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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凿透 ...

  •   一门之隔,衣裙层叠曳地,明心跪在地上全心惶然,身后压着一个往外冒眼泪的紧箍她不松手的周观复。他在一阵难耐的咳嗽后慢慢站起身,一点点把人拖离门边。

      “阿姊,你还是疼我的对不对?”他垂着头随意撕了自己衣上的布条子捆住明心的手腕,明心跌坐在地,周观复便跪在地上喃喃同明心说话,“刚刚是我错了,我说错话伤了你的心。”

      “可是,可是阿姊,事情不是这样算的。阿姊,我知道楚家人对你不好,你的阿娘走得也早。所以,所以观复是你最爱、最亲近的人对不对?”他委屈地爬到明心跟前,满脸泪痕地给她看自己肩膀上撞出的伤口,语无伦次地诉说,“我只是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你便要打我……你之前从来不打我的。但是没关系,阿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你怎么对我我都最喜欢你。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周观复跪在她身前,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比起她的畏惧仿若更加委屈。他每每向前,明心便止不住的发抖。
      他仰着脸,深邃漂亮的面容此刻因为癫狂的情绪带着森森鬼气。

      “你害怕我,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还是你舍不得肖珩?或者,你喜欢沉壁宫里那个傻子?”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他难堪忍受地扶住自己的额角:“阿姊,你看看我的脸,你看看我脸上的伤。是我呀,我是观复。”

      明心被吓得连连后退,却知晓任凭他这样胡乱揣测下去绝不会有好结果:“……陛下,我们召太医来,把伤看了好不好?”

      周观复把自己的手摊给她看,黑白分明的眼珠上覆着水雾,见她抿着唇不忍心般偏开头后神情转冷刹那,咬咬牙很快恢复那副呆呆的执著的模样。
      衣衫摩擦的声音响起,他双膝着地向前爬了两小步,又给她看自己被打的那面侧脸。

      他的脸上没留指痕,只是颊侧被指甲勾出半指长如线状的红,面露凄惶:“阿姊,你答应过观复这辈子都不会打观复的。”

      “……对不起。”

      他的神情实在太过熟悉,明心挣扎半晌,怜悯还是压倒了恐惧,她垂在身畔的手已经抖得难衬力。

      “对不起?我不要听这个。”他步步紧逼质问,好像从来都不担心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笃定而又决绝,“阿姊,你回答我呀,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人?”

      明心缩在角落里,杏眼中还带着湿漉的水汽,方才尖锐的一面极快地被她自己心中的愧怍收敛。于是她的神情不合时宜地变得柔软起来,那种近乎要溢出来的纯然善意使得她纯然可欺,过分的温吞迟钝。
      尽管惶然却毫无防备,亦或是尽管防备却是徒劳。

      她从前狠不下心肠丢周观复去死,如今也无法轻易说出那些狠决的话,何况她刚刚动手打了他……
      她不该动手的,再怎样都不该动手的,她怎么可以对他动手?

      “陛下,我是像寻常人家的长姐心疼亲生弟妹心疼你的。你那时候年纪那么小,又是一个人,那么瘦弱,不会有人不心疼你的。”

      明心亲眼看着周观复从齐腰高的十岁小孩长成如今的模样,她扮了那样久抚育他成长的角色,如今怎能接受被纳作他身畔的妾室?

      周观复的目光挂着钩子似的紧紧盯着她,听过她小声的劝慰后忽地大笑出声。

      明心有些茫然地看他,那种天然到愚昧的茫然勾得他心尖痒到发痛。

      下一瞬天旋地转,冰凉的唇上滑过湿濡的舌尖,她瞪大眼睛,想张口说话却给了他可乘之机。呜咽全然被吞进另一个人的口舌当中,极具侵略性的吻带出黏腻的声响。
      带着温热气息的大手拢住护住她的后脑不许她再往后退。

      他没亲过人,于是只凭借着本能去探索,去舔舐,横冲直撞到近乎让人窒息。

      血腥味在唇舌间蔓延开,周观复喑哑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阿姊,你见过哪家姐弟会这般相处的?”
      他笑她天真,又觉得这种天真有些可爱,唇上挨了咬也不恼。

      滚烫的泪水触到他的后颈,周观复一怔,制她手脚的力气用得更大了些,犬齿不满地擦过她柔软的脖颈。

      “哭什么?你不喜欢吗?”
      你不喜欢我了吗?

