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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鬼阵再现(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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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依言行动。
火把的光斑分割浓稠的黑暗,残破的窗棂与门洞被照得晃动。
一部分人用剑鞘小心拨开堆积的杂物,查看地板。一部分人仰头观察粗陋房梁的阴影。胆子稍大的三两结伴,推开“吱呀”怪响的木门,进入黑黢黢的屋内探查。
低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这墙摸上去好冰。”
“看这图案,不像寻常装饰。”
“有风,那边岩缝好像有寒气透出来。”
今涣离蹲在一处顽石前,指尖拂过表面深色、难以分辨是颜料还是陈年血渍的污迹。
她眉头紧锁,侧耳细听。李若与部分女同窗围在她身边,举高火把为她照明,彼此背靠着背,警惕着四周。
搜寻在紧张的只言片语中进行,每一声意外的响动都引来瞬间的静止和目光交汇。
空气中难言的气味随着他们深入,隐隐浓重起来。
腐朽的木质、潮湿的岩石,以及某种仿佛从地底渗出的阴冷气息,缠绕住每一支移动的火光,将他们的身影吞没又吐出。
突然,西北角崔奇短促地尖叫,“啊!”
声音不大,所有人动作瞬间凝固,目光齐刷刷刺向那个角落。
崔奇举着火把,脸色有些发白,指着岩壁下一个半塌的龛位:“涣离同窗、阿爻,你们看看这个。”
火光聚集过去,龛位内里隐约可见的岩洞,有人工修凿的痕迹。最深处,斜倚着一件非木非石的器物,形状怪异,在跃动的光影下,散发着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
今涣离抬手止住身后想要跟上的君墨爻,她独自上前,火光照亮她凝重的侧脸。
那器物入手极沉,冰冷得不似常态。她细细拂去表面经年的积灰与污渍,借着火光,看清它的全貌。
一个巴掌大小的子午盘,非铜非铁,暗沉如凝结的血块。
盘面以诡异的角度划分为阴阳两界,以一种扭曲的纹路勾连,核心处嵌着一个血髓。盘沿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像无数细小的指骨拼接而成。
“子午锁魂盘,”她喃喃低语,带着一丝压抑,“以特殊时辰横死之人的指骨为引,刻入囚魂咒。中央血髓为阵眼,以至亲之血反复浸染祭炼。不直接伤人,却如磁石引铁,将方圆一定范围内的游魂强行拘束吸附,困于阵眼血髓之中。”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君墨爻和脸色发白的同窗们,“阵成后,这些被囚的魂魄怨气,滋养了阴寒之气。那鬼阵应是误入它的范围,被困于此。而后施术者将其释放,你们被困于鬼阵。这邪物存在之处,永为鬼域,且施术者随时可能凭感应寻回或激发它。”
话音落地,她已有决断。众目睽睽之下,她咬破指尖,挤出数滴鲜红的血珠,快速抹过盘沿那些指骨咒文。
“以生者活血,乱其阴煞轨迹,破其骨文封印。”
鲜血触及咒文,发出“滋啦”轻响,冒出缕缕极淡的青烟。骨文微微蠕动,盘身剧震,中央血髓骤然亮起骇人的红光。
她毫不迟疑,将此盘掷向旁边一块棱角尖锐的岩石,清喝,“聚光照它!”
君墨爻反应最快,手中火把全力掷出,其余人跟着抛出,火焰全面笼罩下坠的邪盘。
“砰——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红光在火焰中猛地膨胀又急速湮灭。
盘身碎片四溅,暗红血髓在火中扭曲,最终化为齑粉。
她眉头舒展,“此盘已毁,我们回去吧!”
众人围在火把旁,或坐或躺,一直待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收拾行装,出发回京朝。
恰好第二日休沐,同窗们大喊,要连睡两天两夜,谁都喊不醒的那种。
休沐日结束,学子们保持良好的精神面貌,踏入学堂大门。
第一节课结束,有侍卫到班级门口,叫出今涣离,说有人找。
同窗们也好奇,向来独来独往的她,会有谁来找。
于是今涣离走向学堂大门的路途,跟来了一堆跟屁虫。
刚到门口,二师姐今思衡一把勾上她的脖子,“看来在学堂过的不错,那么多跟班跟着!”
她眨眨眼,为他们的到来欣喜,“你们怎么来了?”
三师兄今觉非上前,“当然是给你个惊喜,上次写信有提到,你不会忘了吧?”
