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痕》万久夕

3、纸鸢

　　第三章纸鸢
　　用过餐，赵受益还是闷闷的，素清不免安慰道：“别难过了，皇上和皇后都原谅你了。”
　　赵受益小小的人儿却学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我是觉得，那个女人，很可怜。”
　　“……”素清怔住了，想了又想，“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干什么用的，其实我觉得她很好看的，还有就是，她到底有没有疯啊。”
　　“你不是说了么，”赵受益白了她一眼，“那种地方，人都会疯的。”说完向资善堂走去。
　　“……”素清看他不开心，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到赵受益走远才反应过来，大喊：“明明是你说的好不好！！！！”
　　素清在屋子里闷闷不乐的呆着，想起刚才赵受益欠揍的表情就生气，然后拿起笔在纸上一通乱戳，却把笔戳的掉了一堆毛。恼怒之下，然后把笔一扔，跑去倒在床上，咬牙切齿的敲打着床沿：“赵受益，你这个不知所谓的人！！！”这样自娱自乐了一阵，终于睡去。
　　同一时间，赵受益在资善堂，翻着《三国志》，《后汉书》，《汉晋春秋》等厚厚的书，找官渡之战的纪实之处。心情本来就不好，走到资善堂发现素清居然没跟上来，不禁更郁闷，想了想，决定把那篇《官渡论》搞定。这时发现，这确实是个痛苦的事情，在翻阅良久之后，不禁挠桌子叫起来：“受不了啦——”
　　这时进来个太监，张望了一下，问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赵受益一愣，无语的怒视他们一眼，那人便知趣的退下。
　　看着几本史书，他长叹了口气：“这些还不够。”于是摇摇晃晃去书架中找《六韬》《孙子兵法》，挑灯夜读了许久，终于沉沉睡去。
　　皇后听闻六皇子在资善堂待到很晚，不禁非常惊异，与杨淑妃说起，杨淑妃道：“殿下天资过人，如今又勤勉好学，实为苍生之福啊。”
　　皇后大喜，不表。

