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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 255 章 无异于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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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斯的深秋已经来了,西菻冷得像是能削人的骨头。
夜色浓稠漆黑,寒霜顺着青石板路向前蔓延,丁天仇从向卫兵请示以后,就站在军营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扉。
整整四个小时过去,通报的卫兵全数回来,但并没有带来请他入内的允许。丁天仇身上的军装大衣已被寒露浸湿,薄薄的衬衫紧贴着脊背,数道刚刚愈合不久的枪伤,随着夜风侵袭,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门内邵武军怒喝一声“让他滚”,随之静寂无声。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弥漫,侧门才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邵淑君裹着一件军大衣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未散的意外,看着眼前这个眉毛结霜、几乎要化作冰雕的男人,他心头猛地一紧,随即又是无名火起。
“你不知道找我吗?!”邵淑君几步上前,一把拽住丁天仇僵硬的手臂。刚一接触,丁天仇便紧急往回撤,邵淑君皱眉,用力将他往门里拖,“进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丁天仇踉跄了一下,只得顺从地被他拉进了温暖的内室厅堂。
暖风扑面而来,邵武军端坐在太师椅上,桌上一盏热茶,飘着茉莉花清香,他并未饮用,斜睨着狼狈不堪的丁天仇,眼神锐利,有着审视与不屑一顾的轻蔑。
“爸,你有话就跟他直说,何必冻着他?”邵淑君松开手,转身给父亲斟茶,语气中带着几分护短,“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邵家虐待前……客人,那多没面子?婚姻不成也不是仇家。”
邵武军冷哼一声,结果邵淑君递来的茶,茶杯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丁天仇眼皮一跳。
“我们早就没面子了!当初答应结婚的是他,悔婚的也是他;说要我们在厄斯做大做强、建立军事帝国的是他,如今为了那个所谓的‘血祭’,要我们撤军、放弃所有心血的还是他!”
邵武军字字千钧,透着彻骨的寒意,“丁天仇,你当邵家是你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我们父子就这么可笑吗?!”
丁天仇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寒冷而呈青紫色,但那双银色眼眸却亮得惊人,他向前迈了一步,膝盖微曲,竟是叩行大礼。
“过去种种,都是我的错,我不敢有半分推辞与狡辩。”丁天仇的声音沙哑,字字句句诚恳,“是我误了淑君,辜负了邵总的信任,我罪该万死!”
“那你就去死吧!”邵武军怒极指着门口,“滚出去死远点,别脏了我的地界!”
“爸!”邵淑君挡在两人中间,回头瞪了父亲一眼,脸上是惯有的傲气,“当初他答应娶我,你也知道他是为了他的副将陆离。那是他的命门,也是他的软肋。现在他为了别人都甘愿去死,连命都不要了,我还能强迫他吗?使君有妇,罗敷未嫁,我能奈何?怪只怪我跟他有缘无分!”
邵武军看向儿子,知道自尊正在支撑着他的体面。他叹了口气,眼中的怒火未歇,转而化作深深的疲惫。
他重新看向丁天仇,目光如炬:“婚事作罢,你又来干什么?!如果还让老夫撤军,那我劝你死了这份心!邵家的兵,不是你想调就调,想撤就撤的,即使你做了我的儿婿,你说话也不好使!”
丁天仇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正如我父亲所言,淑君胜我百倍,原本就是我高攀,我不配。但我此次前来,绝非为了撤军,而是来助邵总一臂之力。”
丁天仇郑重地说道,目光越过邵淑君,直视邵武军。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双手奉上。
“厄斯局势已生变,敌军正在集结。此时撤军,恐怕我们A军在厄斯的基业将毁于一旦,再无重整之日。可我认为,我联盟军既然名字里带有‘联盟’二字,便不是一般的A军,眼下都、娄二人对战,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我能调动所有资源,不但能让邵总在撤军后平稳立足水星,还能更上一层楼。”
邵武军打开文件,不然心头一惊。
这里写的竟是弹劾于皓南总司令的将军名单。
李若希总统之位不保,一意孤行要撤军,那作为总司令的于皓南既然保不住军人们的驻地与饭碗,那么于皓南必将遭受内部弹劾。
换言之,于皓南要“下课”了!
