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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己吓自己 难道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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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秋猛然睁开眼。
他环顾四周,暗红的床帘垂下,阴影绰约着藏污纳垢。帘外的烛火闪烁。窗外传来不知名鸟的啼叫。
一切都无比静谧。
刚刚是怎么回事?
姚知秋咽了咽口水,反复做好心理建设,轻轻撩开一点床帘瞥向蜡烛。
短的。烛台中积了一小滩黑红的蜡油。
而身上刚刚出现的红色婚服也不见踪影,仿佛是幻觉,只有此刻狂跳的心脏是真实的。
姚知秋闭上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重新回顾了一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莫名其妙找到自己的女人,蹩脚到根本站不住的理由,和这间刻意布置的婚房。
自己竟然失了智一样,傻愣愣跑到这个鬼地方来。这完全不像他的作风。
他不由拍拍自己脑袋,无奈暗道自己真是被钱冲昏了脑袋。
姚知秋睁开眼,昏暗的环境让他整个人陷入一种高度紧张的精神集中状态,身下锦被的质感让他回想起刚刚被压在床上的感觉,让人不住心里发毛。
他回忆了一下女人的说辞,打开手机下载所有市面上可呈现的租房软件,当打下“穆川街道江锦路145号”并搜索时,出来的结果不出所料,无一例外全是“0”。
姚知秋颤抖地吐气,反复暗示自己一切都是梦。他低头瞄了一眼时间3:34,只需要熬过最后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
然而在他的警惕和高度关注之下,此后真的没再发生任何灵异事件和反常情况了。
六点钟一过,姚知秋火烧屁股一样,脸没洗牙没刷拎起小行囊,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这座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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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姚知秋!”
“砰”一声,姚知秋的头脱离手的支撑砸在桌面上。
姚知秋嘶了一声揉揉脑袋,愣了半天才回过神。一抬眼,看见的是室友的脸。
“你昨晚没回宿舍到底干啥去了?这早八过来你从点完名第一秒就开始睡,现在人走光了还不醒。”邹祺拍了拍他的脸,“李守峰先去吃东西了,你是回宿舍继续睡还是一起?”
姚知秋“啊”了一声,缓了两秒大脑才开始处理情况。
“我?噢,我有事情出校一趟。你们去吃吧,不用管我。”
邹祺啧了一声,“行,你自己悠着点,再夜不归宿的话宿管又查了,烦死了。”说完他就跨出教室了,“对了,有事微信哈。”
姚知秋应了一声。
昨天的事情绝对不对劲。姚知秋一边走出去一边想,要么是鬼压床,要么就是......算了,最好只是鬼压床。
虽然说新时代年轻人从不封建迷信,但他还是分得清做梦和入魇的区别的。
昨晚最后被按住动弹不得的感觉,跟他之前期末狂赶论文疯狂补考熬疯了之后,半夜被鬼压床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男人黏腻的吐气喷洒在耳后,到现在都还有实感。姚知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哪有人上赶着来给人送钱啊?不会真是给我定制的杀猪盘吧?
但他转念一想,不应该啊,自己这浑身没第二个子儿的模样,说难听点,属于是话本里头富小姐都不屑于搭理的那种穷书生。
到底有啥好坑的?难道是为了继承他那花呗里的百来块吗?
姚知秋被自己逗乐,噗嗤一笑,拿出手机当镜子理理头发,嗯,非常苦中作乐的小哥哥一枚。
此时,手机响了一声。
“中午12:30大学城门口KFC见。”
姚知秋挑眉,刚好,估计是回访来了。
到点,姚知秋踏进小小的快餐店,一眼便看见坐在窗边两人座的女人。
他走过去坐下。
女人闻声抬眼,看见来人,直奔主题问道:
“怎么样?昨晚有什么情况吗?”
姚知秋轻微一哂,“你是想要有还是没有?”
见对方微微一哽,他又道:“开玩笑。你说说,你这上赶着送我六千,真的就买我在你房子那睡一觉?”
女人敏锐捕捉到他的措辞,“就只是睡了一觉?”
姚知秋耸耸肩,“不然呢?现在这种年代你还真信灵异鬼怪啊?”
