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阴影（3） 事到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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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安和路沉的影像消失了，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运行时发出的嗡嗡声。
拜克里斯蒂安所赐，两个人面面相觑许久，最后希林先盯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开始出神。
自醒来后，他的精神状态就比身体状态更让人担忧。
秦岚不确定这是否又是一次信息素紊乱的后遗症，但某种直觉告诉他，放任不管会很危险。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帝国人转了转眼珠，抬眼等他发话。
“那个……”
他那个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倒是希林终于回了点神：“秦岚。”
“嗯？”
“等我找回五年前的记忆，联盟就会送我回帝国吗？”
秦岚大惊失色：“……你想回帝国？那个海德利安都已经几次要你死了！”
“是啊。但除非我死在联盟，不然阿德莱德永远不会善罢甘休。你也看到了，海德利安只是想杀我，阿德莱德发起疯来，要死的人就多了。事已至此，让一切回到它该在的地方吧，这对所有人都好。”
“那对你自己呢？”
“我觉得这很好。”
好在哪？好在帝国元帅的权力在联盟的地盘多少还有所桎梏，回到帝国那不就彻底无法无天了？还是好在和他作对的阿德莱德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一种预感告诉秦岚，他今天敢点这个头，他将后悔一辈子。
他有点口不择言：“那……那我呢？”
希林露出疑惑的神色：“我之后会配合你找回记忆，不正好给你一个交代吗？——还是说，你还要别的？”
他想了想，抬手撩起自己的头发，“要这个吗？你咬吧，反正上次的标记也在，不会有太大影响。……应该不会。”
秦岚：“……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怎么了？那群什么黑蛇威胁你了？还是睡太久做噩梦了？”
“是啊，做了个很长的梦。”帝国人叹气，“亚伯死了，温特问我要不要跟他走，我还梦见了黎冬。他说他一开始其实是想骗你靠近他，然后杀了你的。”
秦岚此刻甚至没有希林开始恢复记忆的惊喜，他十分谨慎地说：
“……你——他最后没这么做。”
“嗯，因为发现你是个好人。他就放弃了。”
秦岚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才知道，五年前那个星空晴朗的夜晚，蓝眼睛的Omega被他背回去时，居然是这么想的。
秦岚揉揉鼻子，却实在生不起气来：“我倒是没想这么多，当时就是看他怪可怜的……”
“那谢谢你，”希林说，“只是可怜他。”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这不是白羽，我们这是在哪？”
“袭击地点最近的一颗B级居民星球的首府，其他人没受什么伤，早就出院、被安排返回白羽了。你昏迷的时间比他们加起来都久，之前下病危通知的时候金毛在医院哭天抢地，半层楼都听见，议论半天是不是他亲人死了呢。”
“……”希林对此不予置评，“我们这是在联盟内地？”
“勉强算吧，至少比白羽离首都星近得多。”说到这，秦岚突然想起来什么，“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你想顺便去首都看看吗？说不定还能和老师见一面。”
“祈议长日理万机，你带我过去给他添什么乱？”
“放心啦，老师他脾气挺好的，要是换个脾气不好的人坐他那个位置，这些年下来早被气死了。”秦岚两手一摊，“你看，他对克里斯蒂安都好声好气的，甚至都没怎么骂过我。”
希林：“……”
这是一回事吗，你就放心？
但反正秦岚很放心。
去首都星旅行的提议被拒，联盟人也并不死心，退而求其次地提出那就去附近转转吧。
“医生说了，出去走走有助于后续恢复。”秦岚义正言辞，拍板道，“而且——虽然我不知道你又想了什么，但你先别想了。我，根正苗红的联盟人，在联盟的地盘，听我的有好处！”
这话好像没什么逻辑，实际上也确实没什么逻辑。
但秦岚很有行动力，当即就拉着希林披上外套往外走。
门口的花束还是没人收走，有些花已经开始打蔫了，花瓣边缘卷起，变成褐色。
经过它们时，希林低头看了它们一眼。
秦岚跟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内没有别人，下行的时候只有机械运转的低鸣声。希林靠在电梯壁上，倦怠地闭着眼。
秦岚在他旁边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数字依次缩减，像一个答案未知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尽头是什么？
电梯门开了。
这个时间，一楼只有值班的护士在前台低声交谈，看见他们从电梯里出来，投来一瞥好奇的目光，看到是秦岚后又迅速收回去。