“你是什么意思?”邵武军不敢相信所见的内容,只疑惑地看着丁天仇,心想你不是于皓南的大外甥吗?
可想来大外甥既然从没有亲儿子得宠受重用,那大外甥也必然会起义。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于总司令定然会与李总统共进退。”丁天仇说道,“我不求邵总您原谅,只求您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在厄斯战争中,如若我们的寂灭部队立下大功,那既能保住邵家在厄斯的根基,将来,也必定全力辅佐邵总,登上总司令之位。”
邵淑君愕然地看向丁天仇,随之望向父亲,这是不是丁天仇再一次画下的大饼,父子俩并不得知。
厅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簌簌拍打窗棂的声音。
邵武军盯着丁天仇那份计划书,又看了看他那张虽显憔悴却目光坚毅的脸,最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饮了一大口。
“放下吧。”
厄斯大陆北侧十三个省市,楼体被烤得焦黑,学校里的学生们停课,工厂被迫停工,战火连天,都擎苍与娄威宏的战争一经启动,二人便如两头嗜血的巨兽,不停撕咬,在广袤的荒原上造成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第一战在北境铁岸。都擎苍的重装师团为了切断娄威宏的补给线,炸毁了王传宁为之捐款的“天枢”能源枢纽。那本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地热发电站,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导致方圆五十公里内的供暖系统全部瘫痪,数万平民不得不在零下十五摄氏度的寒夜里抱团取暖、瑟瑟发抖。
第二战他们又在中部红土平原开战。娄威宏不甘示弱,拥有神罚武器的他指挥装甲军对长岸水利大坝进行了地毯式轰炸。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泥沙和残骸,瞬间吞没了下游的三四个农业县,万亩良田变沧海,明年的收成犯了难。
第三战在东海岸最繁华的星港。双方争夺这里的控制权时,都擎苍动用了战术导弹,精准摧毁了星际物流中转塔和民用医疗中心,娄威宏更是将地下避难所的主通风井全部炸毁。硝烟弥漫中,无数伤员因缺氧和感染而凄惨地病着。
面对这人间炼狱,于生澜、李擒龙、丁天仇与邵淑君不得不放下一切,组成临时救援联盟。李擒龙率领医疗队从老城出发,乔励利用地下管网建立临时救护站;丁天仇调动邵家军工程兵,在红土平原高地搭建防洪堤坝和临时安置点;邵淑君则亲自带队,深入星港废墟城市,在瓦砾堆中搜救幸存者,将其转入别的省市县医院。
战火无情,尽管他们拼尽全力,可战争一旦发生,每一次余震、每一轮流弹,都在收割人民百姓的生命。于生澜看着担架上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看着孩子们空洞的眼神,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他向来为人向善,慈悲为怀,渐渐意识到单纯的事后救援只是扬汤止沸,必须阻止都擎苍和娄威宏的厮杀。
他几次派人带着亲笔信去都擎苍的驻地,甚至孤身一人前往谈判营地。
但都擎苍对他充满了不信任,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将信件原封不动退回。
即使于生澜和丁天仇联名送去能够压制娄威宏的寂灭武器,胆小如鼠的都擎苍都不敢收。
面对这样的紧急战事,于生澜披着大衣,走出军营,又是一个失眠的夜。
月光照在营区角落的一棵老榕树上,树下站着两个人,正在密谈。
韦又青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自从伟岸军被丁天仇全权接管后,这支队伍奇迹般地躲过了都擎苍的清洗,保全了实力。
此刻,灵榕正拍着韦又青的肩膀,语气坚定:“此方法一定可行。只要稳住阵脚,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可我只怕他再不会手下留情。”韦又青担忧地看着灵榕。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灵榕惨然道,“如今这局面是我一手造成,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不可惜。”
“这不怪你……”韦又青握住灵榕的手臂,“谁也没曾想,他们会走到今天。”
两人靠得很近,惺惺相惜,头几乎抵在一起。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斑驳清冷,无端竟像一幅画,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于生澜远远地看着,面容冷漠,随之转身就走。
而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送来缕缕浓郁馥郁的牡丹花香。
那是灵榕的信息素。
于生澜脚步顿时灌了铅一样,脸色阴沉,转身大步走了过去。
“灵榕,你跟我谈谈。”
韦又青立刻警觉地挡在灵榕身前,就像曾经他们初次见面,在球场上一样。
“于少将,他有必要跟你私下谈吗?”
