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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谈情说爱 ...

  •   你从没遇见过像库洛洛这样,装得无比坦然的人。

      学校图书馆假期装修,市图书馆又太远,因而你不得不在喧闹嘈杂的咖啡馆蹭水蹭电,完成赶工的论文。

      大部头参考书和笔记本电脑占据整张小圆桌,悬空的手腕找不到支撑点,你试图榨出大脑里最后一点理智想一个严谨的框架。

      好让这坨提交选题时就非常心虚的东西,不会被老师一戳就散架。

      不管不顾将电脑向前推,试图在纷杂的桌面上给不堪重负的手肘腾出一个位置,你没有心情管后头的书本。

      “小心。”清越的嗓音,骨节分明的手,陌生的黑发男子将《批评方法研究》放上你对面的空椅:“这本书的书脊很容易摔坏。”

      优越的脸和清朗的嗓音如清泉漫过夏日滚烫山石,洗去灼热。

      你登时跃下高椅,全凭社会教养地下意识咧出傻乎乎礼节性笑容道谢。

      似乎被你一连串郑重动作逗笑,黑曜石般的双眼弯成友善的弧度。

      他走过你的桌边,去前台点单。

      桌边被敲响时,你扯掉耳机从文献资料里愣怔抬头。

      “我们要关门了。”店员卡索拉拄着拖把催促你,她是你同学,所以才能容忍你在咖啡馆只点一杯咖啡坐一天。

      “马上马上。”你把书和电脑不管不顾往背包里塞。厚重的书脊一半还露在外头,当你将另一本书塞进去时,罪魁祸首摇摇晃晃带着你的书包往外摔。

      “小心。”白皙修长的手再一次救你的书于危难,提了提你的书包让那些书都乖顺地落进书包底。

      你们一同出门,在月光幽微,路灯闪烁的商业街互换姓名。

      男人叫库洛洛,你们总是能在咖啡馆相遇。大多时候点头微笑算作招呼,然后各自做自己的事。

      你照例写自己的论文,他带不同的书到咖啡馆来看。

      然后在咖啡馆闭门后,顺着门口那条商业街边走边聊几句。

      你们在顾客眼里大概同样装,非得在人声鼎沸的咖啡馆找片清净地装文青。

      但天地良心,你真的是因为生活费紧张,舍不得在出租屋里开空调,所以才死皮赖脸从开门坐到关门。

      库洛洛比你段位高,他从不执着于角落的位置隐藏自己,坦然地在开门后走进咖啡馆,找一个空位,然后点单捧着书坐一天。

      倒真让人觉得他是生活悠闲又追求品味。

      你没有这样的好心态,总是找最角落的位置,还把自己藏在笔记本电脑后面。

      日复一日,残暴地肢解前人作品,将失去灵气只余麻木的残肢挑拣出来,与切口边缘还算契合的理论强行组装,拼成一具不伦不类的死尸。

      甚至不能说是科学怪人,因为这玩意丑陋得你不愿让它复活,只羞愧得想将它藏起来不让见人。

      你已经能预想到,你的导师多看一眼就会气绝身亡,大骂你是糟践经典的刽子手。

      你们的深交和咖啡馆某夜突然的停电猝不及防,空调“隆隆”声骤然停息,顾客七嘴八舌质问老板发生了什么,世界以你荧荧亮光的电脑屏为圆心陷入嘈杂的黑暗。

      耳机里的音乐没有停止,外界发生的一切都透过一层闷闷的透明软壳才被你接收。

      状况外的你摘下耳机,掉入完全陌生的墨色世界。

      卡索拉不得不大声喊话维持秩序,咖啡馆突然停电,今晚先暂停营业。她的同事已经去检查电表箱,排查原因,明天视电力恢复情况营业。

      这个点也不方便再找地方继续,你认命地收拾东西,打算回出租屋早点休息。

      “你在写什么?”猝不及防的搭话,库洛洛漂亮的脸不论在什么光线下都一样优越,电脑屏机械的死光居然都没磨灭他五官的阴影。

      他今天坐在你旁边桌,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过你的文档。糟糕的措辞和苍白的语句,甚至还可能存在标点错误……

