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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二章:好事 天恒·昆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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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恒·昆仑界域·琉璃国——
十一月已过一旬,整个琉璃的地界都被白雪落下薄薄的一层。
不少孩子们已经换上了棉衣,带着帽子手套出来踏雪游玩。现在雪刚下是最适合玩的时候,若是再往后,雪下的大了,就没办法出门了。而大人们则带着贡品来到城中的祭坛前,祈祷琉璃的守护神能够保佑远在边疆的战士们,同时也在祈源战争早点结束。
琉璃国的君主墨风涯站在宫中最高的城楼望疆阁之上,用望远镜远眺边疆的方向。诚然,他知道自己在这皇城中站得再高,也无法看见边疆的模样,他只是用这样的方式缓解自己的忧虑罢了。
“皇祖父,您又独自来望疆阁,皇祖母若是知道了,定要唠叨您了。”
一位身着火红大氅白色宫装的少女,踱步来到他身边。
“我们小玉炼不说,皇祖母不就不知道了嘛。”,墨风涯笑道,“而且啊,皇祖父身子骨硬朗,这点小风小寒的,可伤不到我。”
墨玉炼连声应和:“是是是,皇祖父英明神武、勇猛非凡。是玉炼担忧皇祖父的圣体,皇祖父还是全了玉炼的一片孝心吧!”,她抬手一挥,招呼身后的两个侍女将带来的墨色狐裘给墨风涯披上。
狐裘之下温着汤婆子,故而墨风涯披上后立即觉得浑身暖和了不少。墨风涯抬手摸摸她的脑袋,“玉炼有心了。”
“玉炼也是为琉璃考虑,皇祖父作为琉璃的君主,您若是生病了,琉璃也就没有主心骨了。”
墨风涯失笑:“你这孩子,伶牙俐齿的,惯会哄皇祖父开心。”,他说笑完又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
“玉炼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墨玉炼走到他身边,扶着他往回走,“皇祖父是在担心边疆战况?”
“能不担心么,”,墨风涯满心忧虑:“琉璃与苍风一战接连损失三名大将,战线后退三百里,再往后就是边城了。那儿还有二十多万的百姓呢,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墨玉炼听出了他的意思,迟疑地问:“皇祖父是想派出傀儡机关兽?”
“嗯,虽然那东西杀性太大,轻易不得拿出使用。但再这么拖延下去,我怕边城失守,下一步就是直逼皇城。”
墨风涯在墨玉炼的搀扶下沿阶而下,说起了过去的事。
“琉璃祖皇四处征战,为百姓寻找安身之所,将琉璃的版图扩大数倍不止,后来三朝先皇轮番治理才有了如今琉璃人丁兴旺,繁荣昌盛的景象。”
他说着整个人颓废了不少,“我登基之前本不是太子,是琉璃遭遇瘟疫劫难,几个兄长先后没有熬过去,这皇位才落到我的头上。”,墨风涯回望望疆阁,眼中决然:“我虽不如几位兄长有勇有谋,但也守着琉璃安然无恙多年。琉璃的国土,决不能在我的手中损失一分一毫!”
墨玉炼垂眸思索了一番,站到他面前主动请缨:“皇祖父,让玉炼带上傀儡机关兽前往边疆吧,玉炼愿为皇祖父的夙愿尽一份力!”
本想拒绝的墨风涯看见墨玉炼眼神中的坚毅,又把嘴边的话咽下,他伸手拍拍墨玉炼的肩膀:“好,有你这番话,皇祖父甚是欣慰。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带领一众将士去边疆吧。”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玉炼你要记住,遇事三思而行,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皇祖父还等着你回来继承我的位置。”
“皇祖父放心,玉炼绝对会平安归来。”,她认真地点点头,随后又笑道:“皇祖父正值壮年,玉炼还想承欢膝下,不想那么早挑大梁呢!”
“你这孩子。”,墨风涯失笑,无奈地摇摇头。
墨玉炼说走便没有多停留,她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便整理好行装,带着一众将士与傀儡机关兽前往边疆。
墨风涯站在城墙上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孙女远行,他的心中即是欣慰也是悲哀。若不是玉炼的父母去得早,怎么会叫她这个十多岁的孩子上战场。
想起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因例行巡视边境被苍风国冒出的祟魔害死,墨风涯就不由地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边疆的方向。他发誓,无论如何苍风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一抬手,属下立即走上前来,“陛下,有何吩咐?”
墨风涯道:“去请天机阁的仙师到观星楼,孤有要是吩咐。”
“是!”
