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底线在说不》覃宜

2、第二章 你放心让别

　　朝恩万万没想到，Mike吴竟然还留了一手——举报她和钱总私下来往。
　　林钱竞争白热化，这无疑踩中林主任死穴。

　　林主任一向对她颇有成见，朝恩带着几分年轻的，和林主任气场相撞的所谓轻浮，在领导心中，连及格都勉强。
　　她是个乐于承担责任的人，但朝恩始终觉得，林主任不喜欢她不全然是她的毛病——她一开始也没打算成为他下属的下属。
　　但她没得选。

　　凭着那张她与钱总交谈甚欢的偷拍照，朝恩一回京市就被架空。林主任也不在乎她的解释，只给三个选择——1.交出钱总把柄；2.和他侄子交往；3.接手da暴雷项目。
　　这是在逼她交投名状。她曾经面临过很多类似的选择，但每个选择题，实际都只有一个答案。

　　七年前、六年前、五年前···甚至于半年前，她尚有做错题的虚妄资格，此时此刻，全然都消失了。

　　朝恩几乎没有犹豫，“我接手da吧。”da是即将暴雷的千亿资产项目，是集团上下最烫手的山芋。谁接手，谁背锅，谁受死。

　　她说，“虽然我当过钱总秘书，但不到一年就调到咱们这边了，并非我不肯配合您，实在是没有您要的东西。”
　　其实林主任没猜错，她有，还是见血封喉的大杀器。但钱总是她旧恩师，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林主任失去所有耐心，“既然如此，明天下午去助企会汇报，霍副会长也会来，你来汇报。”

　　回到工位，朝恩正要联系项目组组长了解过往情况，Mike吴凑了上来：“诶朝恩，你不是认识霍副会长吗？怎么还有今天这出？”他压低声音，“众诚合作主导权，林主任划给我了。”

　　万策集团作为top央企，集团总部和旗下大型子公司总部那是藏龙卧虎，谁的子女，谁的情人，谁的人情数不胜数，仙之人兮列如麻。
　　哪怕只是来总部实习，实习经历往简历上一写，懂行的hr就知有股无形的力量。

　　但谢朝恩···Mike吴想不明白，这女的大四还没毕业就去万策证券总部当钱总秘书，后来顺利入职，一年后又被调到集团总部，还安安稳稳待了三年，直到半年前和林主任拍桌子吵架——最后竟然还全身而退？
　　难不成真有靠山？

　　Mike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中午吃饭时撞见万策证券的人，“你和她同事三年竟然不知道？谢朝恩以前是钱总情妇啊！她被调到总部后两人就断了，但多少还是有感情，去年谢朝恩和老林拍桌子还能全身而退，就是钱总和集团总部一位领导力保。”
　　那人继续道：“不过现在谢朝恩抢了钱总和众诚的合作，钱总快气死了，肯定不会再理她。”

　　朝恩写材料熬了个通宵，饭也没吃觉也没睡，连灌几口冰美式，又涂薄荷油提神，去助企会的路上还要听林主任挑刺。
　　昨晚和组长打听过，组长说前些天霍副会长去南省出差，顺便去见了da项目另一责任方，那边拼命甩锅给我们，然后就有了临时通知的汇报。组长又问：“这次汇报规格应该很高？”
　　“是的，副董事长带队，林主任开场，我汇报。”
　　组长安慰她，“别紧张，内容不重要，关键是表态，表明咱们有做大事的决心。”

　　抵达天云街16号，正与da暴雷项目另一责任方耀华国际撞上，在前台登记后，办事人员带着他们前往会议室。
　　助企会的理事和几个负责人已在会议室等候，三方寒暄后，理事解释，“霍副会长飞机延误了，稍晚些到，他让咱们先开始，不用等他。”
　　耀华国际开始介绍他们目前情况，霍朝焕虽未到场，但他们每两句话就有个霍字。正慷慨激昂表衷心呢，会议室门被推开，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霍朝焕衬衣西裤捷步而入。

