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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应该让你摔到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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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枕河闻言,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眼角弯起,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去找我?去哪里找我?若是有一天我云游天下,不知所踪,永远不归,你又如何能找?”
顾临川却不以为然,他转了转眼珠,忽然站起身来,双手叉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显得格外明亮。
“这个嘛……你别管,反正我堂堂顾临川有的是办法。”他声音扬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就算是走到天涯海角,追到海枯石烂,也要把咱的小纪公子给——请回来。”他说到“请”字时,故意拖长了音,眉眼向上轻挑,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纪枕河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更是笑意难止,却还是勉强抿住唇,轻扯他的衣角道:“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先坐下。你这模样,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意思。”他说着,抬手以袖微掩笑意,只露出一双清亮含笑的桃花眼。
“再说了,放眼望去,这四周山高路远,我又能走到哪里去?”他语气放缓,声音轻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对方听。“要我说,就在咱们这田庄,和友人斗斗嘴、谈谈心、比划比划,或者趁着月光夜读,便是再好不过了。”
顾临川眼睛一亮,像是捉住了什么似的,忽地凑近了些,狡黠一笑:“哦——原来你这么喜欢跟我斗嘴谈心比划呀?”
纪枕河一怔,别开脸去。
“我何时说喜欢跟你一起斗嘴谈心打比划?”
“你所说的‘友人’,除了我,还能有谁?”顾临川不依不饶,笑得越发得意。
纪枕河一时语塞,睫毛轻颤了下,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他的目光从顾临川带笑的眼睛移开,落在他凫水后半干的衣襟褶皱上,声音低了几分,道:“说的也是。想来这方圆十里,我的友人……真真不过你一人而已。”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山谷间的风恰在此时拂过,掠过青郁的枝头,叶片在阵风中窸窣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四下宁静。
过了许久,还是顾临川先开了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唉,纪枕河,这都快晌午了,我饿了!咱们俩一块去掏鸟蛋吧!”他兴奋地转过身,指向约二十步外的一棵树,“你看那!就那棵树——看见那个鸟窝没?咱们去碰碰运气!”
纪枕河微微蹙眉。“要去你便去就是了,为何还要拉上我?”
“不用你爬树!”顾临川连连摆手,“你在旁边给我望着点风就成!要是我爹突然来了,你赶紧咳两声报个信儿,我可不想回去又挨批。”
纪枕河无奈,终是拗不过他,只得随他走去。
那棵树虽不算极高,但枝干纵横,若不小心摔下,恐是得在床上躺个两三天。顾临川却满不在乎,摩拳擦掌,一跃便攀住了较粗的一根树干,“腾”地一下蹿了上去。鸟巢离他不过一臂半远,他一手紧抱树枝,另一手努力向前探去,谁知重心忽地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树枝发出“嘎吱”轻响。
纪枕河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将手中的书丢到一旁,疾步冲至树下。
恰在此时,顾临川惊呼一声,直直从树上跌落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纪枕河展开双臂,一把将他接了个满怀。冲击力撞得他踉跄半步,才勉强站稳。
顾临川惊魂未定,倒在他怀里长长舒了口气。“哎呦……吓死我了,好险好险!差点就得把两天大好时光消磨在床上了。”他回过神来,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谢纪大人救命之恩!小人临树涕零,不知所言!”
纪枕河却笑不出来。他的目光落在顾临川的颈侧,一道约四寸长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别贫了,”他声音沉了下来,“你看你脖子上,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幸好没伤着脸。”
顾临川一愣,伸手摸了摸颈侧,果然触到一片湿黏的痛处。抽回手来,是血。他咂了咂舌,故作痛心道:“唉,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鸟蛋没捞着,反伤了我俊朗的躯体......悲哉,悲哉!”
纪枕河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推了他一把。“……应该让你摔到地上的。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纪哥哥可别这么说!”顾临川顺势拽住他的衣袖,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相,“小的这身子骨可是纸糊的灯笼,一吹就灭了。哎,要不这样!再往东走就是一片瓜地,里面的甜瓜又大又甜,汁水又多!平常也没人看管,过路人口渴了摘一个吃,也不打紧的。”
纪枕河低头看着依旧赖在自己怀里的顾临川,那模样,活像只做了错事又拼命撒娇的大狗。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眉眼间却漾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