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番外一：系统崩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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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五年，秋。
张九九的“大明新式技术开发区”已初具规模。高耸的烟囱——虽然只敢建在远离京师的沿海——冒着不浓不淡的黑烟，简易流水线上，工人们正按照“标准化作业流程”组装着第二代飞轮式抽水机。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至少看起来如此。
直到那天清晨。
【叮！大明绩效系统每日晨会现在开始。】
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张九九正对着一碗加了自制味精的阳春面大快朵颐。他漫不经心地回应：“早啊老板，今日KPI请吩咐。”
然而，系统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布任务。
【……滋滋……错误代码#￥%……】
张九九筷子一顿。
【……系统运行负载过载……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正在尝试修复……】
“等等，什么情况？”张九九放下碗，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三年来，这系统虽然坑爹，但从没出过技术故障。
【修复失败。启动紧急预案。临时权限下放至用户张九九。系统将进入……休眠维护……模式……持续时间……未知……】
“休眠？！”张九九猛地站起来，“你休眠了我的KPI怎么办？完不成惩罚——”
【滋——】
再无声响。
张九九愣在原地，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试探着在心里呼唤了系统几十次，没有回应。他尝试用意念调出任务面板，眼前空空如也。他甚至在院子里做了三个深蹲——往常这种“无意义行为”会被系统判定为“消极怠工”并扣分——依然无事发生。
系统，真的下线了。
“哈……哈哈……”张九九先是小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笑出了眼泪，“自由了！老子终于自由了！不用背KPI了！不用怕惩罚了！老板今天不上班！”
他冲出房间，对着正在晨练的赵铁柱大喊：“老赵！今天不训练了！放假！全体放假！”
赵铁柱收住拳势，一脸困惑：“大人，按您制定的《开发区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五条，今日并非休沐日，且晨练是‘保持团队战斗力和精神面貌的必要活动’……”
“手册改了！今天起，我说的话就是手册！”张九九挥舞着手臂，“去，通知所有人，今天想干嘛干嘛！工钱照发！不，发双倍！庆祝……庆祝……”
他卡壳了。总不能说庆祝系统崩溃吧？
“庆祝……本官今日心情极好！”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整个开发区。
起初是疑惑和不安——张大人的严苛（虽然相比其他官员已经仁慈太多）和那些奇怪但必须遵守的“规章制度”早已深入人心。但当第一个胆大的工匠真的放下工具回家睡觉，而账房真的给他记了双倍工钱后，整个开发区沸腾了。
流水线停了。
识字班停了。
连每日例行的“安全规范背诵”也停了。
钱多多第一个嗅着味儿找到张九九，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张兄，今日这是唱的哪一出？莫非……又有新的大买卖，需要先麻痹众人？”
“非也非也，”张九九翘着二郎腿，躺在自己设计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用简易蒸馏法搞出来的、味道有点怪但好歹是酒精饮料的液体，“纯粹是想通了。人生苦短，何必时时刻刻被……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
钱多多狐疑地打量着张九九。这位爷可是连做梦说梦话都在念叨“用户增长”、“转化率”、“季度复盘”的主，突然看破红尘了？
“那张兄，咱们跟南洋吕宋商船的那笔订单，原定今日要最终核验样品和合同条款……”
“你看我像想核验的样子吗？”张九九抿了一口“酒”，被辣得龇牙咧嘴，“让他们等着。或者，你看着办，你办事，我放心。”
钱多多眼睛一亮，这可是放权啊！“那张兄，利润分成……”
“你七我三。”张九九大手一挥。
钱多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多、多少？”
“你七，我三。今天签的所有合同，都按这个来。”张九九无比豪迈。反正系统不在了，积累那么多财富KPI给谁看？不如让跟着自己干的兄弟们多捞点实惠。
钱多多几乎是飘着出去的，嘴里喃喃自语：“疯了……张大人肯定是疯了……但我喜欢！”
