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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真的重生了 ...

  •   毕竟容锦簇待字闺中时,容家也不待见她。

      如果不是容锦簇做了太后,以她当年犯下的“那桩事”,容家早将她从宗族家谱中除名了。

      再说,就算她是太后又怎样?还不是坏事做尽,声名狼藉,死后连皇陵都进不去。

      容宁烟召容府女眷进宫谢恩那日,容府雪寒院的小厨房内正温着一炉鸡汤。主子进了宫,底下人无事可做,两个小侍女揣着手站在门边,叽叽喳喳闲聊。

      不知为何提到了明宣太后,一个小侍女抱怨:“容家出了这么个坏的,连咱们姑娘的婚事都受连累。”

      另一个鄙夷:“都是容家出来的,听主子说,皇后娘娘温柔大方,怎么那位太后娘娘如此恶毒。”

      坐在炉前低头拾柴火的赵嬷嬷忽然抬了头,打断两人的议论:“你们从未见过她,又怎么能断定她是什么样的人?”

      小侍女沉默一下,其中一个不服气:“你这婆子老糊涂了,难道你见过?”

      “当然。”赵嬷嬷苍老的皱纹难得舒展了些,低声道,“二姑娘从前是个逆来顺受的绵软性子,在容家最是可怜。因为那桩事,容家将这样的姑娘逼上绝路,让她承担一切,等风平浪静了,却又回头指责她不够好。”

      两个小侍女没听明白:“那桩事是哪桩事?”

      “二姑娘已经死了,往事何必再提?”赵嬷嬷低低念了声佛号,语调平静漠然,“老身只能说,从永熙二十一年容家逼她进宫开始,容家亏欠她的,永生永世也还不清。”

      ——

      永熙二十一年,夏。

      清早的曦光刚往庭前挥洒一地,坐在廊下的宝灯就拼命摇起扇子来。

      宝河端着白瓷盆经过,横鼻子竖眼地出声呛她:“就知道自己凉快,也不进屋给姑娘扇扇。”

      宝灯拿扇子远远一扑,不屑道:“瞧你那动不动生气的模样儿,我给你扇扇得了。咱们姑娘没脾气,心静自然凉。”

      容锦簇一睁眼,就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天光大亮,水红色罗帐被炽风扯开半边,源源不断的燥热一拨接着一拨往她床上钻。

      容锦簇一时恍惚。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中箭时还是滴水成冰的寒冬深夜,怎么转眼一醒,已经进了夏季,难道说她昏睡了半年?

      不对,这里不是慈宁宫。

      容锦簇灵光一闪,顾不得别的,慌忙翻身下床,奔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照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脸庞,容锦簇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如戏折子所讲的传奇故事一般,她重生了!

      容锦簇想笑,镜中青春美貌的姑娘咧了咧嘴角,却怎么也挤不出笑容。这么荒谬的事儿,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怎么会重生?

      没等容锦簇接受这副焕然一新的年轻身体,就听见哐当一声。

      转身望去,宝河将盛满清水的白瓷盆往架子上一丢,急急忙忙小跑过来:“姑娘!你怎么赤着脚下床呢,快点把鞋穿好!”

      容锦簇没作声,转过头继续盯着镜中的自己瞧,看不够似的。

      前世容宁烟下的毒害得她面容憔悴,骨瘦如柴,简直像是提前做了鬼。

      如今铜镜映出的少女有一张光洁柔嫩的面庞,新月眉弯弯,衬得水做的明眸又圆又亮。鼻尖圆润上翘,唇珠嫣红饱满,笑起来轻轻一抿,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

      玉颈纤细修长,肌肤光泽柔润,后来哪怕敷了一层珍珠粉都比不上,真是年轻又健康。

      容锦簇含着几分怀念欣赏镜中少女。她眉眼间少有忧愁,天生的性情和善为眼眸蒙上一层柔软的波光,格外易于亲近。

      下一刻,镜中少女被一把扯出铜镜可照到的范围。

      “姑娘别发愣了!”宝河抱着衣裳急冲冲催她,“说好了去茶楼听戏,三姑娘和六姑娘都该梳洗好等您了!”

