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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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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盘山公路,墨色云层逐渐侵染皎白月光,于生澜握着方向盘,载着小橘回家。
山路蜿蜒崎岖,碎石子被车轮一一碾过,发出细碎的颠簸声响,车窗外的浓黑树影,飞速向后掠去,枝桠在风里擦着车身,留下簌簌轻响。
返程的路很漫长,出发时又跟师父谈了很久,耽搁了时辰,此刻已是深夜,小橘蜷在副驾,睡得很沉。
他原本扎得整齐的两根小辫散了大半,软发乱糟糟地贴在颈侧,头顶的胎毛刘海翘起,额头正中那枚圆圆的红圈印还未褪尽,是于生澜执木槌敲了一下后,留下的印记,红色虽浅淡,但在小橘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小橘肩窄腰细,被安全带牢牢缚在座椅上,整个人陷进皮质坐垫里,缩成了很小一团。他睡觉时的呼吸总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导致于生澜总是紧张地伸手过去,探他的鼻息。
于生澜的目光往下看,小橘的裤脚早已被吹干,还沾着几个泥点子,那双白色帆布鞋染成了灰黑色,垂落的裤管遮不住的脚踝处也蹭了的点点泥污,有点狼狈,也有几分惹人爱怜。
周末两日,于生澜都带他耗在古庙里。小橘被于生澜厉声教训后,便垂着眼,抠着衣摆,安安静静地委屈,只是斋堂用膳时,他连续吃掉两个热气腾腾的素包子后,终于忍不住问寺中僧人,可有肉包子给他吃。
于生澜横了他一眼,他瞬间闭了嘴,把剩下的包子小口咽下去,再不敢多言。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于生澜轻踩刹车,车身缓缓停稳。
引擎的低鸣沉寂下来,车厢里只剩小橘近乎无声的呼吸。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月光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淡的影子。
师父的话,犹言在耳。
“执念过深,终成桎梏。”
于生澜指腹轻轻摩挲着小橘的脸庞,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承认师父说得半点不差,惊鸿一瞥,便成私心。他根本不想听小橘是否情愿,不愿意也不行。
可他更不愿重蹈父亲的覆辙,让小橘对他的好感不但没有升华成爱,反而变成厌恶和恨。
车轮碾过路面,驶向灯火渐繁的城区。
“醒一醒,起来吃夜宵。”
灵榕的左边脸蛋被掐起来一块,眼睛还没睁开就连锁反应似的狠狠一口咬在于生澜的手指头上。
“看来真馋肉了,”于生澜笑了笑,“走,咱们吃肉包子去。”
小橘睁开眼,看到外面金碧辉煌的招牌:阿三生煎。
虽然夜里十点多了,但这家店面人潮如织,于生澜在前面点单付账时,灵榕已经找好空位坐着,翘首以待。
生煎很快上了桌,各种各样的馅儿,相同之处是都带有肉,小橘一连吃了三四个,油香四溢,盘子里沁满肉汁,非常满足。
“你怎么不吃啊?!”灵榕问道。
“你吃吧,我不饿。”
“那里应该有素馅的吧?”灵榕又往前面看餐单。
“我真不饿,也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于生澜往他的小碟里倒醋,“这个好吃吗?”
“特别好吃!”灵榕点头,“不过阿三在这做生煎,阿大和阿二在干嘛啊?”
于生澜笑了,起身走到前面,还真的去打听了,回来告诉他:“阿大阿二都去当兵了。”
“原来如此,”灵榕叹道,“我发现你们水星当兵的人很多,几乎人人都把当兵作为第一志愿。”
“我们以前经历过几次大的战乱,整个星球的人都有了居安思危的意识。”于生澜摩挲着茶杯边缘,望向小橘,“这段时间我忙着学业,一直没有问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除了嫁给我以外。”
灵榕放下了筷子,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三五年后,你当上了兵王,跟你爸的承诺兑现以后,我就能回厄斯做大统领了吗?”
“……”
那怎么可能,不过是把你刚从都奎深家里带出来,你太伤心了,天天哭,我给你画的大饼,缓兵之计。
“你骗我啊!”灵榕竖起了眉头。
“没有,就还是照之前说的,”于生澜道,“我是问你这三五年,有什么打算。”
灵榕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琢磨了几秒:“你去当兵的时候,我就……找我表哥玩。或者我能回趟家吗?我很想我爸了。”
“……”于生澜默然,这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事。
就凭你这么闹腾,回家三天就别再想把你弄到身边。
“职业规划,”于生澜顾左右而言他,“不是找谁玩。”
“我哪有职业啊,花坛里拔草算职业吗?还是你要把我弄到庙里当和尚去?”灵榕瞪了他一眼,“不对,跟和尚玩也不行,露脚趾也不行!”
