钱。”他说道。

　　老板回道一声好嘞，对虞晓说到：“是不是给你说了这个卖得可好了。”

　　虞晓朝着老板笑了笑，转身准备出门。

　　倏忽间，那双白色手套被人塞进了她手里。虞晓抬眼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他。

　　那个刚刚倒在雪地里的后座帅哥。

　　两人再次视线交汇在一起，不过这次是他移开了目光。

　　虞晓在原地愣住半天，心跳仿佛都停止了。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出去了，她拿好手套赶紧追了出去。

　　室内外温差大，虞晓还没戴围巾，她刚出来就被冷得打了个哆嗦。

　　虞晓环顾四周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怎么走这么快，也不留个手机号，这让她怎么还钱。

　　虞晓在周围寻找一圈也没看见人，只好先走了。

　　到家时已经下午四点半了，虞晓收拾了一下东西简单炒了两个菜。

　　虞示明晚上十点半才回家，一进家门时就看见虞晓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还看着呢，看一整天了吧，也不怕把眼睛看坏喽。”虞示明脱掉外面的大棉袄悠哉悠哉地说道。

　　虞晓从沙发上坐起来，反驳道：“没有，刚打开。”

　　“一问你就是刚打开，赶紧洗洗睡吧。没看都几点了。”

　　虞晓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指了指饭桌上：“我下午做的菜还剩不少呢，你吃吗我跟我给你热热。”

　　真是稀奇事，他这宝贝女儿竟然自己做饭了。

　　“我在外面吃了，你做的你自己留着吃吧，我怕吃了啊，明天班都上不了班。”虞示明欠欠地说道。

　　“不吃算了。”虞晓已经被他损习惯了。

　　虞晓刚想走，想起今天买的围巾手套：“哦，对了，我今天买手套去了，给你也买了，还有围巾。”她从桌上拿起来递给虞示明。

　　虞示明拿过来看了看，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倒是不诚实：“给你买双就行了，给我买啥啊，这俩多少钱？”

　　“四十五。”

　　“真舍得啊，没砍砍价啊。”虞示明问。

　　虞晓说：“砍了，人家态度很强硬，一点儿都不便宜。”

　　虞示明道：“那是你能力不行，要我去，三十块钱直接拿下。”

　　“你就吹吧。”虞晓不屑道，“我去睡觉了。”

　　看着虞晓走进房间，虞示明才将手套带上试了试。

　　“不错，不错，还挺舒服的。”

　　虞晓偷偷从门缝看着虞示明带着手套左瞧右瞧，又小心翼翼地装回袋子的样子笑了笑，悄悄闭紧了房门。

　　父女两人都是对爱不擅长直接表达出来的人，对他们来说，直白的表达爱意可能比登天还难，所以两人的日常相处方式就是互相拌拌嘴。

　　虞晓收拾一番准备上床睡觉，撇到一眼桌子上的绿色手套。又想到了今天的那个男生。

　　“不知道还能不能碰到。”

　　大概率是不可能了，毕竟她从小生活在这里，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

　　“说不定是新搬来的呢？”她嘟囔道。

　　第一次感觉到给别人还钱这么难。

　　要不明天再去一趟街上，说不定还能碰到。她将手套放好，坚定了内心的想法，那就再去一趟看看。

　　结果就是她整整转悠了一天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好在围巾和手套很暖和。

　　越是见不到，就越是好奇，虞晓这两天有事没事就上街转转，当然都是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