      实在没脸让这坨心虚东西见人,你眼疾手快按下电脑屏幕。

      “点保存了吗?我看你写了一天。”库洛洛字字诛心,你难堪到想憋气闷死自己。

      太会聊天了,你只能说太会聊天了,顶着这张脸都能让你丧失和他继续说话的欲望。

      憋屈地将电脑抱在腿上,避开库洛洛再次打开电脑保存文件还备份一份,虽然是粗制滥造但好歹是你自己生的,不宝贝不行。

      “你在看什么?”你转移话题反问库洛洛手边那几本在黑暗中看不清封皮的书,略微带刺的语气,反倒像说让我看看你看的书够不够格和我搭话。

      库洛洛坦坦荡荡,拿起一本递给你,窗外路灯晦暗的光照亮花花绿绿的封皮:“《今天开始谈恋爱》。”

      是你很久没看过的少女漫,书面配色俏皮,漫画名烫金夺目。这些少女漫在书店低矮书架汇成一片吸引年轻女孩的花海,但你很久没为它们驻足过。

      每次都被那张看着就很聪明的脸吸引,还有初见他捡起你的《批评方法研究》,你先入为主以为他也是文学鄙视链中的一环,会是黑塞、乔伊斯的忠实拥趸,再不济看的也是硬核推理。

      但这都是你在文学院被自上而下的严肃文学鄙视链荼毒后的傲慢,站在学院派评论上指点江山,将灵魂按照看的书单分成高低贵贱,却忘记每本书都是作者的心血结晶。

      库洛洛的坦诚反倒让你无地自容,击溃你无理的傲慢。

      “你在写什么论文?”库洛洛指指你膝盖上的电脑,表情认真,并不是拿你做取笑的消遣。

      你把电脑抱在怀里:“用精神分析法分析斯维德里盖洛夫,很无聊的论文,很多人都写过。”

      “《罪与罚》?”

      你点点头,或许库洛洛这张聪明脸蛋倒真不是骗人,他什么题材都看。

      “电路还没修好,你们明天再来?”卡索拉不知何时绕到你身后,猝不及防按上你肩膀,吓得你瑟缩脖子原地变成一只受惊鹌鹑。

      “抱歉打扰。”库洛洛对卡索拉抱歉道,捧起自己那几本漫画书。

      但或许,是为了学术研究也不一定,谁说通俗文学就没有研究价值?只是很难发表而已。

      毕竟他也看《文学批评研究》,还对你的论文感兴趣,可能是你的同道中人。

      你有些看不懂他,但已经将他敲定为厉害的人。

      摸黑收拾书包增加了难度,你磨蹭了几分钟,抬头却发现库洛洛还在。

      “要一起逛逛吗?验证公园二十分钟效应。”他站在玻璃门外侧,路灯光亮那边,向内侧没在“安全出口”幽幽绿光中的你发出邀请。

      停电的夏夜无聊至极,你接受了。

      今天和往常一样痛苦,唯一有趣的地方是库洛洛向你发出的公园二十分钟邀请。

      很无理头,但对被脑力活动逼疯只想让大脑停下来一段时间的你来说,正正好。

      “想到什么?”你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咖啡馆附近有个公园,靠近你的学校,很多学生会去那里逛逛。

      你以为库洛洛在看路标,没想到他注意到你上扬的嘴角。

      “一部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

      “没看过,它讲的什么?”指示牌指引你们走上一道石桥,他语气熟稔得像你们是认识已久的朋友,库洛洛走得快,总能领先你几步。

      “一对在火车上相遇的男女,谈天说地度过一晚,第二天早晨各奔东西的故事。”你背着沉重书包气喘吁吁,后悔没将它寄存在咖啡馆:“女主的性格和想法都很有趣,完全的理想主义,但聊天内容我记不太清了。”

      库洛洛比你走得快一些,停在距离你三四级台阶的位置,侧身回头看肩膀难堪重负,将书包双手拖着的你:“可以把包给我,我帮你提。”

      你摆摆手拒绝他,并不想麻烦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他快步走下楼梯,拎起书包另一根肩带,担走大部分重量。

