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痕》万久夕

1、初见

　　第一章初见

　　“爹爹，”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举着一个纸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跑向正在研读兵法的父亲，“看清儿做的风筝好看不？”
　　曹玮放下手中的《六韬》，看了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待女孩儿走近，接过那个“风筝”，笑道：“我儿哪里学的这手艺，不过，我看，是飞不起来的。”
　　曹玮，字宝臣，开国大将曹彬的儿子。曹彬生有七子，唯曹玮青出于蓝，文韬武略胜于其父，如今年纪轻轻，已手握重兵。这女孩是曹玮的女儿，名唤素清，从小惹人喜爱，曹玮每每见到这女儿，平日里大将军的威严便散去几分，硬朗的脸庞上也终会浮现一丝笑意。
　　素清不满：“谁说的？”言毕，咧开嘴就要哭。
　　曹玮立时冷下脸来：“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许哭！我曹氏将门之后，没有懦夫！”
　　素清张了张嘴，低下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嘀咕了声：“是。”
　　曹玮看了看那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禁摇了摇头，这孩子没事就鼓捣这个鼓捣那个，哪里像个女孩子的样子，前日曹玮的佩剑被她看到，非吵着要玩儿，幸好曹玮用她没到十岁不能练剑这个借口糊弄住了她，不然现在让他看的就不是这个“风筝”了，想到这里，突然——风筝飞起来了。
　　素清得意的看着父亲：“谁说飞不起来的，哈哈哈……”
　　曹玮一时无话可说，这孩子，从小就发现她与众不同，果然是——想到这里曹玮不禁心神一凝，口中却说道：“下次可以弄得再好看些。”
　　“爹——”素清不依。
　　“第一次就能弄成这个样子，其实，额，非常不错。”曹玮哄着素清，这时——
　　“大人，彭王来访。”一侍从进花园禀报。
　　曹玮扬了扬眉毛：“哦？清儿，元俨叔叔来了，要不要去见？”
　　素清大喜：“元俨叔叔么？在哪里？有没有给清儿带好东西玩儿？”
　　一声轻笑传来：“你想要什么呢，清儿？”花园园门闪进几个人来，当先一人，白衣玉带，笑容淡淡，就如和煦的春光，让人心安。
　　赵元俨，太宗皇帝第八子，今年二十有三，自幼聪颖过人，太宗甚喜之，封为周王。后累迁至如今镇海、安化军节度使，封彭王，进太保。
　　“曹玮见过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曹玮躬身施礼。
　　“曹兄何必多礼，”赵元俨扶起曹玮，“曹兄栋梁之臣，愧杀元俨。”
　　“王爷过誉，宝臣不敢当。”
　　“元俨叔叔，元俨叔叔——”
　　赵元俨低头看到素清正抓着他的下摆晃来晃去，不禁莞尔，笑道：“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挥手令随从献上一物。
　　素清狐疑的看着这根墨绿色的，长长的，还有好几个孔的玩意儿，拿着风筝戳来戳去。
　　曹玮笑道：“王爷真是不把臣的话当回事，小孩子，送这么贵重的物品做什么，孩子什么都不懂，端的浪费了王爷的一片苦心。”
　　赵元俨摇了摇头：“这孩子，本王看着长大的，若由我亲自教导，一定不会辜负了本王的一片心意。”
　　曹玮不禁大惊：“王爷政务繁忙……”
　　赵元俨打断他：“正好本王好久没有棋逢对手了，曹兄正可偶尔陪本王走一局。”
　　“哈哈，”曹玮大笑，“王爷既然有意，那曹玮恭敬不如从命。”
　　赵元俨看素清正费力的拿起那支玉箫，便蹲下，帮素清拿好，抽出自己腰上挂着的箫，说声：“清儿，听好。”
　　欢快的声音响在空中，让人咋舌，仿佛这欢快的声音不是凭借这幽婉的乐器传出。
　　素清听得咯咯笑个不停，赵元俨一曲吹罢，拍拍她的头，叹了口气：“那么，你就是这支箫下一任主人了。”
　　素清兴奋不已：“真的？”
　　赵元俨淡淡的笑了一下：“当然。”言毕，向前走去，只是之于你，不知是福还是祸。
　　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赵元俨问道：“素清，叔叔问你，叔叔要带你去一个非常好玩的地方，你要不要去？”
　　“我去我去，”素清一听便来了精神，“哪里？”
　　曹玮皱了皱眉：“王爷……”
　　“宝臣兄，”赵元俨看着曹玮，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坚定，“那里本就是她该去的地方。”
　　曹玮叹了口气：“元俨，这又是何必。”
　　“去哪里嘛~”素清不满的哼唧。
　　“皇宫啊……”赵元俨看向天空，那里一片云正缓缓挪动……