秦岚没有带帝国人往大门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走向另一侧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外是几栋建筑围成的空地，灰色的地砖中间是大片植被。
联盟人怎么这么喜欢种树。希林想起第二监狱那惊人的绿化度，又想起那颗原始星球上湿润的泥土和植被的气味。
恒星光正好落在这片空地上，希林就近在一处无人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金色的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暖色调。
风从楼群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一点凉意，现在温度正好，似乎是一个春天。
秦岚也在他旁边坐下，他能闻到希林身上的医院通用洗涤剂的味道，先前那种被药物催化的奇异香味早就无影无踪，他更喜欢现在的味道。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秦岚突然说：“对不起。”
“嗯？”
“我骗了你，一开始我完全是因为收到任务才来的。”
“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秦岚震惊。
“我应该不会说出‘为了帝国’这种话。而且你说这段话时，平静得一点也不像是我给了你一枪后你有深仇大恨的样子，你演得不太好，下次应该做好准备再演。”
“但你真的给了我一枪，虽然没打要害。”
“那……对不起？”
“……”
“如果很在意的话，你可以打回来。”
秦岚连忙一摆手：“可别，医生和路指挥绝对会杀了我的。”
希林笑了一声。
“你之前是怎么想的？知道我在骗你还跟我回来，答应配合我的计划？”
“两害相权取其轻，跟你走看起来比跟阿诺德走强。”
“……这倒也是。”
“那你呢？”希林问，“你那时候是想来找我报仇的吗？”
“呃，这种想法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更主要的是……”秦岚不好意思地承认，“主要是克里斯蒂安，他说这个任务我不接，他也有其他措施。”
“阿诺德的那种其他措施？”
“可能更厉害一点，零号小组是个很特殊的部门，很多事……是不受限制的。”想起这个，秦岚就忍不住捏捏鼻根，“当时我心想，就再当一回好人，等任务完成，就和你一拍两散。”
希林看他一眼：“那我说之后回帝国，你为什么又不同意了？”
“谁知道你在帝国仇人那么多啊！”提起这个，秦岚还怪委屈的，“让你回去送死吗？”
“可就算那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联盟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问得好。秦岚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就当我好人做到底，看不得认识的人平白死了吧。而且，联盟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你救下了其他人，要不是现在还没过考核期，我说不定能直接给你申请个见义勇为表彰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件事，希林原本就有点勉强的笑意彻底垮了下去。
“秦岚，你难道没听明白吗？黑蛇卫队是冲我来的，那几个人是因为我才死的。”
秦岚一脸莫名其妙：“阿德莱德发疯那纯粹是因为他有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仅没做错什么，还为了救人差点把命搭上。”
良久，希林才重重点头，说：“他确实有病。”
“那不就是了。”秦岚两手一摊，“而且我怀疑你还是有点信息素紊乱，等会我再叫医生检查一下吧，自己兑抑制剂当催化剂使，也真亏你想得出来……”
联盟人从台阶上站起来，冲他伸手：“来吧，我们回去。你再在这感冒了，医生饶不了我……”
他絮絮叨叨有的没的的一大串，简直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希林也不吭声，顺从地被他拉起来往回走，走回医院大楼时，他突然对秦岚说：“秦岚，等回白羽后，带我去五年前我们见面的地方吧。”
秦岚扭头，诧异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说不定我能想起什么呢，你不是要我配合你恢复记忆吗？”
秦岚停在原地，表情变得分外古怪。
希林也只好跟着停下：“怎么了？”
“……如果五年前的真相会让人难以接受，你也要坚持吗？”
希林非常平静，甚至还能笑出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接受的呢。”
秦岚看了他片刻：“直觉告诉我，你这句话不太对劲。”
“嗯，然后呢？”
“但你不想说，我就先不问了。”秦岚大喘气道，“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吧，或者——彻底扔掉它。”
一缕光线落进他琥珀色的眼睛，秦岚转过身，推开了身后的门。
像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阴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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