她干笑两声,摆手,“没忘,怎么可能忘。”
今思衡戳下她额头,“一看就忘了。”
今觉非打量她两眼,又往她身后看去,十分不经意,“瞧你黢黑的印堂,竟有一丝红光流动,红鸾星动,看上哪家混小子了?”
她眼睛瞥向别处,“我等会儿还有一节课,你们先去东市玩会儿,午休我来寻你们,带你们去休息。”
今思衡捏下她的脸,“哟!咱小师妹居然会不好意思!”
今觉非直接朝她身后一众打招呼,“大家好!我们是她的......”
他眼珠一转,“姐姐和哥哥。”
身后一众人瞧他们穿着一样式的道袍,点点头,和两人打招呼,又自我介绍。
部分知情的,知道是她师姐师兄,如此说应是不想暴露身份。
不知情者,觉得惊讶,毕竟从没听她说过,又姐姐哥哥。
崔奇凑在君墨爻身边,声音仅他两能听到,“他们都很能打的样子。”
君墨爻耸耸肩,今涣离的实力他们至今只窥探一二,与她同门的,定然不差。他回想她说过的话,他们大抵也打不过她。
今觉非打量着这群眼神清澈的学子们,忽的盯上金光满满的君墨爻,微微靠近师姐妹两人,“是那功德圆满的小子吧?”
她一幅听不懂的样子,“我快上课了,到时候再来找你们。”
“那行,我们先走了,”今思衡松开手,在外师妹不肯说,届时只有他们几人,还怕问不出?
今觉非也是这么打算,暂时放过了她。
送两人上马车后,她不解地看向一众人,“你们跟出来干嘛?”
众人左看右看,直接说好奇,会不会显得他们太幼稚?
人群中有个不怕别人说幼稚的人,崔奇大胆发言,“好奇。”
她轻笑一声,“有何可好奇?现在见到了,还好奇吗?”
崔奇点头,“你的姐姐和哥哥是不是也很能打?他们和你比如何?”
她眉毛一挑,崔奇这个问题,她属实想不到。
“二......我姐姐相当于我武力的九成,哥哥相当于七成。”
众人倒抽口凉气,又是一拳能将他们打趴的人。
崔奇一幅果然如此,点点头,凑到君墨爻耳边,“我看的话本子里,一般关门弟子或是最小的师妹、师弟,都备受宠爱,要是和外人有情愫,还会设置层层考验,检验那被看上的人。虽说你武力不差,但那两个好像也完全比不了。”
君墨爻斜他一眼,“少看点那些东西,都是前朝留下的旧物。”
同窗们星星眼,问今涣离,“那我们有没有幸看你们打一场?”
她扶额,她的同窗们,真是把武痴的特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有机会,”她如是说。
一节课后,她在学堂外租了辆马车,赶去东市寻师姐师兄。
两人身穿藏蓝色道袍,在人群中尤为显眼。他们似乎还怕她寻不见,站在极其明显的地方。
她跳下马车,来到两人身边,“我当时给一大户人家解决了事,她用东市一别院给我做了报酬,我想着以后下山也能有个歇脚的地儿,就收下了,我带你们过去?”
师姐师兄对视一眼,今思衡眸光亮起,“成啊!”
绕过几条街,到宅院门口,今思衡瞧着上方牌匾处空荡荡的,问,“怎不取个名?”
她招来守财,“这是我师姐师兄,近日会在这住下,你去跟福宝知会一声,让她安排好。”
守财应下,往院子里去。
她转向二人,“懒得取了,你们有想法可以告诉我,进去吧!”
三人走进湖中亭,她问道:“你们的事情忙完了?怎么想到要过来?”
今思衡打量着亭台水榭,“事情一时半会儿忙不完,师母不放心你一人在这待那么久,叫我们来陪你。”
今觉非十分自觉地倒茶喝,“哪有那么多缘由,你是我们小师妹,来看你不应该的?说说吧,你与那小子什么情况?”
她眨眨眼,这会儿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就没必要再瞒着。
“长得好看,人也好,刚好我喜欢,就这样,”她撑住头,“他知道我要应劫,我也说,在顺利渡过此劫前,我不会和他有什么。”
两人忽的沉默,此次前来,还有个缘由,他们没与她说。师母让他们来,是怕她忽然应劫,他们赶不上。
她这劫没来之前风平浪静,但越是这样,他们愈发不安。
福宝端来吃食,她接过来,放在桌上,“我这一劫不早都知道了,怎么不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今觉非勾起嘴角,“区区一劫,有何可惧?你若真心喜欢,与别人在一起未尝不可。但要真在一块,得对别人负责,咱们虚云观不出负人真心的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