      换好了纱衣鞋袜,容锦簇任由宝河摆弄,簪头发,抹胭脂,她闭上眼,回想前世进宫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宝河,今年是哪一年?”

      “姑娘热糊涂啦?”宝河忙着将她的碎发别到后面去,随口一答,“永熙二十一年,六月初三。”

      永熙二十一年,容锦簇就算再死一回也忘不掉——她正是这一年进宫的。

      容锦簇恍惚了一瞬,神情有些微妙。

      偏偏是现在……难道说,她临死前的愿望成了真,神仙赐她重来一回的机会?

      这一年她十六岁,身边只有两个侍女,一个叫宝河,一个叫宝灯。

      六月初三,听戏,宝灯。

      容锦簇倏地睁开眼:“宝灯在哪?”

      “外边乘凉呢。”宝河气呼呼丢下一声冷哼,“也就姑娘惯着她,不然我早让她滚出雪寒院了!”

      容锦簇按了按鬓角,头疼:“快让宝灯进来。”

      省得这小丫头到处闯祸,给她惹麻烦。

      宝河放下梳篦,出去找了一圈:“姑娘,院子里没见着,准是上哪儿躲懒去了!”

      完了。

      容锦簇心底忍不住一声哀嚎,过了刚重生时那个新奇劲儿,前世的麻烦接踵而至。

      不顾宝河的阻拦,她往床上一倒,生无可恋道:“不用梳洗了,听戏去不成了。”

      上辈子,她就没能去茶楼听戏。宝灯这天早上出去乱逛,给她惹了个惊天大麻烦——把三姑娘容锦虞的冰盆给偷回来了。

      还不巧,被三姑娘当场撞见,看得清清楚楚。

      三姑娘自然不肯依,大哭大闹一整个上午,差点把她这一方小小的雪寒院掀翻。最后阿娘做主,把几匹本该给裁衣的新料子赔给三姑娘容锦虞不说,还将容锦簇关在雪寒院思过一周,以示惩戒。

      之所以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容锦簇失去了做衣裳的绸缎,进宫时连件新衣都没有,被同期的秀女甚至宫妃嘲讽多年。

      想到这,容锦簇先抱住了头,真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下一刻,她又放下了手,只觉闷得有些头晕。

      夏日酷暑,卧房里又闷又燥。习惯了慈宁宫的西瓜与冰盆,乍一回到一无所有的闺房,她不适应极了。

      容锦簇这才想起,按道理她应该有冰块份额才是,然而——她的份额全给容锦虞了。

      容锦虞也没让她失望,不到一刻钟,已经气势汹汹杀进雪寒院:

      “容锦簇!给我出来!你的侍女偷我的冰盆,被我当场撞破了!她一个下人哪有这胆子,一定是你指使的!”

      容锦簇咬了咬牙。

      既然决定好好活一场,就不能再这么受人欺负下去。想到这,她学着前世宫妃们的做派,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吩咐宝河:“跟三姑娘说,我中暑了,起不了身。要么她进来,要么让她给我请个郎中,病好了我再出去。”

      宝河头一次见自家姑娘如此硬气从容,目瞪口呆,梦游似的抬起脚出去了。

      不多时,容锦虞跟着宝河进门。

      她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态没能保持多久,就在容锦簇床边败下阵来。忙不迭翻出冰丝手帕擦拭额角,叠声抱怨:“怎么这么热!容锦簇,你在卧房里点火炉了?”

      容锦簇掀开眼皮,撩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合上:“少说两句吧,三妹妹,省得你也中暑,晕在我床上。”

      没想到容锦簇的态度会是这般无谓,容锦虞顿时音量骤减,准备好的威胁也失去了力气:“我,我可是叫了阿娘,一定要揪出来谁抢了我的冰盆……”

      反派的必备技能是嘲讽:“三妹妹,声音这么虚弱,你早上也没吃饭?”

      “你——”容锦虞拔高声音,正要发火,容锦簇的话已经起了心理作用,让她感觉自己一生气就会中暑,进而头晕目眩。

      她不得不强忍怒火,找了一张软凳落座,小声反击,“你等着吧,阿娘等会儿就到!”

