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你是我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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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书写半世，未敢署名的长诗。”
这句话从孟予之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周浠棠的心脏像被子弹击中。
就那么停了，就连呼吸也悬住。
演员是需要信念感的，他是名好演员。她这样想着，强迫自己不要表现出来。一边降下白板，稍稍挡住自己的脸。
镜头转向苏郁，她眸光跃动，黑眸里泛着潋滟的波光。
观众席一片沸腾，台下，朱怀升的脸色愈见红润，一个劲地朝周浠棠大拇指。
周浠棠正全力以赴将自己纷乱的气息调匀，她不敢看孟予之那边，无法聚焦的视线转向台下，模糊的，密密麻麻的人头之中有一颗卤蛋在跳。
这一part效果拉满，主持人见好就收，几句溢美之词后，放她回了观众席。
那颗卤蛋热情地迎接了她，并且表示感谢，夸她和台上演员配合默契。
拍摄结束了，孟予之没有像其他演员一样，立刻就走，而是远远看着工作人员疏导观众，目送自己粉丝离场。
虽有围栏隔着，但粉丝一旦跟他打招呼，他一定笑着挥手回应。
有人开玩笑叫他“老公”、“老大”、“哥哥”、“爸爸”……他就抱臂看着，也不答应，一点笑意藏在黑色的帽檐之下。
秩序乱了，他一个手势，粉丝也会乖乖听话。
周浠棠跟朱怀升在远处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这一切。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孟予之朝这边看了看，人还没过来，周浠棠便找借口走离开了。
之前预订了酒店房间的紫外线消毒，这会儿回到酒店，消毒还没有结束。进不了房，就在一楼随便找了个角落，打开笔记本电脑工作。
屏幕里是下一个项目的策划大纲：一部有关宁夏人文风貌的纪录片，请何宇光当文学策划，何宇光邀上了她。
听到孟予之下一阶段也在宁夏时，她紧张了一瞬，对接与不接产生了小小的动摇。
她对着大纲，来回计算时间上有没有交集，在几处拟定的拍摄地点间来回确认，确定没有“影视城”的踪影，好像松了一口气。
嘈杂的环境音中，她听到有人正在议论自己，奇怪的抬头往前，一群熟人映入眼帘。
几个认识的富二代、艺术家二代推着行李，刚办理完入住的样子，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在聊她——
“她真在这儿打工？”
“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我在就知道她会被沈总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不知道当初对沈烬川下的什么蛊，可能蛊的时效到了？”
“听说苏总叫她从基金会滚蛋了，还在媒体上帮她找台阶下，说她追求自己的事业去了，人还怪好。”
“放着沈氏艺术基金会二把手的头衔，跟在明星后头改剧本，这是追求的什么事业？好笑死了！”
“沈家一家都是体面人，摊上这么个寄生虫，也是倒霉。”
……
她们越走越近，周浠棠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这么撞个正着。
说得最欢的是云澜资本创始人的女儿杜明月，沈家世交，去年艺术中心开幕时见过的那一位。
如今看她的眼色已经全然不同了。
“说曹操曹操到，周浠棠，听说你被净身出户了？”杜小姐不再端着礼貌和委婉，就这么大喇喇问道。
其他人跟着投来过打探，或嘲笑的目光。
“靠男人嘛，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的，那些资源、资产，到头来是不是你的，还真不好说。”
“不可能真的一分钱没捞着吧？在沈家这么多年了，基金啊，股票啊，都没你份？沈总好无情啊。”
“这才几天没见，你皮肤都糙了，要不要去和我们一起做个SPA？”
……
周浠棠总算搞清楚状况，但毫无反击欲，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保持微笑等着她们说完。