——
日子一天天地变冷,地面也渐渐变作白色。
因着这雪下个不停,众人已经穿上了御寒的皮衣狐裘,脚上裹着鹿皮靴子,手上套着兔绒护手,斗篷围巾将头、脸、脖子都裹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眼睛看路,载人拉车的马儿也是一应如此。
无论是赶路的还是骑马的,每人都在斗篷外面加了一层蓑衣和斗笠,以确保衣服不会被风雪打湿,可谓是全身上下连人带马都武装起来。
为了防止自己的灵力外泄被人发现,温酒这些日子都没有深入吸收灵气。既然没有在修炼,她便主动请缨与方氏兄弟一起轮流换乘骑马。只是她并没有掌握骑马这个技能,这两天虽然牧展墨有指点她如何骑乘,却依旧不太熟练。
于是,在赶路的时候,牧展墨将她抱在自己的马上,与她同乘一骑。起初温酒觉得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他了,但牧展墨表示天气越发寒冷,两人凑在一起也能暖和些,况且其他人没办法带人共乘。这个说辞很是合理,温酒再拒绝就显得矫揉造作,索性随他去了。
看着漫天落下的雪花,温酒不免有些担忧,这雪虽然还小,但却从未停止飘落。看着前方被雪掩埋的道路,现在的雪已经深深没过马蹄。往大了说,假以时日怕是会彻底淹没众人。
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与牧展墨共乘她便没有再穿蓑衣,只将整个人都缩在牧展墨的怀里。牧展墨告诉她可以用靠吸收灵气将整个身体暖和起来,于是这一路上她都自发地做牧展墨的暖手宝,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热劲儿,连雪飘进斗篷里来也很快就化作水蒸发了。
雪天赶路,周围万籁俱寂,耳边只听见簌簌落雪地声音。
温酒小声地问道:“阿墨,这里的冬天都是这样么,一直在下雪?”
二人靠得近,温酒甚至能够感受到身后之人说话时胸膛的震动,只听她耳边传来牧展墨低声解答:“若是今年也是依旧,那每月中旬会停一周左右,其余时间会一直降雪,直到来年春天。”
她吸了吸鼻子,冷空气从鼻子直通五脏六腑,轻声问:“年年如此么?”
“嗯,年年如此。”
曾经的世界若是连续下雪十日便已是雪灾,而这里却年年如此,她很难想象若是在这白雪之下毫无准备,会有多少生命就此冻结。
温酒再一次感到这世界对普通人来说是多么难以生存,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又问:“再往后,马儿怕是没办法前进了,届时要怎么做?”,她心中盘算了下,如果用自己的灵气转化成热能化雪可以用多久,貌似不间断地用最多能用三日。
牧展墨好似知道她的想法似的,解释道道:“马车上备有火石,用些许灵气驱动便可融化出一条路来。等再过几日,同乘马车双驹并驾,也能省些力气。”
“那就好。”
温酒了然地点点头,原来还有这种东西,那看来还有有办法度过严冬。她倒是没有问火石是什么,想来也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产物。但牧展墨的话倒是引起了她的另一个疑问。
她问:“火石普通人也可以使用么?”,听上去好像灵气这种东西不止是他们这些外来者可以使用。
“此地百姓中有些许对灵气感知敏锐,勤加修炼便能催动灵气。”,牧展墨解释道,“只是他们光是感知灵气就要花费数月,像酒酒你这样能够凝聚出纯净灵气的,我至今还未见到。”
提到这个事情,他郑重而严肃地对她说道:“酒酒,你能够凝聚纯净灵气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便是以后到了军营也不要在外人面前展露。”
第一天凝聚灵气就吸引了那么多的祟魔,温酒自然明白自己的特殊,怀璧其罪的道理她也懂得,况且比起像是获得宝物在身,她如今的处境好像更类似于唐僧肉。不管是保命还是免得招来嫉恨,都不能轻易透露这个事情。
温酒点点头:“嗯,我明白。”,提起军营她产生了些好奇,问:“军营中的其他人,都是什么样的?”,她眨眨眼,“也是如你我这般么?”