李婉儿端着一碗新配的安神汤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张九九对着天空傻笑的场景。她担忧地走近，用手背试了试张九九额头的温度：“九九，你没事吧？听说你今日举止……甚是反常。”
“婉儿！”张九九抓住她的手，眼睛发亮，“我从来没这么好过！你知道吗，压在我身上三年多的一座大山，突然没了！我现在感觉能飞起来！”
李婉儿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更担忧了：“山？什么山？你是不是近日太过操劳，魇着了？我这安神汤里加了新发现的宁神草药……”
“不喝不喝。”张九九跳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婉儿，今天别看病了，也别研究药方了。走，我带你出去玩！咱们去……去海边！看海！踏浪！吃烧烤！我教你唱我们那儿……哦，我家乡的歌！”
半个时辰后，开发区后方的海滩上。
一堆篝火燃起，简易烤架上，穿好的鱼虾正滋滋作响。张九九毫无形象地坐在沙滩上，拿着自制的、音准成谜的竹笛，正试图教李婉儿唱《蓝莲花》。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他唱得声嘶力竭，跑调跑到爪哇国。
李婉儿捂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虽然听不懂词，调子也怪，但她能感受到张九九那种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这种毫无负担的、纯粹快乐的张九九，她很少见到。
“铁柱兄，你也来唱啊！”张九九对一旁如标枪般站立、警惕环视四周的赵铁柱喊道。
赵铁柱嘴角抽搐了一下：“大人，卑职职责是护卫安全。此地空旷，易于……”
“安全什么安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张九九塞给他一串烤得焦黑的鱿鱼，“吃！唱！这是命令！新的KPI就是今天必须笑够一百声！”
王砚书也被张九九硬拉了过来。老学究看着眼前毫无礼仪可言的景象，痛心疾首：“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张大人！君子当慎独，岂可如此放浪形骸！况且，《论语》有云……”
“《论语》还云‘吾与点也’呢！曾皙说的‘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不就跟我现在干的事儿差不多？”张九九满嘴油光，振振有词，“王兄，别端着啦，人生得意须尽欢！你尝尝这个，撒了我秘制香料，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王砚书看着递到眼前的、形状可疑的烤海螺，犹豫再三，终究抵不住香气，小心尝了一口。下一刻，他眼睛微微睁大，不动声色地又拿了一个。
夕阳西下，海面铺满金红。
吃饱喝足的一群人躺在沙滩上，就连王砚书也暂时放下了板正的身姿。张九九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次觉得穿越后的世界如此真实而美好。没有任务进度条在眼前闪烁，没有冰冷的奖惩提示音，只有朋友，海风，和自由呼吸的空气。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喃喃自语。
“大人似乎卸下了重担。”赵铁柱忽然开口，他虽寡言，观察却细。
张九九沉默片刻，笑道：“是啊，一个烦人的、总是催着我干这干那的‘老板’终于休假了。老赵，你说，要是没有那些必须完成的任务，没有那些指标和考核，咱们就这么按自己的心意，慢慢地把这儿建设好，是不是也挺好？”
赵铁柱认真想了想：“卑职不知。但卑职知道，没有大人那些‘任务’和‘考核’，就没有保安队的规矩，没有新式农具，也没有能让兄弟们吃饱穿暖、受人尊重的活计。过程虽……虽常令人费解，但结果，是好的。”
王砚书也慢悠悠地插话：“虽不合圣贤之道，然，确有益于民生。张大人行事，往往看似离经叛道，乱拳频出，最终却总能歪打正着，落在实处。老夫……亦不得不服。”
李婉儿轻轻握住张九九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张九九胸口暖洋洋的。是啊，这三年多，虽然被系统逼着往前跑，磕磕绊绊，闹出无数笑话，但也确实改变了很多东西，帮助了很多人。这个过程中结识的这些伙伴，更是无比珍贵的收获。
自由很美好，但毫无目标的自由，或许终将虚无。
就在他思绪飘远时，钱多多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张、张兄！不好了！”
“又怎么啦？天塌了？”张九九懒洋洋地问。
“比天塌了还严重！”钱多多哭丧着脸，“您今天让我‘看着办’的那几单生意，我按您说的利润分成去谈，结果……结果那些南洋商人、本地大户，都觉得咱们是不是要卷款跑路了，或者货物有大问题，这才让利这么多！现在纷纷要求提前验货、重新议价，还有两家说要取消订单！咱们的信用快崩了！”
张九九：“……”