对方说个没完，还真要拉她去房间聚，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
周浠棠正要找借口脱身，人群中一道清冽的声音闯进来。
“舟大，您在这儿啊！”
周浠棠抬头，见孟予之走过来，或许是明星气场的缘故，她望着他，目光有一点痴 ，有那么一两秒，像是被什么吸进去了。
平时飞扬跋扈的小姐们也安静下来，尽管家世背景足够当资方，但在孟予之那样的男人面前，也很难聒噪得起来。
何况他身后还跟了两位帅哥，都是高大威猛的男神，这画面，冲击力太大。
周浠棠这时才感觉到些微紧张，孟予之的出现，不管在哪里，都能升起她的警戒线，特别是大庭广众之下。
“邝导找您谈一谈那场戏的改动，”孟予之在她脚边蹲下来，望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及其好看的弧度，“他说就按您说的改，那些资方的鬼话不要去管。”
“知，知道了。”周浠棠紧急调动她僵硬的演技。
“邝导？邝邢衍？不可能吧！”有人低声惊呼。
那位蜚声国际的大导，鼎盛时期被称为国人之光，是好莱坞都会膜拜的存在。
“孟予之好像是在拍邝邢衍的戏。”
“周浠棠跟他们搭上关系了？”
杜明月没好气地瞟了说话的两位姐妹一眼。然而对方完全没看见，注意力全扑在孟予之身上。
他身后跟着的，是《沿海公路》的男主和男二，都是肌肉健硕的当红小生。
尤其饰演男主的麦恩瀚，在海岛拍戏，晒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十足野性，骨子里带了三分不逊，气场逼人。
男二何呈安建模也不俗，玩运动的，身材非常拿得出手。
“舟大，孟哥，快点，导演订了位子了。”两人没等周浠棠说话，架起她就走。
“诶诶，我电脑包。”
何呈安后撤一步，帮她拿过包，回身时，故意将杜明月撞得退后了三步。
一行人哑然愣在原地。
“要是我也能吃得这么好……”
“说什么呢！”杜小姐气急败坏，恼火之中，透着三分困惑，掏出手机暗暗拍下几人的背影，传到了好几个熟人群。
走在最后的孟予之双手插兜，悠闲得迈着长腿，看着前面被架走的人，眼睛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出了酒店大门，麦恩翰招呼大家：“朱导订了桌，走啊，一起吃饭去。”
“走走走，”何呈安跟着吆喝，“这事儿可别告诉朱导啊，他知道我们放着他不用，把邝导抬出来，肯定会生气的。”
“你们也太会胡说了。”周浠棠仔细收好大纲和电脑，“不过，非常感谢。”
两人齐齐指着孟予之，“他开的头。”
后者嘴角轻轻扬了扬，“好玩嘛。”
几人笑起来，周浠棠也忍不住笑，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拥有了一个新的“圈子”。
“你们去吧，编剧组晚上还有个会，我就不去了。”她婉拒了众人，一个人拐进咖啡馆，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几分钟后，孟予之跟了进来，戴着口罩和帽子，点了杯冰美式，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周浠棠环顾四下，轻声问他：“有事吗？”
孟予之怠懒看了她会儿，说：“你傻吗？坐在那里让别人说。”
“房间在消毒，没办法，”周浠棠不以为然地说，“你不会以为我被酸两句就会怎么样吧，还把邝导拉出来替我报仇，真没必要。”
孟予之淡淡地：“你会不会怎么样是你的事。”
目光落到周浠棠脸上，浮起一丝温柔，“捧高踩低，翻脸背刺的人，我见多了。都是逢场作戏、利尽交疏。”
“见多了还当回事。”周浠棠搅着杯里的牛奶，陷入沉思，渐渐地敛了笑容，“那些人中的几个，我也曾真心对待过……在我还不知道什么叫逢场作戏、利尽交疏的时候。”
当时被苏清阮带着，在圈子里渐渐崭露头角，怀揣着一往无前的天真，以为身边尽是善意围绕。
现在想起来，不过是沐猴而冠，真是可笑。
周浠棠垂眼淡笑，“你出道十一年慢慢爬上来，见过不少嘴脸，但我见过的，也不比你少。”
孟予之静静看着她，双手捧着咖啡杯，手指交叠，指腹擦过杯沿。
周浠棠一如既往逃避他的眼睛，目光游移到他根根紧扣的手指，不自禁喉间一紧。
一时谁也没说话，她抿了口果汁说：“差不多该消杀完了，我走了。”
“急什么，”孟予之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怕被拍到？”
“当然了。今天来了不少你的粉丝，还有媒体记者。我可不想再被拿来作文章了。”周浠棠收拾电脑，顺手将口罩戴上。