      他其实从没变过,孩子气的一遍遍追问,步步紧逼,一点点将她心中所期望的一切击碎。他知道她方才又对自己心软了才会如此,他知道的,自己是阿姊最心疼最喜欢的孩子。

      周观复的脸颊爱怜地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方才蓬勃的杀意和戾气全然化为熟悉的食欲。
      他有些奇怪,又垂下头亲了亲她的脸颊,那种可怖的欲望却并未因此而消解,反倒叫嚣着再次涌上来。

      到底该怎么做……

      心中艰难建立的高塔轰然倒塌,明心执着地摇头,那种熟悉的狂热和依赖黏腻地爬上身体,她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是错的,不对的。

      明心即便害怕却仍旧逼迫自己坐直身体。她遏制住自己想偏开头的本能,那双水淋淋的杏眼执拗地看向周观复。
      “殿下,十年前的你也像今天一样喜欢我吗?”

      周观复以为她要的是一个衷心的承诺以求得安抚,便毫无犹疑地点头。

      明心只当他承认自己从小到大对她的感情始终如一,发麻的双唇愈发惊叫着提醒她这时彻头彻尾的错误,她身为年长者不知在何时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心中有悔,纵然此事并非她有意而为。

      “陛下,你还记不记得……”

      周观复看着她认真肃穆的小脸和张张合合的两瓣红唇,有关人伦世情的话语如逝水东去,待她念完后沉默着俯身而上咬了下她柔软的脸颊:“不要,他们说的都不对。”

      天理纲常不过是先世枷锁,遑论他二人并无亲缘,有何不可?

      他端的是柔情似水自说自话,天子威仪不顾,伦理纲常可倒。

      殿内陷入一种可怖的死寂,明心满身狼狈地站起身,抬手擦出脸上的水痕,一字一句道:“可我不想,我不想留在宫中,我不想做宫婢不想做主子更不想做天子妾室。”

      恩从兴至,情自疏薄。

      自德妃起横死深宫的那几位宠妃,她的阿耶,周观复的母妃,哪个不因帝王恩宠盛极一时,哪个又落得好下场?

      十六岁的周观复可以孤身摸索着宫道走到她眼前,二十岁的九皇子不可以,如今已二十一岁的皇帝执掌天下,更不会再毫无顾忌地来到她身边。

      “陛下,我出身商贾之家,侥幸读过几本书,又侥幸遇到你。”明心仰头看向眼前太过年轻的帝王,迷蒙的烛光映出她面颊的轮廓,“如我这般的人,世上不少。你不爱我,你爱的只是一个陪伴你的影子,至于是不是我,又有什么所谓?”

      她的神情柔和,略有些沙哑的声音盖住屋外哗哗雨声。
      数十年如一日的好脾性此刻成了世上最锋利的刀子,扒皮剔骨剜心无所不能。谁站在这刀下,谁被她的柔情欺瞒,谁便死得值当。

      “陛下,您太年轻了。等您见到更多有趣的人,便会发觉我也不过如此,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罢了。”

      她的唇洇出花一般的嫩红,周观复忽地侧过身咳起来,肩背止不住地颤动,在明心犹豫着靠近他的时候闷声道:“那你想怎么做?”
      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爱听,世上没人能揣度他的心思。什么姐弟之谊,世上除她之外有谁认这段亲谊?

      “你放我走罢,求求你,放我走吧。”

      明心恨自己为什么不在蔚州时便走得远远的,恨自己因一时的劫难轻信肖珩,更恨自己为什么没早些发觉周观复偏移的心迹。

      周观复垂在身畔的手握成拳,在片刻后又释然似的松开。

      “原来是这样。”他长叹一口气,慢慢起身走到桌边,一手扣着酒壶,清亮的酒液入杯,酒盏奉到明心身前。

      明心看都没看一眼便偏开头。
      上回那手刀的账她没忘,酒这种东西她这辈子便没碰过几回,谁知喝过之后她还能不能踏出这个地方。

      “真不喝?”他似乎平静下来,引诱似的将那盏酒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明心根本不理他,把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手放在他跟前,用意很明显。

      她抗拒,他便自将那酒一饮而尽,手指轻巧在那根绳上一勾将人勾到自己跟前,苍白的指尖掐住她的下巴让她张唇。

      灼烧感自唇舌烧到喉头又落到胸口,浓烈的酒气混着他唇边伤口溢出的血液气味充斥明心的口腔,她被呛出眼泪,吞咽不及的酒水混着涎水自唇角落下。

      直至所有的酒都进了她喉咙,周观复抱小孩似的将人抱起,明心脑中一懵拼命地挣扎起来:“周观复你疯了是不是?!”