      书包荡秋千似的在你们手里一晃一晃,像绑了宽松的两人三足,这下你们不得不并肩走了。

      “要也试试聊一晚上吗?”黑曜石般的漂亮眼睛撞进你愣怔双目,里面仿佛藏着风平浪静的深色汪洋,因他一笑而泛起波涛。

      “开玩笑的。”浪潮短暂翻滚,风波过后又是一片宁静。

      聊一晚你不如直接走人,你的学识只有半瓶子水,晃荡一会儿还行,要是聊一晚上,早晚露馅。

      你们继续向前走,找到公园的存包柜将害你手酸的包存进去。

      或许是拎书包将你们调整得步频相同,你们隔着两拳的距离肩并肩走。公园里有人夜跑,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我写论文很像她的状态。”你看她的高马尾一甩一甩消失在树枝后:“跑了很多圈,花了很多力气,实际上终点和原点是重复的两点,并没什么进步。”

      “听起来你是个现实主义?得有实际的收获才算没浪费这段时间。”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事除了能达到毕业要求以外没有意义。把原来喜欢的作品读到厌烦,再肢解开,和文学理论强行拼凑,”你将双手手掌合拢,伸到库洛洛面前突然张开:“嘭!做成一团对学术界没有任何贡献的垃圾交差。”

      他配合地假装被你吓一跳。

      “只能爱抽象的学科,不能爱具体的学科。”你们绕过喷泉,库洛洛在泉底折射出的七彩光里笑着说。这里凉快一些,他邀请你坐下。

      “赞美陀翁!”你坐下高举双手,但只伸了个懒腰。

      “靠太近就会发现更多未知,而未知带来恐惧。”库洛洛附和。

      “恐惧是人类动力之源,对无知的恐惧又推着学者向下探究,然后更发现学科的苦。那库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财富配平这类。”

      “金融顾问?我还以为你也是文学的,一般不是出于学术需要,没人会看《批评方法研究》。”那本现在还在你包里的大部头,你啃了一个多月才啃完。但想想库洛洛什么书都看,或许他真的会感兴趣。

      “我没看过。”库洛洛坦言道。

      “诶?”

      “我有类似装帧的书,一次就摔坏了。”库洛洛解释道,他只是用模糊不清的语言装了个大的,而你也不能说他说谎。

      不愧是干金融的,真的很能装。库洛洛要么是真的喜欢看书,要么是“装松弛派”,也是你很熟悉的一个装腔品类。

      看似坦诚,实际上喜欢在无形中装大的。

      库洛洛的坦白反倒让你能放下戒备聊天,将话题从学术的苦恼延伸出去。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博览群书,但看的品类得是有意义的人。”你转过身,和他相对而坐,语气略带挖苦,是对他死装发言的报复。

      库洛洛曲起一条腿放上喷泉边缘,看向冲天的水柱:“什么叫有意义呢?少女漫会有意义吗?如果有意义的话为什么很多孩子都要避开家长看呢?”

      这个问题倒是问倒你,对现在的你来说能找到一个新的选题完成论文就是有意义,但这么说太庸俗。

      “当然会有意义。”库洛洛举重若轻的缥缈语气让你下意识将这个问题当辩论赛的邀请,维护当初因为少女漫流连书摊的自己:“很多女孩子最初的世界观就是从中习得的,这像一个避难所,让她们相信美好和坚强的力量。通过学习钦慕的主角确定自己的人生形象,找到主体性。”

      “那我就是你说的那种人。”库洛洛通透的视线又落到你身上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气得你牙痒。

      “少女漫很神奇,里面有很多纯粹的爱洛斯者。”库洛洛又将视线移开了,他好像很喜欢发呆,但这种不被关注没有攻击感的感觉,反倒能让你放松下来思考。

      “少女漫的主题就是爱,她的主角都很伟大,作者得让她不怕去爱,拿出富足的爱。”你也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你们看喷泉绽出的透明水花,供蝉鸣栖息的树,公园跑过的锻炼者,抛弃躯体只用灵魂对话:“完全的理想主义。”

      “那男角色反倒是情感上的被拯救者,等待主角的爱将他从情感贫弱中解救出来,重塑自己。”库洛洛握拳抵住下巴,仿佛陷入沉思。

      “嗯,大多是这样。倒是也有男角色爱上不完美的女主角这类的漫画,初衷是为了提高读者的配得感,但最后大家只会记得给完美无缺的男角色投最佳老公票。”