“我们有什么吗？”孟予之眉峰一挑，看穿了她的心虚。
周浠棠一怔，“哪有什么……”
话没说完，对方猛地起身，“还真有狗仔！”一边迅速将口罩戴好。
“我就说吧。”周浠棠来不及想其他的，起身就向外走，感觉四周到处都是蠢蠢欲动的身影。
孟予之快她一步，先行走出咖啡馆，扫了辆路边的电动车，丢给周浠棠一个头盔，“两条腿可甩不掉他们。”
周浠棠来不及多想，懵懵懂懂上了车。
孟予之一拧油门，她这才感到不对劲——
这画面被拍下来，也够编一大通的。
“我们去哪？”她在后座喊。
“甩掉他们啊。”孟予之将油门一拧到底。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周浠棠抓紧他腰侧的衣服，努力不让身体前倾。
“甩没甩掉啊？”街景从熟悉到陌生，似乎已经开出好远了。
孟予之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加大油门。
夜市的宵夜摊子，敞着怀喝啤酒撸串的男人，被爆炒海蛎子辣得鼻水直流的食客，路边水枪嬉戏的孩子，快速后退的镜头串成市井中的流光片羽。
耳边的嘈杂声褪去，两道椰林沙滩，晚风带着海洋的咸湿，拂面而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周浠棠知道自己被耍了，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方一路沉默，沉默里，有种拉不回的倔强和决绝。
不知什么时候，手已经从扯着衣服，到环住他的腰，可能是在某一段坎坷不平的砂石路，也可能是他猛然减速的那个急弯。
路过海边栈道一对亲吻的情侣，周浠棠下意识别过脸，脸颊蹭到孟予之的背，坚实温热，微有薄汗，她迅速升温，大喊：“孟予之，放我下来！不然我跳了！”
孟予之这才减速，稳稳刹住车。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银色沙滩，海浪一层追着一层漫上来，海鸥在风声里打转。
似乎并不是游客区，周围罕有人烟，晚霞像天边燃烧的一团野火，火光蔓延地无边无际。
脚下，细腻的白沙被海浪轻抚，让人有种想要光脚踩上去的冲动。
然而周浠棠此刻兴致全无。
“根本就没有狗仔吧，你骗我？”她跳下车来，胸口剧烈起伏，贴着对方腰际的双手，掌心早已被汗浸透。
孟予之不紧不慢地将车停好，走到周浠棠面前。
眼前，她因微怒而涨红的一张脸，像被晚霞浸染，熟透了。
“为什么躲着我？”他拧眉问。
周浠棠一时没回答，平静下来才开口。
“我不像你习惯了活在聚光灯下，这段时间，我已经被媒体烦透了，再被拍到什么的话……”
“清清白白，怕什么？”
耳畔海风呼啸，周浠棠的眼神无处安放，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喉结滚了一滚，他又问了一次：“周浠棠，我们之间有什么吗？”
略略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使她无法逃避。
那双无数次偷偷在颅内临摹的眼睛，此刻散发出的侵略性，她比谁都懂。
周浠棠绷紧全身，被逼到绝境。
理智与情感所构建的微妙平衡，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撕扯着，在敢与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之间，痛苦地挣扎。
孟予之看着她，心绪起伏地更加厉害，他已经等得太久了，急切地想听到那个答案。
但见她纠结痛苦，又不忍了。
“对不起。”他先举白旗，“逗你的，别往心里去。”
已经等了这么久，那就再等一等吧，心里那团火还没有将耐心燃烧殆尽。
说着，后退了一步。
周浠棠垂下的手不自觉朝他离开的方向动了动，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腕，触电般撤回，紧攥成拳。
“我们……”
孟予之笑她：“还真像个好学生。”
“……什么？”
“没人逼你非要回答。”
他把迫切的心情按下去，脸上风轻云淡，生怕增加她的压力。
“走吧，送你回去。”
周浠棠没有动身。
不知僵持了多久，他听见她说：“孟予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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