“还有！”钱多多继续倒苦水，“您今天宣布放假，双倍工钱，起初大家是高兴。可到了下午，不少人开始慌了。老刘头跑来问我，是不是开发区要办不下去了，所以最后乐呵一天？王寡妇担心明天是不是就没活干了，她家五个孩子可咋办？现在人心惶惶，生产线停了容易，再想让大家像以前那样安心干活，可就难了！”
张九九坐了起来，笑容僵在脸上。
“更别提您让我签的那个‘你七我三’的分成，”钱多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是占了大便宜，可我心里发毛啊张兄！这不符合您一贯的……的‘商业逻辑’啊！您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在安排后事？您跟我说实话，我能挺住！”
张九九以手扶额。他只想到了没有系统约束的随心所欲，却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他一手搭建的这个小小王国，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则和惯性。突如其来的、毫无理由的“大撒把”，带来的不是解放，而是混乱和不安。
没有系统的KPI，但他对这些人、对这个自己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事业，早就有了无形的责任。这责任，比任何系统任务都更沉重，也更真实。
“还有，”李婉儿也轻声补充，带着医者的敏锐，“你今日情绪大起大落，行为迥异，虽看似开心，实则神思不属，气息浮动。九九，你心里到底压着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担。”
赵铁柱重重点头，手按刀柄。王砚书也投来关切而严肃的目光。
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伙伴们，张九九忽然觉得，那个冰冷的系统是否在线，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解释——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突然，脑海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接触不良的电流声。
【滋……检测到宿主所在组织出现严重效率下降与秩序混乱……】
张九九浑身一震。
【……紧急维护中断……优先处理危机……】
【临时任务发布：请在十二个时辰内，恢复开发区正常生产秩序与商业信用，稳定人心。】
【任务奖励：系统维护完成后，将开放“自主任务申报”模块（试用版）。】
【任务惩罚：无。（系统备注：鉴于当前混乱系由本系统临时离线间接导致，此次暂不惩罚。但请宿主引以为戒，保持组织稳定是完成一切KPI的基础。）】
张九九：“……”
他该高兴系统回来了，还是该郁闷自由时光如此短暂？
但看着钱多多焦急的脸，李婉儿担忧的眼，赵铁柱和王砚书信任的神情，他忽然笑了。
“好了，各位，”张九九拍拍屁股站起来，脸上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点狡黠、又充满干劲的神采，“假期结束！钱掌柜，立刻通知所有合作方，今日让利是为庆祝开发区‘安全生产一千天’特大优惠，仅此一天，明日一切照旧！订单照常执行，分成按老规矩！”
“赵队长，鸣集合铃！召集所有管事和班组长，两刻钟后会议室开会！我们要做一个‘关于短暂休整后提振士气与生产效率’的特别报告！”
“王先生，劳烦您起草一份安民告示，文采要好，核心思想就一句：开发区前途光明，工作稳定，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
“婉儿，你的安神汤，给我留一碗大的。今晚，估计要熬夜做PPT了。”
他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那个精明、偶尔无赖、总是能想出怪点子但又靠谱的张大人，似乎一瞬间又回来了。
众人虽不明就里，但熟悉的节奏感让他们莫名安心，立刻领命而去。
张九九独自面对重归寂静的海滩，和脑海里那个虽然回归但似乎哪里有点不一样了的系统。
【系统，欢迎回来。】他在心里说。
【……宿主，你的情绪数据波动异常。但组织效率数据正在回升。干得……不算太糟。】系统的机械音，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缓和。
张九九笑了。他忽然觉得，有这个整天催命但偶尔也会“人性化”一下的坑爹系统在身边，似乎也不赖。
至少，它让他遇到了这群人，走到了今天。
而且，“自主任务申报模块”？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走吧，”他对着大海伸了个懒腰，“打工人的日子，还得继续。不过下次‘老板休假’，我得提前做好应急预案才行。”
夜色中，开发区的灯火次第亮起，秩序与活力，重新回归。
而属于张九九和他的伙伴们的故事，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番外一：系统崩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