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酒肆》骤暖

2、终南秘境山中客，天府蜀地巡盐使

　　随园笼罩着一股悲伤的气氛，夜幕降临之下静得出奇。
　　“母亲切勿过度悲伤，月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的”，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半跪在萧老太君身边宽慰到，妇人眼角还挂着两滴泪水。这妇人面容姣好珠光宝气，一看就生活优渥。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武似月的二婶柳梨白。这妇人刚进府时不过是一位姨娘，可月娘的二叔竟与原配王氏娘子和离，力排众议将其扶正成为了二叔院里的大娘子。
　　“你快坐着休息休息吧，你也辛苦了，忙前忙后的也辛苦一天了”，老太君说道。
　　“不妨事，这是儿媳该做的”
　　“这月娘也真是的，一天到晚就信那些江湖游医的话，那些人都是骗子。你说你好心规劝她，她还顶撞于你”，武思益坐在堂下的椅子上愤愤的说道，“大嫂你也太娇惯月娘了，惯得她不知好歹胡作非为”。
　　“你住嘴！”坐在塌上的萧老太君用右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敲了两下地面，左手捂着胸口眉头紧皱的说道，“要说错我也有错，自从你大哥走后，是我一向娇惯月娘。我恨啊！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拦下她，不让她去”，边说边用左手捶打自己的胸口。
　　武思益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母亲，孩儿胡言乱语，儿知错了”。武春曦、武长阳见父亲跪下，也赶忙跪在地上。柳梨白也急忙在老太君身边跪下，泪眼盈盈的看着萧老太君，“母亲，您莫动怒，保重自己身体要紧，主君他是心里着急担心月娘的安危才口不择言”
　　一直静静坐在萱宁堂左手边椅子上抹眼泪的林婉卿，只是一言不发的望着这一切。年过四十她，痛失爱女，月娘是她心尖上的肉，还有谁比她更疼呢。
　　“太夫人，二郎君回来了”，婢子进来通传到。
　　跪在地上的柳梨白连忙转身对婢子说道，“快！快去把二郎带来看看祖母”
　　“你们都起来吧”，萧老太君抬抬左手缓缓的说道。

　　“祖母！”，武朗月径直来到祖母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祖母，孩儿不孝没能找到阿姐，只找到了阿姐随身携带的一个香囊”，说着便从胸前掏出那紫色的香囊递给祖母，老太君看到这香囊便忍不住“我的儿呀”的哭喊起来。朗月跪着被祖母搂入怀中祖孙二人相拥而泣。见此场面在场的众人莫不掉下泪来。
　　但祖母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很快便平复了些许情绪说道，“我的好孩子！快去看看你母亲，把香囊给你母亲看看”。
　　祖母身边的刘妈妈赶紧扶着朗月站起来，朗月转身来到母亲身边跪下，双手将香囊奉上。林婉卿接过这香囊眼捧在胸口泪止不住的流，“是月儿的香囊”
　　“母亲，切勿太过悲伤，儿一定会找到阿姐”，朗月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望着母亲说道。
　　林婉卿用手帕擦了擦泪痕，轻抚着朗月的头说道，“我的儿，你辛苦了，快起来。快去祖母身边陪陪祖母，告诉祖母阿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让祖母不要伤心。”
　　“是，母亲”，朗月起身来到祖母身边，祖母伸手拉着朗月在身边坐下。

　　“母亲，只要一天没有找到月娘，我们就不罢休”，此时已经坐在椅子上的武思益说道。
　　心情略微平复的朗月接过武思益的话说道，“祖母，孙儿想来，阿姐是从船上掉入江中失踪的，很可能被水流冲到了什么地方或者被江上的渔夫救了也不一定。孙儿打算兵分三路，一路继续配合官差沿着嘉陵江的下游搜寻，另一路配合有经验的渔民继续在江面上打捞寻找，再增派一路人带着阿姐的画像沿着嘉陵江附近的村落挨家挨户打听。凡是能提供阿姐有用线索者重赏。”
