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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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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儿快,见过你表哥表嫂。”
江亭楼白他爹一眼:“你不是说安辰是假扮男装?”
继而转向座上,行礼道:“表姐表嫂好。”
林眠因和安辰视线齐齐望向了江如海。
“呵呵,我那是喝多了,许是不小心……”
“您滴酒不沾。”
“啊,那就是多年前无意说漏……”
“前日您回家收拾行李时详细同我讲明了事由。”
“这……”
江如海老脸一红,扯起他袖管低声呵斥:“为父不是交代莫要同旁人说起此事吗?”
“咦?”江亭楼声音不降反升:“表姐算的上旁人吗?难道不该是当事人?”
“江亭楼!”
江如海扶额:老天爷,我这究竟是生了个什么祖宗玩意儿。
安辰全程看得津津有味,此时更忍不住笑出声来,起身来到江亭楼面前,拍了拍他肩头:“表弟好……”
“样的!”
江亭楼回她一笑:“表姐也不错。”
哈哈哈,这个表弟我喜欢。
他俩倒是笑得欢畅,江如海的冷汗却是已经铺满后背了。
“大小姐……”
“舅舅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名字即可。”
“不敢不敢。”江如海急急解释:“实在是楼儿死活不肯离开陵州,我这才不得不将实情告知,并非有意违反协议约定,您可千万……”
“我说老爹,”江亭楼勾着江如海的脖子:“说话可得凭良心呐,我几时死活不肯离开陵州了?分明是您兴致勃勃地,非要告诉我当日情形有多凶险,您又是如何凭借智谋力挽狂澜,化险为夷的。”
谁能来帮他把这个孽子打晕?!
江如海放弃挣扎了。
好在,看完热闹的安辰及时出来解了围:“表弟是自家人,我的身世只要不对外人提及,便不算违反协议,是吧阿因?”
林眠因含笑点点头。
“小姐,舅老爷和表少爷的房间已收拾妥帖。”
连翘好奇打量直立眼前的青年。
便见他一身蓝色布衫洗得发白,料子磨出了薄软的毛边,却浆洗的干干净净,袖口折痕清晰,离得近了尚能闻见淡淡的皂角香。一节腕骨自袖中延展出来,极细极白,乍看还以为是女子的。只是这白带着几分惨淡,像是经久未见阳光养出来的,不似女子那般吹弹可破,却是薄的透明,甚至能瞧见底下蜿蜒的青络。
青年像是感受到了她打量的目光,遂把脸转向过来。那是一张尚带着些许稚气的脸,有着清朗底色,脸颊却不见少年人该有的丰腴,削瘦得几乎贴住了下颌骨,颧骨微微凸起,又薄又细的唇泛出淡淡青白颜色。偏那漆黑的瞳仁却是亮得惊人,像淬了星子,美得炫目,让人一眼便陷了进去。
“这位姐姐,”连翘瞧着那双好看的眉眼弓了起来,从一亩星河变做了半边弯月。
“有劳了。”
青年弯腰作揖,不巧几声抑制不住的轻咳自喉间溢出,当即拾袖掩住了口鼻。
连翘被咳声惊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姐姐莫怕,我这病不传人。”嗓音微哑,语气却轻快,抬眼望去正见他眉梢轻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促狭的光。
连翘面上一红,急急低下头去:“公子说笑了。”
“非也,君子从不打妄语。姐姐莫不是不相信我所说?”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姐姐是何意?”
“我……”
难道要说我是不小心看你看呆了吗?这话叫人如何能说得出口?
局促之下,依旧是安辰出来解了围:“我倒忘了表弟身子弱,还缠着你们在此说了这半天的话。房间既已收拾好,你同舅舅赶紧先回房休息一下吧。”
“多谢表姐。”
“表弟无需如此客气,”安辰摆摆手:“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只一件事,”安辰笑:“当着外人还有劳表弟打打妄语。”
“那是自然。”
江亭楼深深弯下腰去,恭恭敬敬道:“谢过表哥表嫂一番深情厚谊,亭楼便先退下了。”
“你这表弟倒是个妙人。”
“阿因不许夸他。”安辰停下挑灯的动作,双手捧腮透过昏黄的火苗,眼巴巴望着坐在对面的人,求夸奖:“他再妙还能妙的过你亲爱的夫君我嘛?”
林眠因拨算盘的手未停,眼角未抬:“哦?你妙在何处?”
这倒是把安辰给问住了。
即便她聪明又伶俐,能言又善辩,善良又体贴,漂亮又温柔,可这话总不好意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人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那他妙在何处?”