　　助企会理事、负责人、耀华国际一行人迅速起身目迎，他们万策集团的副董事长、林主任等也随之起身，朝恩赶忙跟上。
　　霍朝焕走到预留位置，他缓步站定，对各方微笑示意，姿态温和又从容不迫，却莫名透着难以亲近的深沉。
　　几天前，他们抵死缠绵难舍难分，诺大别墅，只余交颈而眠的喘息。此时此刻，他视线扫过她，未多停留半分，全似陌生人。
　　他颔首道：“感谢大家对会里工作的支持，这使我更有信心了，请坐。”

　　朝恩又想到由秘书传达的分手留言，她只享受危险关系和征服优秀异性，但绝没有要把对方据为己有的意思。
　　要分开，她无话可说。
　　但霍朝焕轻视她，甚至不认为她需要一个明确理由和告别仪式，或者说，他不认为她有资格获得。
　　朝恩想，一定要让这个人正视她。

　　可不凑巧，耀华国际为了甩锅，拼命挑她报告里的毛病，到底只准备了一天，她经不住这样问，眼神求助林主任。好歹是对外扯皮，林主任总会帮她吧。
　　林主任接收到她的信号，点点头，“提到的这些问题，一定要反思，为什么写报告时没考虑到？是角度不够全面，还是信息不够充分？要常交流多反思勤迭代。”

　　？

　　朝恩愣住了，她几乎不可置信，此人甩锅成性，还想让她交投名状站队？朝恩轻笑一声，怒火蹭蹭往上冒，她深吸一口气，“领导说的对，要多向优秀同行学习。”
　　嗯嗯···优秀到要破产的同行。要不是耀华即将破产，da项目能爆雷吗？霍朝焕也是有毛病，被耀华舔的是非不分。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坐在首位的霍朝焕微不可查勾起嘴角，神色自若打断耀华国际，“细节会后讨论。”
　　众人无有不从。

　　分明是解围，朝恩却无端憋屈起来。

　　直到会议结束，霍朝焕未多逗留不知所踪，林主任等留下吃饭，她昨晚熬了通宵，实在无力应酬，独自乘车而返。
　　正在助企会大楼前等车，一道熟悉的男声飘过来，“怎么？心情不好？”
　　“你怎么来了？”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谁。

　　月色渐暗，顾京帆走过来，“你不见我，就只能我来见你了。”

　　朝恩懒得理他，顾大少爷却成熟许多，再也不会因她的不耐而暴跳如雷，骄纵蛮横的性子也收敛起来，“何必在万策给别人当垫脚石？跟我去港城，我来安排，保证你舒舒服服的。”

　　“顾京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朝恩冷冷看向他。
　　顾京帆无所谓耸肩，“我当然知道你知道，互惠互利不好吗？就像···”
　　他说着，坐到她身边，继续说着鼓动的话语，慢慢靠近，正要覆上她微凉的脸颊。

　　突然，两束车灯劈过来，朝恩正对着，强光刺的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偏头躲闪。顾京帆也收回手，少爷蛮横脾气冒上来，正要回头大骂，却见那车慢慢开到他们身侧。
　　驾驶座车窗降下，月光落到一张噙着笑意的英俊面孔上。
　　“京帆，好久不见。”

　　月下树影婆娑，霍朝焕扶着方向盘，右手夹了支烟，清白烟雾缭绕，最后一点猩红忽明忽暗，燃至指间泯灭。
　　抽完一只烟需要5-10分钟，霍朝焕在车里待了这么久？
　　朝恩抬头看过去，他目光扫过她，笑意未减。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找回场子的冲动。

　　二十分钟前，霍朝焕说顺路送顾京帆。顾京帆说，那捎上朝恩吧。
　　十分钟前，顾京帆聊起众诚，说他在港城就听说了众诚一二把手闹矛盾，大家都在猜霍朝焕会留下谁。

　　五分钟前，顾京帆下车，她发消息问：【你放心让别的男人送我回去？】，顾京帆回：【霍朝焕不是我，在他面前收收你的小聪明】，她又问：【so？】，顾京帆回：【他眼光很高，而且没有发展固定关系的打算，顶多就是睡睡，划不来】