　　“朗儿说得在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放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太君点头说道。
　　“孙儿，回来的路上还在想。自许昌林节度使以来，山南道四下太平，嘉陵江中商船往来频繁少有听到有盗贼的消息。这条船上就阿姐失踪，像是对准阿姐而来，这事想来有些蹊跷。我想请二叔出面亲自去找一趟许节度使，看能不能多派点人手追查这些盗贼底细”。
　　“二郎，这会不会有些不妥。月娘失踪报官后，曹刺史第一时间已经派出诸多人手，你二叔再去找许节度使会不会让曹刺史误会咱们认为他办事不力。其次，许节度使会不会理睬也未可知。毕竟当初大哥可是力主削藩的，咱们家如今在朝中也不比从前”，柳梨白先开口说道。
　　“二婶，如今阿姐失踪生死未卜，家中就二叔一人是官身。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了，为了阿姐唯有一试。如果二叔不愿意走这一趟，那么侄儿就亲自去许府递上拜帖走一趟。为了阿姐，朗月愿意豁出一切。”
　　“闭嘴！你这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说些什么话，月娘是我嫡亲侄女儿，如今生死未卜，我这个做二叔的为她做点什么不应该。大哥更是被圣上亲自追封的司徒，说些什么混账话，你这是大不敬。二郎，你放心明天你二叔我就亲自去一趟许府”，武思益狠狠地盯了柳梨白一眼说道。
　　“哎呀，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该死该死。二郎你别往心中去”，柳梨白连忙说道。
　　“祖母，孙儿带回来一个人。想让祖母、母亲、二叔二婶见见。照雪你进来吧”
　　站在门外恭候多时的照雪走了进来，面容憔悴头上裹着白色的纱布，扑通一声在堂前跪下，“太夫人、夫人，照雪该死没有照顾好小姐”。林婉卿扶着椅子缓缓的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照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姐到底是怎么掉入江中的”。朗月连忙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扶着母亲坐下，“母亲，当心身体，我们听照雪怎么说”，林婉卿缓缓的坐了下来。
　　“那日我们自嘉陵江边的渡口上了船，沿途风光美丽，小姐心情很不错，还不时走动到船舱外欣赏沿途的风景。这艘船那日搭载的客人并不多。我们也没有特别显眼，出行前小姐为了安全只是装扮成了普通人家的模样，快到徬晚天色将黑，风有些大我和小姐就回到了船舱。不一会儿天就全黑了，就突然听见外面有声音，像是人群跑动的声音弄得船板嘎吱响，但是这声音好像是朝着我们的船舱而来。突然有人一脚踹开了船舱的门，两个黑衣大汉冲了进来。我和小姐吓得惊慌失措紧紧抱在一起。其中一人蒙面拿着刀径直冲着小姐而来，我听见那人说了一句“脸上有红斑就是她”。我拼命护在小姐前面，可是那人一把把我拎起来摔在了地上拽起小姐的衣领拖起小姐就走，另外一人说道“这么脸上的红斑就是卖了也没有人要，把她给我扔在江里喂鱼”，小姐拼命的挣扎哭喊，我死死地用手拽住那人的脚被一脚踢开头撞到了柜子上。头上撞了好大一个口子，流了好多血，昏死过去。待我醒来已是半夜，发现自己躺在船舱的床上。是同船的一对小夫妻救了我，帮我包扎伤口。小夫妻说他们听到有动静可是谁也不敢出来，他们的房间正对着甲板透过船舱的缝隙看到小姐不停的挣扎叫喊用头上的簪子扎伤了强盗眼睛挣脱之后，扑通一声跳进了江里。接着那群贼人遍跳入了船旁边的小舟不停的在小姐落江的地方搜索着，半响之后听到贼人说“这么湍急的江水，一个不会水的小女娘活不了，咱们走吧。一会儿天亮了，小心官差”。待贼人没了动静，他们连忙出了船舱可是江面上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然后他们来到我们的船舱里，看到了我躺在血泊中，为我包扎救了我。待我苏醒后，发现除了小姐不见了乔装打扮的家丁也不见了，我们的财物也被盗了个干净，其中有一只小姐最喜欢的蝴蝶金簪子也不见了。小夫妻说他们去找船家准备靠岸，发现那两人竟和几个船工喝得大醉睡着了。我用冷水浇醒他们，让船家立刻到最近的渡口靠岸报官并立刻快马传信府中.....是照雪无能没有照顾好小姐”