　　第二天，素清早早就起床了。洗漱完毕，想起糊风筝来，于是二话不说，吩咐下去，准备了若干工具，唬得侍奉的小丫鬟咋舌不已。
　　“秋儿，”素清小声说，“别告诉给别人知道啊，说不定皇上会说我的！”
　　秋儿捂着嘴点点头。
　　于是素清抓起画笔，开始在纸上画形，秋儿开始是惊奇，后来也跟着指手画脚，这里添一笔，那里画一下，两个人打打闹闹，不一会儿，像两个小花猫一样。所幸，纸鸢的雏形画好了，然后素清抓起剪刀，开始大剪一通，秋儿只好躲在一边看。
　　终于……一个和素清第一个风筝一样丑的东西被弄了出来。
　　“郡主……”秋儿忍不住，“这是什么啊……”
　　素清忐忑的看了看这个东西：“额……我都把它糊了又糊，怎么还这个样子……”
　　“郡主，”秋儿虽然对素清这个不靠谱的行为不抱有任何希望，但还是好奇，“这个，额，本来应该，是什么啊……”
　　素清不确定的看了看，眨眨眼睛：“有了！”说完拿起画笔和染料，画呀画，涂呀涂，然后使劲拿着抖来抖去的等着颜料干掉。终于，她放弃了，扔到桌子上，斜着眼睛看秋儿：“这回你知道这是什么了吧？”
　　秋儿强忍住笑，每次素清作出这个表情，恰恰是她最心虚的时候。秋儿上前仔细观摩了一下，动用了她那小脑袋里所有的想象，终于说道：“是……燕子？”
　　素清本来满怀希望的看着她，这时只好撇了撇嘴：“明明是大雁嘛，这下面的两个尾巴不是我画的，是糊的时候没糊好而已嘛。”
　　秋儿忍住笑，拉长了语调：“是——”
　　素清又开心起来：“大雁和燕子差不多嘛，说明我弄得还不错，你看你都有没猜成是绵羊，对不对？哈哈……”
　　秋儿无语的看着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郡主，深表无奈，这时——
　　“素清！”素清一转身，看到六皇子就站在庭前，后面站着几名宫人，各捧着一盘点心。
　　于是素清理所当然的说道：“多谢六皇子殿下赏赐，秋儿，收下。”
　　“是。”秋儿便领两名宫人将点心端着，直接摆到案上。
　　素清笑得愈发开心：“秋儿最懂我了，哈哈。”
　　“郡主还没有吃过东西。”秋儿乖巧的回复。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素清挥挥手。
　　众人下去后，六皇子跑过去，看着素清正在进行的工作，不禁大为诧异，小心翼翼的问：“这是——”
　　“皇子殿下怎么有空搭理我了，真是天大的福气啊！”素清讽刺的说，本来心情挺好，见到这家伙就想起昨天下午，生气的很。
　　“你……”本来昨天她不辞而别，自己就生气得很，现在她居然还这样，酸溜溜的“皇子殿下”四个字实实在在的故意气他，于是赵受益就愈发的气愤。
　　“皇子殿下要是觉得我这里呼吸不畅，就请移尊步。”素清不理他，接着忙手中的事情。
　　“你想怎么样啊！”赵受益大叫。
　　“……”素清不回答。
　　赵受益绕着她走来走去，一边讨伐着她：“你昨天晚上，居然没有跟我去资善堂，我在那里呆了一晚上，你都没去，你不是要陪我读书么，怎么不跟着我？”
　　“呵呵，”素清怒极反笑，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不跟着你？皇子殿下昨天晚上好大的脾气，撂下我就走了，我还要巴巴的跟了去。凭什么，啊？”
　　“谁好大的脾气，”赵受益叫道，“明明是你，本来我心情不好，你又来招我，我都不计较了，你倒好，抛下我一个人去资善堂！反正我昨天花一天的时间把先生留的《官渡论》完成了，等你写的时候我气死你！”
　　素清看着赵受益幸灾乐祸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让去就给了他一拳。赵受益更加气愤了，两个人推推搡搡了一阵，突然被人拉开——杨淑妃就站在两人面前。
　　两名宫人放开俩孩子，淑妃便开口了：“皇后娘娘听闻昨夜六皇子殿下在资善堂呆了一晚，深表欣慰，派我来给皇子送来骨汤补补身子。”说完眼神扫过两人，两人立时噤声，同时，还不忘互相瞪一眼。
　　“素清也在啊，”淑妃笑着摸摸素清的头，“来一起喝点吧。”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有人上前把案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了下去，留下几盘点心和一煲汤。
　　“对了，素清今天早上没用膳么？”杨淑妃边命人盛汤边似无意的说道。
　　“哦，”素清吐了吐舌头，“今天起得比较早，想起来一直想做个纸鸢，于是就……嗯……忘了吃饭的时间。”
　　“哦？”淑妃笑了笑，“不要废寝忘食的啊，你们两个孩子。”
　　赵受益闷闷的喝汤，不做声。
　　“受益，”杨淑妃奇道，“你这眼眶上的黑色是怎么回事。”
　　赵受益刚想回答，素清便抢先叫道：“皇子殿下昨天在资善堂挑灯夜读，甚是用功，一夜未眠，因此有黑眼圈也是很正常的。”说完用深表遗憾的眼神看了看受益，后者则要用目光杀死她。
　　“用功是好的，但也要注意身体。”淑妃笑笑。
　　“二娘娘不必担心，侍卫们给受益盖了毯子，并未着凉，”看着淑妃又要说什么，受益忙加了一句，“以后受益会注意的。”
　　淑妃点了点头：“小孩子家争执是该有的，但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你们身份贵重，是大宋人民的表率，要注意礼仪，明白么？”
　　“是。”赵受益忙低头答应。
　　“来我看看你做的纸鸢——”淑妃话还没完，素清就蹿出，挡住纸鸢，冲着淑妃傻笑。
　　“这个做的不好，没什么好看的，额……娘娘应该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扰娘娘了……”
　　淑妃瞥到那个丑得一塌糊涂的纸鸢，也明白素清的担心，笑着摇摇头：“那本宫走了，你们好好玩儿，别打架了。”
　　“是。”两人齐声答道。
　　淑妃刚走，素清就把那纸鸢用线拴上，然后喊了句：“我要去放纸鸢喽，秋儿快帮忙！”就跑了出去。
　　赵受益一脸郁闷，但是爱玩是孩子们的天性，终于也跑了出去。

　　六皇子出去的时候，正看见素清在前面拽着线跑，秋儿在后面举着纸鸢跟着跑，不禁有些心痒难耐。然后跑上前，示意秋儿把纸鸢交给他，秋儿会意的交到他手里，退下。这时一阵大风吹来，赵受益手中的纸鸢一下子飞了起来。
　　素清开始放线，然后在院里跑来跑去，那纸鸢越飞越高。
　　“快，再高点，超过那棵树！”赵受益兴奋的大叫。
　　“加油加油，大雁加油！”素清一边扯着线一边叫。
　　这时，仿佛两个孩子之间的不愉快随着远去的纸鸢，飘到了九霄云外。
　　“清儿，给我玩玩儿。”赵受益早就忍不住了。
　　“嗯。”素清很开心的交给了他。
　　受益也是天资聪慧，纸鸢也是越飞越高，突然线放光了，受益问道：“是收回来，还是放出去呢？”
　　“让它飞走呗，一定会飞得好高的！”素清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那我松手啦！”受益叫道。
　　“可是……”素清犹豫着，“我会想它的……”
　　“……”
　　“还是受益哥哥你决定把！”素清终于下了决心。
　　“……”赵受益一脸无语，终于手一松，那个点便愈来愈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两个人这时候心情那是无比的舒畅，又开始笑语晏晏。
　　素清碰了碰赵受益的“黑眼圈”，赵受益“啊”的叫出声来，刚要表示不满，素清先发话了：“受益哥哥，还疼么？”
　　赵受益看了看素清，一股豪气从心底滋生：“有什么，真是，走，我去陪你写《官渡论》。”
　　“嘻嘻，”素清笑道，“受益哥哥真好！”
　　赵受益假装没听见，看了看天色，真是万里碧空啊，好天气，他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