　　顾京帆倒是挺会替她算账，可恨的是还真让他算对了。但怎么说呢，她就喜欢冒犯有挑战性的人，非得试试不可。

　　此刻，开上六孔桥，霍朝焕将车停在一边，“朝恩，你很聪明。”他又说，“也很滑头。”
　　桥边月色下，朝恩微微歪头，“其实我也想扮猪吃老虎，可惜没这个天赋。”她是很聪明的漂亮，实在难装懵懂无知。

　　霍朝焕单手插兜，静静凝视着远方如重峦叠嶂的CBD，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和额前碎发，“说说原因吧。”

　　“大家都觉得您会留下另一个人，不标新立异一点，怎么把您骗出来呢？”这确实是她的核心理由，但霍副会长显然并不满意，他挑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既然敢这么说，自然也能编出理由来，“选择留下另一位，确实符合商业逻辑，但大家忽略了一点，您不是商人，这是最本质的前提。”

　　霍副会长是出身勋贵的二代子弟，还是权力生态的幕后大佬，于此刻的她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反感被轻慢对待，天王老子也不例外。她一定要告诉霍朝焕，我不是你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人，你不能用对待他们的方式来对待我。
　　——我不仅能看透你，还敢说出来。

　　朝恩挑挑眉，继续志得意满道，“众诚一二把手之争有很多讨论，大家说这取决于您的价值观取向，我觉得不对，至少不准确。应该是在完全可控范围内的价值取向，很显然，您能够接受随心所欲带来的损失。”

　　霍朝焕作为众诚集团创始人，因为偏爱某人，能放任众诚内部矛盾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他自信能控场托底是一回事，但足以证明，他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朝恩严重怀疑，若非矛盾爆发影响到他重要行程，他能一直放任下去。

　　霍副会长笑了笑，垂眸看向她，“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她笑着抬头，一字一顿说出准备好的台词，“因为，朕即天下。”

　　夜风四起，只剩来往车辆的轰鸣。霍朝焕轻笑一声，低头问：“你知不知道，这些话很危险。”

　　当然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有什么危险，您拥有实实在在的力量，还怕被看破？”她轻笑。

　　霍朝焕挑挑眉，显然并不介意，“为什么不当着小顾的面说？”

　　“我是怕暴露自己，小儿抱金于市，是有风险的。”

　　“这么谨慎？为什么不随大流？”

　　“但我爱出风头怎么办？”朝恩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巧地说，“您会保护我的，对吗？”
　　霍朝焕眸光微动，下一秒，温热的风衣落到她身上，长发被裹在黑色风衣里。朝恩看向他，俊朗锋利的五官在月色下也柔和起来。
　　朝恩将风衣拢紧，真心实意扬起一个笑容，看来今晚的结果还不错。

　　霍朝焕垂眸看着她，“朝恩，我还是那句话，你很聪明，也很滑头。”
　　朝恩挑挑眉，并不否认。霍朝焕轻笑一声，似乎带着点无奈，“你应该去找欣赏这种品质的人，而不是在我面前表演。”
　　“你很漂亮，但我不喜欢巧言令色的人。”他笑了笑，“秘书怜香惜玉，没把话说清楚，不怪你。但既然找到我，那我补上。”
　　他依旧带着一点点淡淡的笑容，嘴里的话却毫不留情，“不要再出现。”

　　直到第二天，朝恩方才回过神来，她从小到大，从未被男人这么羞辱过，还是如此漫不经心居高临下的羞辱，哪怕上一段婚姻，也是她先喊停。
　　朝恩心中久久不能平静，Mike吴的咋咋唬唬，也未能分散她的注意。

　　突然，她捕捉到关键词，朝恩问，“你们下午要去助企会汇报工作？”
　　“对啊！”即将见到位高权重的大佬，Mike吴忍不住兴奋，看着白西装上的咖啡渍又恼怒，“早知道就买黑色了，现在又要回家换衣服，累死。”

　　朝恩心念一动，拿出昨晚霍朝焕披在她身上的风衣，递给Mike吴，佯装示好，“刚好有一件，还算正式，你先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