      想到那个被容锦虞成为“阿娘”的女人,容锦簇顿感陌生。

      她已经有整整十四年没见过阿娘了。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一直以为阿娘虽然偏心,终究还是疼她的。

      事实证明,容锦簇错得离谱。也许她就不该妄想阿娘的爱。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适时从门口传来,带着心急火燎的意味:“阿宁?阿宁!”

      容锦虞立刻站起身往外奔去,欢欢喜喜应道:“娘,我在这!”

      “哎呦,阿宁,你瞧瞧你,热得脸都红了,快用这块刚浸过冰的帕子擦擦。”

      阿宁是容锦虞的小字。

      容家姑娘都按着这规矩,在名字以外另取小字。

      譬如大伯母家的堂姐容千绣,小字阿绒,三叔家的堂妹容宁烟,小字阿年。同样的,容锦簇也有小字,叫阿折。

      门口,容夫人与容锦虞演完母慈女孝的戏码,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容锦簇。

      容夫人冷淡的脸从门边探进来,音调没有一丝起伏:“是你啊,阿折。”

      “这屋子也太热了,阿娘先不进了。阿折,你到外面来。”忽略掉那种厌恶的语气,容夫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容锦簇怔怔坐在床上,眼前似乎还印刻着那一瞬间看到的阿娘的脸。

      慈悲良善的眉目,古井无波的神情,有时她觉得阿娘真像神仙下了凡,但神仙的心肠也这么冷硬吗。

      换作前世的她,此时早已经为了不惹阿娘生气,眼巴巴迎上前卖乖讨好,摇尾乞怜。可是此时,容锦簇只觉得心累。

      她闭上眼,重新躺了回去:“阿娘,我中暑了,没法出来迎您。”

      “中暑?既然你出不来,那就在门口说吧。”门外,容夫人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想要缓和气氛,“雪寒院听着就冷,还能中暑啊?”

      “阿娘也知道雪寒院冷啊。”容锦簇学着容夫人的语调,用力驳了回去,“那阿娘也应当知道,雪寒院在容府最偏的位置,又没有遮挡,冬冷夏热,四季没有好时候。入了夏,比三妹妹的春桃院热许多。”

      容夫人噎了噎:“你这孩子,也是不着调,这么大了还照顾不好自己,怎么还能中暑?再说,中暑就该去找郎中拿药,你也不能抢妹妹的冰盆啊。”

      “我没有。”容锦簇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解释,容夫人都不会听更不会相信,“好,就当我抢了。我也是容家姑娘,凭什么只给别的姐妹院里拨冰块,不给雪寒院?我不会热吗?”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容夫人的声音冷冷淡淡,“先前也给过你,你不是不要么。”

      “那是因为三妹妹嚷嚷她热!若不是她说她房中的冰块不够用,阿娘您又怎么会要我主动让一半冰盆给她?”提起旧事,容锦簇难以抑制心底的委屈,声音不由自主哽咽起来。

      她感到那么一丝耻辱和伤心,随即慢慢握紧了拳。

      不能哭。

      “当初我只同意了让一半,至于后来,为什么拨给我的冰越来越少,阿娘心里没数吗?后来,连一点点碎冰都不愿意给我送了——什么叫我的侍女偷了冰盆?那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份额,只看我愿不愿意拿回来而已!”

      容锦簇唇瓣颤抖着,却终于好受了很多。

      “阿折!阿宁身子弱,你让让她怎么了!从前我当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愿意主动把冰块让给你妹妹,你现在居然反咬一口,把过错推到我跟你三妹妹身上,你是要害死我们娘儿俩不成?我真是看错了你,养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容夫人的声音渐渐尖锐起来,染上哭腔。

      容锦簇紧紧闭上眼,指尖用力掐着掌心。

      娘儿俩?到这个时候,容夫人都没有算上她,只将容锦虞算了进去。

      至于那些谩骂,她早就习惯了。

      忽略掉心底的疼痛,容锦簇冷静下来,回她:“阿娘,现在您有两个选择。一,把属于我的冰块份额还给我。二,我告诉容家长辈们,您跟我一起到长老面前解释,为什么容家六个姑娘,只有我这里没有送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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