      “你看的少女漫也不少。”库洛洛突然分析起你的书单:“为什么不写分析少女漫的论文呢?这个论题明明还算新颖……”

      “在学术鄙视链里,你分析文豪有几颗蛀牙会被说研究得走火入魔剑走偏锋,但分析少女漫只会被当不务正业。”你耸耸肩,无奈摊手:“何况女学者和女孩喜欢的作品一样不被看到。”

      “我看到了啊。”库洛洛率先站起来:“那么,今天的二十分钟到此为止。”

      “诶?还有明天的二十分钟吗。”你被“我看到了”击晕,但脑子还足够清醒能觉察出哪里不对,怎么一次应约变成了长久合约。

      “是啊这是个长期的观察。”库洛洛看起来比你还疑惑:“没有实验一次就能作数的吧。”

      “找实验搭子也太自来熟了吧,而且你一个金融的做什么公园二十分钟实验啊……”你咕哝着,输在库洛洛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上。

      虽然说着钦慕《爱在三部曲》女主出尘的思想,可悲的是你无法摆脱的,却是你认为庸俗的男主的思维。

      那个瞬间,你怀着的是和库洛洛从咖啡馆半生不熟的顾客,更进一步的想法。

      “居然到七夕了吗。”库洛洛指指用丝带绑在公园入口树上的玫瑰,旁边的粉色标签你凑近看才能看清:“七夕流动玫瑰。”

      落款是某个相亲公司。

      “你今天不去约会却和我公园二十分钟不会是因为?”你眼神闪烁,其实你和库洛洛这一个星期都停留在散步搭子没再变化,你更没有自恋到他能对写论文到发疯,每天胡言乱语的你一见钟情。

      这么说纯是对他总是逗你的报复,不能你一个人吃瘪。

      库洛洛回绝地也很爽快,没有一点扭捏:“不是,只是公园很适合放松。”

      “哦——真是可惜。”你拖长声调,将沉重的书包甩得高调。

      库洛洛还是那副举重若轻的样子,好像手里拎的半个书包只是棉花,你突然地用力没能吓他一跳。

      “如果你觉得可惜,我们……”库洛洛扯紧书包带,你一个趔趄被扯近,你们中四肢不勤的只有你。

      他压低嗓音,尾音缠绕你发间,他身上有好闻的味道,醛感冷调一闪而过,你再嗅时这点冷意早已混入玫瑰芬芳之中,你只能嗅出他衣领上玫瑰茎秆,全无尖刺温和无害。

      “我开玩笑的。”你无奈投降,拉开距离。

      “真是可惜——”他棒读道,语调十八弯。

      “我们继续走吧?”库洛洛扯着书包带子继续向前走,你们用这样的姿势走过这座桥很多次,或许是刚刚有些微过界的玩笑将气氛搅乱,薄荷玫瑰的香气四溢在空气中的每粒因子里。

      窜进鼻尖,让你分外不自在。

      “那些人在七夕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被看到还是因为恐惧?”你们因为刚刚的话题沉默了一段路,大部分原因是你不想说话,直到走到热闹的公园相亲角才又开始新的话题。

      你顺着库洛洛的话看向热闹的人群。

      今晚这里被相亲公司征用开办活动,甜歌和炫彩灯光不止息地旋转在每个坐在桌边互相了解的男女身边。

      以长相为社交起点,坐下后迅速比对家世和学历是否满意,之后再象征性地聊几句兴趣爱好让整段对话不那么敷衍……

      功利性的社交蔓延至所有角落,令人生烦。

      “恐惧不被看到,还恐惧只被戳脊梁骨的亲戚看到。”你们停止前进,不想被卷进充斥庸俗灯光的漩涡中,调转方向朝另一边走去。

      “因为恐惧爱人离开自己的孤独,才发明爱这个概念,美化将喜欢的人与自己绑定终身的私欲,所以爱这个概念也是由恐惧起源的吧。”你随口说道。

      “能有七夕和各种情人节,看来这是很多人都有的恐惧。”库洛洛接话:“不过我喜欢这个概念:人类所有感情都以恐惧为其基础。”

