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收起你的心思 满 ...
-
满堂死寂。厅外院内,黑压压跪了一片躬身垂首的弟子,厅里以首座师兄为首的几位长老,也都保持着恭敬请示的姿态,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凝得像块冰,掉根针都能听见响。
裴青雪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慢悠悠扫过眼前这荒唐景象,最后落在身侧垂着头、瞧着像吓坏了的容凌身上。
方才那一瞬间的强势和阴鸷,绝不是他看错了。
这小徒弟,藏得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他压下心里翻腾的杀意和疑团,视线转向为首的首座师兄凌云真人——就是前世默许他成弃子、冷眼看着他身败名裂跌进深渊的那位师兄。
此刻,这位在修真界响当当的凌云宗首座,正微微低着头,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里头甚至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敬畏?
简直可笑。
裴青雪嘴角挑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无情道心运转起来,把所有情绪冻得结结实实,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冷静和审视。
“首座师兄,”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情绪,“这么大阵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凌云真人抬起头,脸上神色复杂得很。有敬畏,有打量,更多的却是一种急着要确认什么的焦灼。他眼神飞快地瞟过裴青雪身边的容凌,后者依旧低眉顺眼,好像刚才啥都没发生过。
“裴师弟,”凌云真人语气沉得像块石头,“借一步,殿里细说。”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开道,姿态还是请的意思。
裴青雪没动,只淡淡道:“这儿没外人,师兄有话直说便是。”他故意没看站在一旁的闵怀柔,也假装没瞧见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容凌。
凌云真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跟着像是下了决心,沉声道:“镇魔渊那边有动静了,封印裂了缝,魔气往外漏,已经派了三批内门弟子进去查探,结果……全都没了音讯。”
镇魔渊。
听到这三个字,裴青雪眼底的冰层几不可察地裂了条缝,前世那啃噬神魂的疼,好像又烧了起来。但他立马就压了下去,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哦?”他语气淡淡的,“宗门里高手多的是,哪用得着来问我?”
另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忍不住开口,语气里的不耐硬憋着:“裴青雪!首座师兄亲自来请,你别给脸——”
凌云真人抬手拦了他,深吸口气,看着裴青雪:“师尊闭关前留了话,要是镇魔渊再出事,宗门里……得听师弟你的意思。”
这话一出,满场都惊了。连同来的几位长老都瞪圆了眼,显然也是头一回听说。
师尊的话?裴青雪心里转得飞快。前世到他死,师尊都在闭关,从没说过这话。这一世……
他目光又若有似无地扫过容凌。可不是么,从重生那一刻起,怎么都跟前世不一样了。他修无情道,画符咒,炼神识,就连半年前“顺手”收下的这个徒弟……都成了变数。
“师尊抬举了。”裴青雪语气还是平平的,听不出喜恶,“既是这样,裂痕在什么地方?魔气漏得厉害不?先前去探查的弟子,魂灯还亮着吗?”
他问得有条有理,句句都在点子上,周身那股子冰冷的气势,压得几位长老都有点喘不上气。
凌云真人立刻一五一十地禀报,姿态真就跟下属对上司似的。
裴青雪静静听着,袖口里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在心里推演着封印裂痕可能在哪儿,要修的话得准备些啥。无情道心让他脑子格外清楚冷静,前世在渊底困了百年,他对那封印和魔气的了解,怕是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凌云真人说完,又看向他,“师弟觉得,该咋弄?”
所有目光都聚到了裴青雪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清清爽爽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容凌。
他不知啥时候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裴青雪,声音有点发颤:“师尊……镇魔渊那么险,您刚出关,灵力还没恢复,哪能亲自去冒险?弟子……弟子光听着,都替师尊害怕……”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活脱脱一副真心孝顺、担心师尊安危的样子。
几位长老听了,神色也松了点,好像觉得这话在理。
裴青雪却看得清楚,容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极其细微地抖着,那不是怕,是……兴奋。一种快忍不住的、憋着的兴奋。
他在兴奋个什么劲?
裴青雪冷眼看着他演戏,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这小子,绝不是表面看着这么单纯。他甚至隐隐觉得,容凌这时候插话,根本不是真担心他,反倒像是在……催着啥?或者说,把他往某个早就想好的位置上推?
“闭嘴。”裴青雪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压。
容凌立马就住了嘴,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又慌地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裴青雪白得晃眼的袖袍角,轻轻拽了拽,像是要找安慰,又像是无声地不服气。
这小动作做得自然得很,旁人看了,更觉得他是担心师尊,反倒挨了骂,可怜得很。
裴青雪袖子动了动,一股暗劲把容凌的手震开,脸上却没再看他,只对凌云真人道:“封印裂痕得马上处理。我先准备准备。一炷香后,镇魔渊外头见。”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反倒让凌云真人愣了一下,跟着立马应道:“好!我们这就去准备!”
众长老心里一堆疑问,但见首座师兄都这样了,也不敢多嘴,纷纷行礼退下去安排。
厅里很快就剩裴青雪、容凌,还有一直被晾在一边、却看得饶有兴致的闵怀柔。
闵怀柔摇着把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玉骨扇,笑眯眯地看着裴青雪:“裴师兄真是今非昔比,一句话就能定宗门大事,真是让人……稀罕得紧。”他眼神转了转,又落在低着头的容凌身上,“这小徒弟,也真是忠心,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容凌还是低着头,好像羞得见人。
裴青雪没搭理闵怀柔的调侃,只冷声道:“闵长老要是没事,就请回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闵怀柔也不气,笑了声:“师兄要处理正事,怀柔就不打扰了。但愿师兄……一切顺顺当当的。”他话里有话,深深看了裴青雪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走了。
静心苑里又静了下来。
裴青雪转过身,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容凌身上。
“师尊……”容凌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慌张,只剩下一片明明白白的担忧,“镇魔渊太危险了,您为啥要答应?让别的长老去不行吗?”
裴青雪看着他,突然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灵力探进去,飞快地扫过容凌的经脉丹田。
容凌浑身一僵,好像完全没料到裴青雪会突然查他,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但立马又变回那副纯良的样子,甚至主动放松了身子,任由裴青雪探查,眼神里满是无辜,还带点茫然:“师尊?”
经脉通畅,丹田的灵力干净平和,修为确实只有筑基中期,一点毛病都没有。
甚至比一般的筑基中期还要扎实些。
裴青雪松开手,眼底的冰冷一点没减。
查不出来,不代表没问题。方才那瞬间的强势,还有那古怪的兴奋劲儿,绝不是一个筑基期弟子该有的。
“把你的心思收起来。”裴青雪声音冷得像冰,“安分待着。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啥不该有的举动……”
后面的话没说,但杀意已经漫了开来。
容凌好像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吓着了,脸白了白,眼圈又红了,低声道:“弟子……弟子就是担心师尊。弟子啥心思都没有……”
裴青雪不再看他,转身往内室走:“出去。”
容凌站在原地,看着师尊冷漠绝情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低着头,缓缓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静心苑,关上房门,站在廊下。
阳光落在他俊秀温和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突然变得又深又暗的眼睛里。
他抬起刚才被裴青雪扣住的手腕,指尖轻轻摸着那有点红的印子,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扭曲又满足的笑,跟他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低低的、像梦话似的声音从嘴角飘出来:
“师尊……他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