　　听完这些的林婉卿早也是泪流满面，朗月扶着颤颤巍巍林婉卿的走到照雪面前，林婉卿摸着照雪的头说“孩子，你受苦了不怪你。你快起来。你从小和小姐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这不怪你。起来吧孩子。”
　　“快起来孩子”老太君说道，刘嫲嫲连忙上前扶起照雪，照雪起身同朗月扶着林婉卿回到椅子上坐下。
　　“这事听来蹊跷，不像一般盗窃抢劫。倒是像有预谋对准阿姐而来一样，您说是吧二叔”
　　“是，确实听起来蹊跷。”
　　“祖母、二叔，我回来的路上已经将详细情况写成了文书。并根据照雪的描述画出了其中一贼人大致的样貌，这人益州口音，尽管蒙住的脸但是眼部特征很明显，左眉尾有一颗黑痣，一只眼睛被阿姐用簪子戳瞎。手臂上还有类似青蛇的图腾，我也将此图腾单画了出来。劳烦二叔明日将这些一并转交给许节度使。烦请许节度使帮忙在山南道全境发出海捕文书全力搜捕此人”，说着朗月便将东西从衣袖中拿出来双手递在了二叔手上。
　　“好。我明日就去”，武思益接过文书图样放在了桌上。
　　“同时，我这里还描绘了一副阿姐蝴蝶金簪的图样。我已经让安福去寻找城中的画师照着画了数张，刘嫲嫲你立刻让武管家亲自送到曹刺史府上，烦请曹刺史派出官差将其分发给利州城内所有当铺首饰行，如有人拿出类似首饰来典卖立刻来报。”
　　“这样甚好”。武思益说道。
　　“烦请曹刺史派出官差通知利州城内各大医馆，如有人眼睛戳伤来医治也即刻来报。我已经以二叔名义写好了的一封给曹刺史的信，刘嫲嫲你一并交给武管家带去转交给曹知州。不知二叔觉得这样可好”
　　“朗月做得好，这该死的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我侄女儿。待抓到他们必将其大卸八块”，武思益咬牙切齿的说到，站在一旁的柳梨白拍了拍武思益的肩膀说道“主君您消消气”，同时用诧异又惊讶的眼光望着武朗月。
　　“另外，朗月还想祖母以武府的名义给西川节度使赵愈写一封信，请求他在益州也帮忙协助搜捕此人，此人口音是益州口音，以防贼人四处逃窜回益州。一定要还阿姐一个公道。”
　　“好，朗月长大了，祖母甚是欣慰。就由朗月代祖母写这一封信并盖武府印快马送到益州节度使府”，老太君哀伤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亮光，武府后继有人了。
　　“朗月，你母亲这几日哀伤过度，你快些扶你母亲回去休息。你累坏了，也早些歇息”，老太君说道。
　　“孙儿，先扶祖母去休息”，朗月拉着祖母的手说道。
　　“我这里有你二叔二婶，你母亲本就身体不好这几日更是终日以泪洗面，这儿啊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最疼的是她。快些去吧”
　　“是祖母”
　　朗月扶着母亲起身离开，一回头目光刚好和柳梨白对上了，朗月微微一笑回头走了。

　　不几日，整个山南道都贴满了捉拿盗贼的告示。
　　在利州去往益州的必经之路金牛道上，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正在路上不紧不慢的走着，前后都有兵丁护卫，好不招摇。
　　“阿郎，前面就要到汉州了，到这儿益州就近在咫尺了”
　　“那就在汉州休息休息，叫人快马加鞭给西川节度使赵愈送个信儿。就说巡盐使两日便到”
　　“是，阿郎”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抵达了汉州城外。
　　马车中的人用手中的竹扇挑起车窗的遮阳帘儿，看见几个官差正在城门口贴着什么。
　　“空夜，你去看看贴些什么”
　　“是的郎君”
　　也就大概喝口茶的功夫，空夜便回来了。
　　“禀告郎君，是海捕文书”
　　“捕什么”
　　“说是一伙贼人在江上劫持了利州武相嫡长女致使其坠江生死未卜，益州官方全力通缉此贼”，说着便把手中的告示递到了马车里。
　　“可是这贼人的画像跟我们在山南道看到的文书画像是一样的，文书内容却大不相同。山南道说事涉命案，可这西川道的文书.......”