那副戒备的姿态,仿佛在应对流氓,瞬间刺痛了于生澜的自尊。
他眉心紧蹙,面色冷寒,随之嗤声道:“他只能跟你谈?”
灵榕按住韦又青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转身对于生澜微微一鞠躬,伸出手来:“于将军,请。”
两人走到无人的僻静处,四周护卫兵都在外面执勤。
于生澜停下脚步,低着头,冷冷地盯着灵榕:“你要想投靠伟岸军,我劝你即刻就走。省得军营到处都是你的味道,迷惑我方战士心智。你应该不会是什么男人都想勾引,不分大小军衔吧?”
灵榕神情一愣,急忙向后撤,手不自觉地抬起,抚了抚后颈腺体。
“……”于生澜动作一滞,没想到他竟当场触摸腺体,真是无耻下作。
“于将军,何出此言?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灵榕再次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脸,迎着冷风,希望风快一点把他身上的味道都吹散。
“韦又青区区十万兵,何足挂齿?不过是都、娄战争中的炮灰罢了。”于生澜步步紧逼,目光如炬,“你利用信息素勾引他,无异于割了腿肉喂苍蝇,这笔买卖不但不划算,还愚蠢至极。”
灵榕愣住了。
这几个月以来,他和于生澜一起破解孙舜香的内阁成员密信、寻找都奎深的下落,又一起对抗娄威宏,撤军以取消血祭,也算是并肩作战,关系恢复到彼此尊重的异国“同事”关系,没想到,他忽然又如此恶语相向,像变了个人一样。
所谓天赐神军领袖,却神经兮兮的,圣人一阵儿、人一阵儿、恶鬼一阵儿,令人难以琢磨。
“我说的不对吗?”于生澜看出灵榕的意外,一再逼问。
“韦又青不是水星Alpha,又怎么会被信息素勾引?于少将是不是忘了,他是厄斯人。”
于生澜一怔。
灵榕继续讽刺道:“厄斯人不懂什么信息素,不像你们水星人,一闻到信息素就警铃大作,恨不得把对方标记为猎物或敌人,野蛮动物一样。”
于生澜被噎了一下,心口发颤,点了点头:“是,你不野蛮,我没有你聪明。不管是韦又青、都擎苍还是娄威宏,只要一方获胜,你都是赢家。而我,必须撤军到另外一个星球,滚得远远的,才是我的‘正义’。对吗?”
“你又怎么了?”灵榕皱了皱眉,“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战争没有平息,我爸也没找到!”
“是,我还有可利用的地方,你现在还愿意敷衍我,都是为了你爸,对吗?等我帮你找到父亲,你便投奔他人了。”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直刺灵榕心底痛处。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现在他的国家战事频发,他的父亲不见踪影,他若不是有求于人,怎会再见他?
只是他这样孤苦无依、到处求援的现状,本不想被于生澜这样尖锐地指出。
“你说得都对。”
他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独。
于生澜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胸口像是堵了一座山一样,闷得发慌。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扑打在他的脚背上,他脸色发青,拳头紧握,终究没有追上去,而是朝反方向离开,将枯叶踩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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