      只可惜整片公园都充斥塑料粉色装饰和隐隐约约的氛围音乐,你们走几步就能见到树上被丝带五花大绑的鲜艳玫瑰,一片净土都没有。

      “这里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其实直接打道回府是更高效的选项,但你有些舍不得每天的二十分钟,你的思想被人看见,有人愿意听你说话。

      哪怕很清醒地意识到,有些时候话题能继续下去,是库洛洛的八面玲珑在兜底。

      “去哪?七夕没有一片地方是不属于情侣的。”

      “我学校在这附近,要去逛逛吗?”你指指学校方向,踮起脚,用食指在空中画出弯弯绕绕的路线图。

      市长重视大学生的素质培养,你的大学位于整座城市交通最便利的位置,学校附近不但有公园还有博物馆,学校有小道能抄近路。

      “乐意之至。”库洛洛笑意渐深。

      你们又牵牵绊绊地前进了:“虽然人确实因为恐惧寂寞产生陪伴的需求,但如果没有商家推波助澜,也不至于连一杯奶茶都能和爱挂钩。”

      “什么奶茶?”库洛洛偶尔会让你觉得他所处的环境,并不是你和同龄人那片。他会对哲学、心理学概念了如指掌,对一些流行文化反应却满半拍。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还有情人节限定,都是商家强行将爱符号化、商品化,再与商品挂钩,将这个概念强加给消费者,然后消费者傻乎乎地以为买了这些就是被爱。”你解释道:“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是一个很出名的营销案例,消费者在秋天互请喝奶茶,通过社交平台传播晒奶茶的照片成为热点,带动奶茶店消费。适用亲情友情和爱情,流行了好几年。”

      “啊,这样。”库洛洛点头思考:“这也是出于恐惧,商家如果没跟上热点,营业额就会不达标。而七夕原来的女儿节意义,并没有将热点放在情侣之间能带来的利益多,所以商家当然深化七夕属于情人这一概念,再延伸出商品。”

      “但这件事对情侣来说是必然的,因为他们之间对感情杠杆失衡的恐惧,需要这些符号堆叠,支撑他们将心里的失衡恐惧拨正。”库洛洛指着广告牌:“爱他就送他××刮胡刀,更温和,更安全。”

      “你是说只有互换价值相当礼物,才能感觉到爱的平等吧,这完全是商品经济下爱的概念,有些斤斤计较,但很温和。”

      “为什么?我以为你会喜欢少女漫,完全富足的爱者。”

      “就算是少女漫,也是希望爱有回应的啊,男女主的爱会有一个平衡点,说到底少女漫发生的环境也是被消费主义框定的社会。不顾对方意愿地交付爱,有的时候是很暴力的,就算说不求回报,但给的太多接收方必然有负担。”你们又开始胡言乱语:“库洛洛你呢?难道你其实和外表不符,倾向的是纯粹的爱?”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库洛洛笑了,发现颇新奇的东西似的凑近看你的眼睛。

      “很聪明,不吃亏。”你控制不住眼皮扑闪,移开视线。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我的爱爆烈到能让爱人恐惧,倒也未尝不可。”

      学校并没有设置门禁,社会人士可以随意出入。你将平时着急上课时走的小道都指给库洛洛看,还开玩笑这可是你用血汗泪总结下来的保命经验。

      到底是学校,没有人大张旗鼓折腾七夕氛围,你们绕着学校转悠,将学校逛得差不多时,你总算能让脑袋冷静下来:“你很认同恐惧是情感根源这个概念。”

      “是啊,恐惧留下的印象更深刻,带来的动力更充足,有什么理由能反驳它呢。”

      你们在长椅上坐下,书包被置于一边,你和库洛洛之间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自苔藓遍布幽深处生长出的玫瑰芬芳再次侵袭你的嗅觉。

      你想不出理由反驳。

      说着驳斥消费主义将七夕情人节扩大到所有消费活动的话的你,在这张长椅上也被拖入粉红泡泡里。

      将一个人一件事符号化,粗暴地画上等号居然是件这么容易的事,你以后闻到这个味道都会想到库洛洛。

      带着不清醒地掉入不配得爱情的恐惧里。

      “哦对了,这个送你。”库洛洛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给你:“公园二十分钟研讨会的感谢纪念品。”

      “什么东西?”你咽了口口水,紧张到手心出汗,牵强地笑着:“今天之后公园二十分钟就会结束吗?”