      床帐唰一声拉开,明心在被丢到床榻的瞬间向侧边滚去,两只手拉着帐子就要向外跌出去。

      “怕什么?”周观复接住她的身体,爱怜地吻了吻她的侧脸,就好似熟悉亲吻这件事就如开闸的洪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让我走吧……你已经是皇帝了,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

      她的手腕被布条磨得发红,周观复轻轻啧了声却没有替她解开的意思,只慢条斯理地一根根卸下她发鬓间繁复的钗环。

      直至绸缎般的青丝从明心单薄的肩头落下,她意识到什么似的抬头看他,泪珠噼啪砸不软周观复的心肠。

      “观复,求求你了,别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是亲人,你忘记了吗?”

      方才吞咽下的酒水开始麻痹明心的四肢,她素白的面颊泛起红晕,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漆黑的身影压在她身上,如同剥开一只荔枝似的去解她的衣衫,甚至还有闲心撒娇般求助:“阿姊,你教教我。我没有解过这样的衣裳。”

      “陛下,我们不能——”

      细细的红线堪堪支着整片艳红的衣料,自将所有嫩白的风光以最后这点单薄得可怜的料子掩在其后。

      凉意擦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明心的声音消弭在丝帛断裂的声音下。

      周观复为她的固执失落地叹了口气,手中细细的系带轻轻一声便被扯断,他俯身吹了吹她肌肤上的红痕:“没关系,我叫尚衣局的人给你做了好多漂亮衣裳,没了这件,还有下一件呢。”

      羞耻心随着这一件件落到帐外的衣衫被剥开,明心身子发颤,推拒和躲避却总能引起他源于三份恨七分好奇的恶劣作弄。

      炽热潮湿的吐息混着轻咬冒犯每一处边界,周观复每每轻笑,便能轻而易举地激更大的反应。

      纤长的脖颈难耐地向后仰去,一根手指撬开她已把自己咬出血的唇舌。

      “你看,那酒是不是让你觉得好了很多?”

      她整个人如硬生生被凿开,痛呼混着泪水全被周观复咽下,他近乎毫无预兆地动作起来。放她呼吸的时候便在她耳畔一声声地唤她。
      “阿姊?阿姊。观复最喜欢的人就是阿姊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阿姊,你不愿意教我的,我都学会了。”

      “你告诉我,世间有哪样的亲眷如你我现在这般,嗯?”他讨赏似的磨她,没得个回应便开始生气。

      “你再不看看我,我就……”周观复朝她耳侧呵了口气,又低声说了句浑话。
      他一下下将人硬生生撞到床头,又眼疾手快的抬手遮档。

      明心恨恨睁开眼却看不见头顶的床帐,澄明的泪水从眼尾滴滴答答下落,一只手的指尖深深陷进他肩上流血的伤口中。

      “我后悔了。”她言语清晰,在陷乱的意识中唯一能抓住的便是如此。

      明心看着周观复的眼睛,她知道,他肯定能听懂。

      周观复小心翼翼地贴近她听她说话,闻言怔了下,冷笑过后便是蕴着滔天怒气的疾风骤雨。

      为这一句话,求也求了骂也骂了,明心到后头近乎流干了泪水也发不出声音,直至意识模糊地半昏过去,已经红了眼的人才发觉她的不对。
      周观复慢慢退出去,将人牢牢抱在自己怀中轻声唤她:“阿姊?”

      她神志不清地哼哼两声,眼尾胭脂般的红好似已经渗入皮肉当中。此番她好似才是那个一无所通的人,被迫露出可怜的模样,只求对方能高抬贵手放过自己。

      紧紧盯着她的周观复心口一跳,又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明心疲倦地背身把脸埋在软枕中,留给他骨骼纤细的脊背和后颈。

      年轻的帝王笑了下,一只大手横在她腰间,慢慢地从她身后又黏上去,轻声呢喃:“世上不会有人比你还慷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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