“不,每个人的异化都不一样。”,牧展墨为其一一介绍起来。
“我来此五年,是最早一批被派遣到边疆作战的穿越者。战场上刀剑无眼折损再所难免,每当有旧人逝去,国师便陆续送来一些新人。五年中留下的,算上我,一共八人。彼此之间以代号相称,并未透露真名。
同年与我一起入伍的两位老兵,一位代号黑旋风,熊首人身,体型硕大,话不多且惜命;另一位名为媚骨,易容技法精妙,能制千百张面孔,善蛊人心;玉郎中白衣白发,玉兰花枝缠身,以面具示人,擅长治疗与药理;他的学妹唤作眠伞幽伶,能无形隐匿于天地间,年纪小性子也内敛,多数时候与玉郎中守在后勤,二人皆是第三年派遣到边疆;
这一年还来了一位刀客,自称解千愁,三把长刀从不离身,个性散漫行踪不定,与玉郎中走得近;
再往后第四年来了血刃,他双臂可变作骨镰,行事鲁莽易怒偏激;最后一人于第五年初来到边疆,其名碧血青,人身蛇尾,性格冷傲刚烈,身负蛇毒,可操控青叶伤人。”
温酒看着远处的雪景,耳边便能听到牧展墨的心跳。他平静地诉说着这些时,胸膛中的心脏也一如既往地平稳跳动。但她在字里行间中听出他这五年来的悲欢喜怒逐渐熬成了麻木。虽然不知道国师到底抓了多少人,但这五年,牧展墨能幸存下来成为见证者必然也是九死一生,不会轻松到哪儿去。
她心中五味杂陈,将耳朵贴在牧展墨胸前,试图让自己靠近他的心,轻声道:“这五年你过得不好。”
这句话如此简短,似叹息似爱怜,牧展墨只觉自己好像被人捧在手中,身上的每处伤疤被一一轻抚。眼中的双焰黯淡片刻又恢复明亮。
他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温酒,道:“那些都过去了,我没事。”
漫天的飞雪包裹二人,马车上挂着的銮铃在天地间沙沙作响,二人静静依偎着,好像世间一切都随风雪化作空白,只余彼此的呼吸和体温。
“说起来,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皇城一趟?”
温酒皱眉思索,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又问:“是因为国师对你们做了什么吗?”
怀中之人思维跳跃,却总是能第一时间抓住重点,牧展墨也未想过瞒她,实话实说:“炼魔池出来的人都被下了蛊毒,每隔半年就得回一趟皇宫服用国师所制的解药。”,这也是他一直受制于过国师的原因。
“蛊毒?!”
温酒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这次回去也是因为毒发了么?”,她下意识地抚摸牧展墨的身体,想要找到伤口之类的地方,“这毒发作起来会怎么样,会有伤口吗,现在还疼吗?”
她也是担心则乱,牧展墨被她这一顿摸索感觉胸口痒痒,一把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已经吃过解药,现在无碍。”
听到他说没事,温酒才理智上线,也对他这次回来就是吃药的,应当短期内不会有什么问题。她松了口气,转而忧虑浮上心头:“难道至今为止都没有办法摆脱这蛊毒吗?”
牧展墨道:“玉郎中曾试着研究过解药的成分,只是一直没什么进展。”,他又想起赵安所说的事,道:“酒酒,临走前赵安曾提过你没有被下蛊,你调用灵气经过心脏时,可有异样?”
“并无。”
温酒摇摇头,这些日子她在吸收灵力时从未觉得身体上有任何异样滞涩。她也想起那段记忆,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便又开始隐隐作痛。
察觉到她不对劲的牧展墨抬手揽住她的肩膀,“酒酒,你怎么了?”
“只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适,道:“我那时意识恍惚,依稀听到赵安向国师禀报过,我的资质极差,不论是哪一条测试都不达标。赵安提过什么药之类的话,国师说我耐受不住药力,所以免了服药这一环节。现在想来,应该是说的下蛊之事。”
但她不明白的是,自己迄今为止不论是吸收灵力或是释放灵力,都做的很好,为什么在测试中现是的结果却是极差呢。因为资质极差而躲避了下蛊一事,实在是诡异,很难让人忍住怀疑这是不是国师的阴谋。
温酒将这个问题转告给牧展墨,他思索片刻,道:“我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测试,内容大多是与恢复和耐受度有关,酒酒你在最一开始并没有吸收灵气,自愈能力也不明显。恐怕是因为这样,才得出极差的结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只是牧展墨现在也不确定,便将那种推测按捺在心,没有说出口。
他拍拍温酒的肩膀,安慰她:“总之,你没被下蛊是一件好事。”,随后又嘱咐道:“这件事,莫要外传,以免生事。”
“嗯,我明白。”
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温酒成了漏网之鱼,但这确实是件好事。她将不安掩埋在心底,抬头看向远处,风雪似乎比方才猛烈了些许,看来再过不久就将难以前进,希望他们能早些抵达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