　　“利州武相，不就是武思谦。嫡长女难道是武似月，是阿郎指腹为婚的.....”
　　“瞎说八道什么呢”
　　“哪里瞎说了，武相就一个女儿武似月,不是她是谁。怎么就掉江里了，也真是可怜”
　　“阿郎，如果此事为真。倒是了却了阿郎你的一块心病”
　　“我们阿郎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这武相的女儿长相小时候咱们都见过这样貌实在是配不上咱们阿郎。从小多少人因为这事嘲笑阿郎。不过这武似月确实挺可怜，武相惨死，如今自己也落得这结局”
　　“闭嘴吧你们俩，那不过是几句戏言，按照大唐的律法定亲须下聘，什么指腹为婚.....”
　　“可是家中主君。。。”
　　“别说了”，站在一旁的夜弦连忙用手捂住了空夜的嘴。
　　“走吧，进城”，马车里的郎君放下帘子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心里念叨着“这武似月，也是一条可怜的人命......不过这西川道挺有意思”

　　进入六月以来终南山常常小雨绵绵，终南山深处云雾缭绕，山中一天变换四季盛产各种奇珍异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杖和一位着黑色衣服年纪三十上下的年轻人背着竹筐，正在山中跋涉，他们在寻找一种神奇的草药叫做“血无痕”。
　　“过了前面的山头就快到了”
　　“好的，先生您慢一点”
　　“这血无痕只生长在黑龙潭湖心的小岛上，老朽年纪大了多少年没有再采过。我们再加快些今天就一定能到”
　　大约继续向前走了一个时辰，两人来到了一潭湖水面前。在如此陡峭的山中竟然能有如此大如此平坦的一个湖，年轻人不禁感叹到！湖面除了看起来水色发黑以外异常平静，没有什么特别，可是白衣老者却说这湖中异常危险，湖心岛难以靠近。
　　“记住老朽的话，血无痕花期极短，一年当中就只有这几天。一定要连藤蔓花朵一起连根带回来入药才有作用，去吧”
　　年轻的男子用随身携带的匕首砍断了几颗小树做了一个简易的木筏朝湖中心划去，湖面异常的安静。可是快要接近湖心岛时，水下传来了异响。突然间便起了雾，年轻男子划着木筏小小心翼翼的在雾中穿梭朝前划去，他身后发黑的水里传出轰隆轰隆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男子顿时感到一丝凉意，整个人立刻警觉起来。伸出右手从身后的剑匣里抽出了剑，右手持剑透过光滑的剑面映射，他看到身后的水里跃起了一个黑黑的长长的怪物，正长大嘴朝他袭来。他冷静异常飞速转身从木筏上跃起，将手中的剑快速一挥稳准狠的斩下怪物的头颅，双脚轻轻的落在了木筏上。只听见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入水中，激荡起了巨大的水花，小小的木筏随着水波晃动异常。不一会儿水面恢复了平静，水面的雾气散尽，环顾四周已经被血染得通红。仔细一看散落在湖心岛岸边的怪物头颅，原来是一条巨蛟，而它巨大的身体已掉落黑龙潭深处。
　　“先生和六哥回来啦。为了清月，辛苦了。你们的恩情，清月铭刻于心”，一位头戴帷帽的年轻女子说道。
　　“清月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我的妹妹。”
　　“清月可真得好好谢谢你六哥，没有你六哥今天可带不回这血无痕入药”，头发花白的老者笑道。
　　“谢谢六哥，那清月给六哥做六哥喜欢的地锅鸡可好”
　　“好好好，清月做的地锅鸡最好吃”
　　终南山的这茅庐里，土灶里传来热气，不一会儿就香味扑鼻，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