      “你快开学了吧,之后还会有公园二十分钟的时间吗?”库洛洛还是在笑,但话里的意味却很明显。

      “哦,那你得到的结论是什么呢?”你没敢打开盒子,将盒子塞进书包外侧的口袋。

      “结论是,比起重复前人理论,不如写想写的东西。”

      库洛洛撑着膝盖,日光消逝,你在泼墨般铺天盖地铺满阴郁深蓝的天地间,被压抑得喘不过气。

      蓝调时刻的天和阴翳的海有什么区别呢,它们一样能轻而易举地将你溺亡。

      库洛洛的白衬衫被蓝色浸透,他也是掠夺你赖以生存空气的一部分。

      “那再见了?”

      “嗯,再见。”

      你们的分别和对话一样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

      回到出租屋落上最后一道门锁,你卸力将书包扔到沙发上,打开电脑给凑数的小论文一个与之相符的结尾。

      然后创建新的文档。

      你还是照常去咖啡馆蹭空调,但再没见过库洛洛。

      没了库洛洛,店里愿意坐下喝咖啡的顾客少了一半。

      原来好看的脸,是能男女通吃的。

      卡索拉空闲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人少的时候还能坐下和你聊天。

      “你听说了吗?学校旁边的博物馆不是有隐世部落展览么,我们学校也借出了一些文史资料?”卡索拉手边放着抹布,为了在店长突然出现查班那一刻假装自己在忙活。

      “嗯,学校里还发过门票。”你停下敲打键盘,听卡索拉与你分享八卦情报。

      卡索拉越过半张桌子,用讲秘密的特殊气音说道:“那个展览被偷啦,所有的展品都被盗走,我导和我说,校长和考古系主任快气死了,去局里喝了三天茶。”

      “局长说,这起案件超级棘手,偷盗的是一个叫幻影旅团的非法组织,没人员伤亡都算好运了。我们学校借出那点东西就算啦,人博物馆镇馆之宝都丢了。”

      “一点线索都没有?”你震惊,这么神通广大的犯罪组织,离你的生活居然这么近。

      “对,就保安说曾经看见过一个年轻小白脸来过博物馆几次,被盗那晚的监控拍到了一个背影和他很像的人,他有可能是犯罪团队里的一员。”卡索拉晃着食指,语气里尽是对分享八卦的兴奋,完全不管校领导死活。

      年轻小白脸,你莫名想到库洛洛。他最后送你的盒子,被你一直丢在书桌抽屉没有打开。

      你回到出租屋翻找抽屉,那只丝绒小盒子吃了一段时间的灰,还乖乖在原地等你打开。

      总想着要是不打开盒子,不拿到纪念礼物,那么公园二十分钟研究就没有停止。你这样逃避着分别,此刻却疯狂地想知道库洛洛送了你什么东西。

      你有个遏制不住的念头,或许他真是幻影旅团的成员,完成任务后扬长而去,带走所有秘密将你丢在原地。

      你深吸几口气,猜测里面可能的东西。

      什么会符合库洛洛的气质呢?没有这么小的书,那或许是布丁和巧克力,再或者是小饰品,毕竟就认识这么点时间,谁会送多贵重的。

      你几次尝试着翻开盖子又收回手,最后还是打开了。

      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从里面飞速窜出,你惊叫出声护住自己的脸,将盒子丢开自保。

      这个狗居然送你整蛊玩具!

      比耶的塑料手在地上还不安分,依靠弹簧一晃一晃,贱得没边。

      你深吸一口气安抚狂烈跳动的心脏,将盒子捡起收拾好,打算要是有机会再见到库洛洛,一定要将盒子甩到他脸上。

      压着塑料小手要收回去,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客厅昏暗灯光下竟也能反射如星辰般明亮的光线。

      硕大的矢车菊色宝石躺在底部,火彩几乎将你眼睛晃瞎。

      你真的和一个穷凶极恶的强盗罪犯,共度了好几个公园二十分钟,还可耻地留恋。

      完蛋,你要带着分不清是恐惧,还是迷恋的情绪,永远记住库洛洛了。

      你如此想道,将宝石攥在掌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谈情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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