她神情平静,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着姚知秋,紧接着轻轻笑了下,“我本来也不相信会有什么东西。不过是散点财买个心安罢了。”
姚知秋敛了笑意,往前倾身,盯着她,半开玩笑道:“这位姐姐,所以你是希望没有什么东西,还是......失望没有什么东西?”
女人瞧着他,似乎是有些拿他没办法,“不用叫我姐,叫我林春映就行。年轻人总对别人的私事那么感兴趣?”
姚知秋示意她继续说,“说什么年轻人,我瞧林女士也十分年轻呢。”
林春映不接他的话茬,敲了敲桌面,“行吧,你非要听,那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说的原户主今年筹备婚礼但遭遇车祸是真的,只不过,男方是我亲弟弟。”
“他没什么财产,所有的钱就用来买了这套房,我们父母早逝,没有别人了,房产也就只有我继承了。我找你也还是那个原因,想租出去前先冲冲煞气。”
姚知秋点点头,“抱歉。”
林春映摇头,“没事,”她脸上有遗憾,和轻微的低落,唯独没有提及亲人去世的悲恸。
姚知秋仔细一想,又有些怀疑,随口问道,“二十就结婚?”
“果然是城里人,”林春映有些不耐,“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提前摆席办礼,到年龄再领证的。”
姚知秋略有点尴尬,胡乱点点头,随口道:“节哀。对了,令弟今年多大了?”
林春映浅浅苦笑,“没走的话,二十了,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说起来还巧,你们名字挺像,都有一个秋字。”
姚知秋的神色瞬间凝固。
他有些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林......林秋生?”
林春映闻言,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你认识他?”
姚知秋勉强笑了笑,“不算认识,以前应该是一个高中的,感觉他的名字挺像的。还真是啊......”
林春映此时表情明显真情实感多了,“他在高中,也没什么朋友,难得有人还记得他。”
她仰起头,露出一点希冀的目光:“你要去看看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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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秋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盯着桌面发呆,刻意不去看手机里那条地址。
一年多过去,不论是有意或无意,他都淡忘了一些事情。时至今日提前这个名字,唯一深刻而清晰的是一张阴郁的脸和极黑的眼睛。
他不觉得他们算什么朋友。硬要说,只能算同病相怜的病友。
同被一种为了自我赋权而贬损他人获得优越感的行为所迫害。
简称校园霸凌。
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同时被按在厕所地面的对视吧。
一样的混乱一样的肮脏,面对面不同一侧脸着地,多像在照镜子。
再多一点,就是毫无根据的恶意揣测。
“诶姚知秋,你名字是什么意思啊?知哪个秋?不会是林秋生的秋吧?”
“你知道他啥呀?你知道他昨晚被我们打成死狗了吗——”
“你什么眼神......哦,我知道了,你同情他?你喜欢他吧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好恶心.......同\性\恋\去死吧——”
其实姚知秋不觉得自己或者对方可怜。
他确实没办法反抗,但他只觉得他们可悲。
一帮阴沟里的臭虫只有通过证明别人比他们更丑,才能自我安慰自己不是臭虫。
现在想来,只不过自己更幸运一点。
姚知秋有些唏嘘他人命运。刚刚脱离苦海,又落入死亡,人命浅薄啊。
“啪”一声,脑袋怎么脆响了一声,“干啥呢?悲秋伤春的样”。
姚知秋捂着后脑勺抬头,先看到一个塑料袋,再往上是室友李守峰的手。
“邹祺说你没吃东西,给你带份饭。怎么样,爸爸好吧?”
姚知秋噗嗤一笑,接过饭菜挥开他的手,“滚滚滚。饭钱多少我转你。”
李守峰大惊失色,“什么!子不孝父之过,你这么见外就让人有点心寒了小姚同学!”
姚知秋哭笑不得,“行行行,下次我给你带啊。”
李守峰一顿,“哎你这T恤设计有点——嗯?”
“怎么了?”
“哦没事......我可能眼花看错了。哎呀叫你平时床帘拉开偷偷光,非把里头搞得乌漆嘛黑的......”
姚知秋笑着应了,身后一片阴影顺着脊背匿入衣摆之下,他只觉得衣服穿少了,轻轻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