“我不是非要管着你,而是……你看看别的Omega,哪有像你这么不知道边界感,随便撸人家脑袋的,那样对吗?衣衫不整,裸露肌肤,更不像样。”
“我上哪儿看别的Omega,那些夜店里跳舞的舞姬,露得可比我多!”
“……”于生澜心想你可真能找人类比,跟舞姬比谁穿得多。
可他说话声音大,这样一嚷嚷,周围吃生煎的人也都愣住了,纷纷看向灵榕。
“你是舞姬吗?”一人好奇问道。
“我是你爸爸!”灵榕朝这陌生人吼道。
吃完了不咋开心的生煎包,灵榕回去一路上都气鼓鼓,所谓前途,在他看来是完全失去自由的,能不能重回大统领之路,也得看于生澜能不能当上兵王,还真是生死都由于生澜恩赐。
回到屋里,他就反锁上了门。
好在于生澜已经摸出门路,怎样哄他,一哄就好。
“今天我们去Aland军队玩,怎么样?”
灵榕从床上一跃而起,蹦到了地上。
“不过今天不是周一吗?你不念书啦?”
“请一天假不要紧。”
于生澜把灵榕带到了Aland军队里,这一做法,无异于让老鼠掉进米缸。
一进Aland总部,灵榕就异常紧张,这里是水星现在最强势也是最神秘的军事基地,空气中都弥漫着肃杀与威严。
他戴着棒球帽,穿着长袖卫衣,紧紧跟在于生澜身后,橘色头发藏在衣领和帽子里,脑袋瓜却像个雷达般四处扫视,满心满眼,都是监听敌军情报,脸上好奇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好像正在执行艰巨任务。
于生澜叹了口气,一路牵着他往里面走,路过训练场时,那中央传来Aland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呐喊声与口号声,铿锵有力,震得地面都仿佛在微微振动。
灵榕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只见一群身着迷彩服的Alpha士兵正在进行格斗训练,他们动作迅猛,招招狠厉,完全像是顶级赛事格斗级别,其激烈程度,远远超过了厄斯联盟军营的日常训练强度。
灵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想往那边挪。于生澜早有预料,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别乱跑,让我爸知道我把你带这里面来,他非削我不可。”
灵榕这才不情愿地收回目光。
于生澜一路刷脸,畅通无阻,甚至他后面牵着一个人,都没人过问他。
小时候父亲离异,他与哥哥分别跟着两个爸爸生活,于生澜因为是Alpha男孩,跟于皓南住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这Aland空军总部是于皓南工作的地方,就像是于生澜另外一个家,里里外外的人都认识他。
走到国防部部长办公室门口,于生澜将灵榕安置在门外,叮嘱他不要乱动,才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张叔。”
“哎,小黑你来了,”张吉惟笑着转身,手里还拿着摊开的文件,正对着打开的书架,看到他进来后,扬手道,“请坐。就快高考了吧?”
“还有17天。”于生澜道。
“怎么样,有信心吗?”张吉惟拿起饮水机旁的两个纸杯,接了温水,放到桌上。
“肯定不输当年我爸。”
“你爸可是高考状元。”张吉惟道。
于生澜嘴角微弯,显然志得意满。
“好,好,”张吉惟不禁惊讶,连连点头,“你爸说你是个天才,看来真不是吹牛。哎,都说虎父无犬子,想来你那几年只是短暂地走失,想回到正路上,随时能回来。”
“还得感谢张叔陪我去提亲,解决了我一件大事。”
张吉惟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没有完全解决好,不然你不会来找我。说吧,有什么要张叔帮忙的,尽管开口。”
于生澜知道他向来为人和善,又位高权重,找他说情,比找司令的爸要强。犹豫一番,他缓缓说道:“张叔,我想要我未婚妻当兵。”
张吉惟沉默几秒,心想那十万兵权你反手给丁天仇,丁天仇交给了张博森,就已经让孙舜香大声嚷嚷白干了,你回头再让灵榕做回大统领,那才真是白忙一场。
“你该知道,他永远也做不回大统领了。”
“我当然知道,”于生澜道,“我只想他能换个身份,进入我们全是Omega的部队,不需要做什么统领,只做一个后勤兵或者不起眼的小兵就行,而且是永远得不到晋升的那种。我保证,他不会祸乱我们的国本,侵害我们的军队。”
“如果无法晋升,那当兵的意义是什么?”张吉惟奇怪道,“当兵是一件很苦的事,哪有做你于生澜的夫人潇洒快活。”
“等他试了几年,发觉辛苦,也许就知难而退了,但他现在还小,还有当兵的梦想,我不想违拗他的志向。”