“他呀,”清脆的算珠声暂停,林眠因凝神想了想。
“稚嫩却又老成,孱弱却又鲜活,苍白却又明亮,郁结却又通透。”
听来确实妙得很,安辰心里不得不承认林眠因的话一点儿没有错,却控制不住语气发酸道:“阿因便这么喜欢他?”
“他是你的表弟,也就是我的表弟,本是一家人,难道我要讨厌他才好?”
“也不必这么喜欢。”
“哦?”
林眠因放下账本,饶有兴趣看她:“那该喜欢多少,不若你将尺度标示出来我好照做?”
这本是戏谑之语,哪想安辰莞尔一笑,沿着桌边走到她身侧坐下,一手揽腰,一手把玩着顺滑的青丝,下巴轻抵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这尺度嘛……”她故意拖长了声调,见眼前人被她勾得难掩好奇,才缓缓道:“就是你不许提他的名字,不许单独见他,不许和他说话超过两句,更不许夸他超过五句。”
林眠因被她这孩子气的发言逗得笑出了声:“同住一个屋檐下,难不成日后我走路都要避着他?又或者每次出了房门都要连翘亦步亦趋跟着,以免不巧‘单独’碰见表弟?”
“要见也不是不行啦,”安辰舔着脸凑上前去,笑得狡黠:“每次见完亲我一口。”
饶是两年来林眠因已经见识过了多次她如此“不要脸”的时候,依旧免不了红透脸颊。
“我亦可以让他父子搬出去住。”
得,玩脱了吧?
安辰再次倾情演绎何为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别呀,”她顷刻换了一副谄媚笑脸:“不过开玩笑而已嘛,阿因莫要当真。舅舅人虽不靠谱,却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眼下安济堂正缺人,哪有放着人才不用的道理?”
“不搬也行,我有个条件。”
“娘子尽管吩咐。”安辰立在林眠因身侧给她捏捏肩,又捶捶背。
“果儿下月来府上住时,你莫要再同她拌嘴。”
“啊,那死丫头又要来?”
林眠因偏头看她,安辰急忙改口:“小姨子来做客我这个做姐夫的当然热烈欢迎啦,不过她这已经出嫁的姑娘还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是不是不太合适?”
“果儿孕中难受,此次是她公婆主动提及让她回来调养一下,想着或许换个环境反应会小一些。”
“又怀孕了?!”安辰瞪大了眼睛,由衷赞叹:“苏文轩这小子厉害啊。”
“休要胡言。”
林眠因脸上落下未久的红云再度飘了上来。
“果儿既已嫁作他人妇,生儿育女本也是……分内之事。”
林眠因言语苦涩。
安辰想到这个年代女子的命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嫁人之后就是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侍奉公婆。像林眠果这样婆家条件还算不错的,不用做家务,公婆年轻,孩子也有奶娘在管,可不就只剩下生儿育女这一件事可做了?
安辰心头泛上一丝不忍和难过,再想起那丫头咄咄逼人的脸,竟然也不像之前那般觉得碍眼了。
“让着她就是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再说了,娘子吩咐,赴汤蹈火亦在所不惜。”
话落又凑上前去:“我这么听话,有没有奖励?”
“你听话难道不是为了舅舅父子不搬出府去?”林眠因可不会被她绕进去。
“唉,”安辰叹口气,心知自己理亏。
“我吃表弟的醋还不是因为太爱你了嘛。”安辰自身后将林眠因揽进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你当着自己夫君的面夸别人,换谁心里也不好受啊。”
她声音中透着几分委屈,林眠因听了,心早成了绕指柔,哪里还能说得出一分重话来,软声回道:“我与他不过今日才见面,也是因着你的缘故。这样的醋也要吃,怕不是自己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那阿因你说你是不是最爱我,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人?”
“你说呢?”
“我要听你说。”
林眠因回身,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胸前听她沉稳的心跳,嘴角笑意温柔,轻声道:“是,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人。”
未挑的灯芯垂下头来,明亮的烛火渐渐昏黄。安辰心里的火却愈见升腾。
“苏文轩那小子这般努力,咱们也不可落人于后呀,”安辰垂下头去在林眠因耳畔呓语,引来一阵轻笑:“怎得,你亦想为我生儿育女吗?”
“此事由不得我想,旁的事却可以。”
安辰将林眠因打横抱起:“春宵苦短,娘子,咱们不可荒废了。”
沉重的灯芯再也撑不住挂满灯花的身体,歪歪扭扭倒进了灯油里,烛火“啪”一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