　　过南熏门，南熏门内大道的北端是皇城的正门——朱雀门，朱雀门以北即宫城正门——宣德门。一路向北，过大庆殿，终于至紫宸殿，是每日上朝的前殿。西有垂拱殿，便是平日上朝的地方。次西有皇仪殿，又次西有集英殿，便是宫中是举行宴会的大殿。
　　素清初次进宫，穿了一身雪青色长裙，头上却只插一只玉簪，与礼不合，曹玮本欲阻拦，赵元俨却拉着素清上了轿子，如今已到了集英殿，曹玮亦无话可说。此次皇帝本欲与赵元俨相聚，而元俨与曹氏相好，故带曹玮曹玘兄弟及其家眷一同前往。皇帝赵恒与皇后刘氏居主位，赵元俨居次，接下来曹玮曹玘携其家眷分列左右。
　　宴中，君臣尽兴，歌舞尽欢，而这似乎都是大人们的事情，素清进宫后，开始觉得处处新奇，后来得见赵恒，而这个皇帝对她的兴趣仅仅是问了问姓名而已，之后就是与元俨叔叔和父亲及五叔曹玘相谈甚欢，母亲和婶婶似乎对这种宴会没有一点斥感。素清不觉打了个哈欠，看向母亲，而母亲只是笑了笑，不发一言，素清便只好埋头将那杯盏摆来摆去。
　　终于，赵恒坐的有些乏了，便提出携众人游御花园，消化积食。素清倒不是想着积食不积食，只想出去透气，在方才那歌舞升平的地方，无由的产生一丝气闷之感。
　　众人走走停停，到了一个凉亭处，赵恒突然想与皇弟下盘棋，于是便命人倒茶相奉。素清更是无趣，看着本要带她玩儿的元俨叔叔被黄袍人占用着，暗地里瞪了赵恒好几眼。这时，一个身穿淡紫镶黑边长袍的八九岁男孩从假山后转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看到亭中众人，愣了一下，随即上前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赵恒微微点头：“是受益啊，还不见过八皇叔。”
　　赵受益随即向赵元俨见礼，众人也都见礼毕。而此时赵恒却全心全意与赵元俨在棋中厮杀，其他人也都在一旁观战。赵受益一眼就瞥见在一边百无聊赖却强装淡定的素清，于是便笑笑向赵恒告辞，转身欲走。
　　素清好不容易见到了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怎能轻易放过，忙上前一步，小声说：“你去哪里？”
　　赵受益回头看着她，说：“在御花园里转转而已。”
　　素清转了转眼珠，压低了声音：“带上我一起吧，”看赵受益欲出言，忙换了副恳求的表情，“不过溜达一圈，这里真的闷死啦！”
　　赵受益看着这个天真的小女孩，顿时忍俊不禁：“好，一会儿偷偷再把你送回来。”
　　“嗯。”素清亦步亦趋的跟着赵受益离去。
　　曹玮早看到这一幕，刚要阻止，赵恒摆了摆手：“由他们去吧，小孩子之间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好的。”说完，便叹了口气。众人都知道，皇上子嗣不多，前四子皆早夭，独剩赵祯兄弟俩，偌大的皇宫里，少了许多鲜活的气息，如今皇上必是又感慨此事。

　　资善堂，赵祯自大中祥符八年，受封寿春郡王以来进学之处。
　　“这就是你读书的地方么？”素清在偌大的资善堂转来转去。
　　赵受益与素清也愈发的熟络起来，笑言：“这是父皇亲自拨给我学习的地方呢。”
　　素清来到一排排书架前，不停的扫视那些厚厚书册，唏嘘不已：“书还真多啊！——受益哥哥，我可以看么？”
　　“想看哪本？”赵受益不禁愣住，这个女孩居然要看这些书，随即随手拿出一卷史记，“你随便看吧。先生最近要我看这本书，三天后还要考较，不知道先生会出什么题目来为难我呢，我今天的任务还有两篇没有看完。”
　　素清听了，也挑了一卷史记，从五帝本纪开始慢慢看了起来。

　　皇上和八王爷的棋局终于见了分晓，皇上以半子之差取胜。赵元俨抚额而笑：“皇兄果然棋技过人，元俨自愧不如。”
　　赵恒挥了挥手：“元俨，你也不必哄我，每次你都能输得这么少，为兄的岂能不知？”
　　赵元俨笑道：“皇兄过谦，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就打道回府了。”
　　赵恒看了看天色，轻轻额首：“也是，如此便散了吧。”
　　众人行礼告退，曹玮环视一周不见素清，心里有些恼怒，却无从发作，之好硬着头皮向皇上问道：“小女素清尚未归来，不知能否……”
　　赵恒听了，眉头微皱，随即展开：“看来受益与素清甚是投缘，那女娃儿也确实招人喜爱，不如让她在宫中逗留几日，等玩儿够了朕派人送她回去，如何？”
　　曹玮听得此言，只得答应，随即回府。刚走出宫门，正见到赵元俨侯在宣德门，忙上前。
　　“曹兄家眷已经回府，元俨看曹兄这么长时间不出来，就等上一等。”赵元俨看到曹玮只身一人出宫，心里已知大概。
　　“皇上留素清在宫中逗留几日，真怕素清这孩子闯出什么祸来。”曹玮叹了口气。
　　“几天后她自然就回来了，曹兄不必挂怀。让轿夫们把轿子抬回去吧，我们去喝一杯。”二人说着走出皇城，上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