“那离开军队以后,又去哪里呢?你要做将军,当元帅,可不能想退就退了。”
“我就把他放到我的军队里,”于生澜抬起了右手和左手,放到桌上,“当我的左右手,放眼皮子底下看着就行了。”
张吉惟嗤笑一声:“上一回这么说的人,是咱们于总司令。后来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离婚,你爸到现在都不原谅司令大人。”
“我不像我爸那么傻,”于生澜道,“我会哄。”
张吉惟莞尔,不过,这些年他在厄斯的时间比较多,看着于生澜长大,也知道他为人处事与于皓南大有不同。
没碰到灵榕之前,他一直是个脾气很温和的孩子。
“换个水星人身份不难,”张吉惟道,“但军队要求是不会对他有丝毫放松的,考得上就考,考不上做不了弊。”
“那没问题,”于生澜道,“我知道二炮学院专业课录取分数线很低,体育占总成绩的五分之四,我索菲娅叔叔都能考上。”
“那体能测试呢?”张吉惟道,“二炮学院现在竞争压力是很大的,多少不学无术的痞孩子们都报考那个学校,甚至有个传言说‘不进二炮就进局子’。”
“这个您放心,”于生澜道,“他那大统领可不全都是水份。”
于生澜出门后马上告诉了灵榕,他可以参军的喜讯,灵榕“耶”的一声兴奋地蹦了起来。
张吉惟看着桌上另一杯满着的水,一时怔然。
每次涉及到那个叶十三公主,张吉惟总会想起那个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的年代。
他一边穿衣服、系领带,一边俯视着那个趴在床上呜咽哭泣的女人。
所谓宁死不屈、坚贞不渝的公主,在床上被蹂/躏后都是一样孱弱无助,委屈落泪。张吉惟不由得鄙夷与叹息,只有骄傲美丽的孙舜香,才会在任何逆境顺境之中,都立于不败之地。
可惜,他也只敢蹂/躏这样手无寸铁的女人。
作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与他有肌肤之亲的人,张吉惟在离开房间时想了想,掏出了枪,倒出五颗子弹剩余一发,丢在了床上。
这公主本来就是要被处死的,是酒精和信息素作祟,让他一时冲动。
现在酒醒了,火也泄了,他愿意送这个女人一颗子弹,让她自刎归天。
只是,当晚一声枪响,响彻军营。
死的不是那个眼泪纷飞、橘发铺床的女人,而是张吉惟身边第一亲卫,袁克发。
那该死的女人竟没有甘心去死,而是一枪击毙了他的亲卫,从军帐之中逃了出去!
张吉惟大为震动,立刻派出数万人马去追。
孙舜香远在角码湾听到张吉惟亲卫被杀,也十分震惊,多次致电张吉惟,询问他的情况。
“我没事,”张吉惟道,“不不,你千万不用派人过来,我能解决。”
他的解决方法就是更残忍更极致地追杀叶桑王族后人,甚至当孙舜香发出“杀婴令”后,他是第一个响应并去做的人。
为了水星社稷,为了斩草除根,当然,也为了第一时间杀人灭口。
终于,六年后,张吉惟所率亲兵找到了王族后人最后的落脚点,龙龛市项颈村。
他与灵珺公主见了此生最后一面。
“你这疯妇一心想死,我给你机会成全你,没想到你竟知恩不报,杀了我的亲卫!你好大的胆子!”
那公主身穿白色粗布麻衣素裙,长发挽起,不畏不惧,竟对他微微一笑。
张吉惟心神一动,屏退身边的人,只得与她单独对话。
“难道,你……你被我睡出了感情?你是想找我?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我……其实我……”
公主闻言一怔,随即更是仰天狂笑。
“你笑什么?”张吉惟不明所以,急忙说道,“虽然那天晚上我们露水姻缘,只有一夜,但这些年我也没有别人,时常想起你,如果你能够放下过往,我也不是不能收你……”
“水星狗贼,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灵珺公主厉声斥道,“难不成我还为你守身如玉吗?!你以为我是怎么逃出去的,那军营层层官兵,我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你的亲卫袁克发,他就是我第二个男人!哈哈哈哈哈!后来,我又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你们水星A军,谁人不曾倒在我的床上?!他们的表现都比你好,比起持久,比你有经验!哈哈哈哈哈哈……”
张吉惟乃一介草莽出身,此生最恨别人看不起他。
他脸色铁青,掏出了枪,这回,是他亲自击毙了灵珺。
再看到灵榕时,他不否认内心有过波动。
灵榕和灵珺的身影不断重叠、交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可是,谁又知道这灵榕是那贱妇跟哪个水星男人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