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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梧桐影里的夏与秋(续)   深秋的 ...

  •   深秋的风裹着细碎的凉意,穿过图书馆前的梧桐枝桠时,总带着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反复念叨着未完的约定。沈知秋把最后一片梧桐叶夹进速写本时,指腹蹭过纸面上年少的轮廓,忽然想起复函夏掌心的温度——比秋日的阳光更暖些,比初冬的风更软些。

      十二月初,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沈知秋抱着画夹跑到图书馆时,石阶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他刚要抬脚,就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外罩了件浅灰色大衣,手里握着杯冒热气的奶茶。

      “怎么不进去等?”沈知秋跑过去时,睫毛上沾了点雪粒,复函夏伸手替他拂掉,指尖碰到他微凉的脸颊,两人都顿了顿。复函夏把奶茶递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想第一个让你看见,雪落在梧桐上的样子。”

      沈知秋低头吸了口奶茶,温热的甜意漫过喉咙,抬眼时看见复函夏正望着梧桐枝桠笑——雪压在光秃秃的枝上,像给墨色的线条裹了层糖霜,枝尖还挂着未化的雪粒,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他赶紧翻开画夹,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复函夏就站在旁边,偶尔帮他扶稳被风吹得晃动的画纸,指尖偶尔蹭过他的手背,两人都默契地没说话,只听见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雪粒落地的轻响。

      画到一半,沈知秋忽然抬头:“你看,雪落在枝桠上,像不像你书里夹着的梧桐叶,反过来的样子?”复函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光秃秃的枝桠托着雪,倒真有几分像泛黄的梧桐叶的脉络。他笑着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本《植物图鉴》,翻开夹着画和梧桐叶的那页:“等雪化了,春天就该来了。”

      书页间的梧桐叶已经变得脆硬,边缘泛着深褐色,可夹在旁边的画却还鲜亮——两个并肩的身影站在夕阳里,梧桐叶落在肩头,影子叠在一起。沈知秋凑过去看,忽然发现画纸右下角多了行小字,是复函夏的字迹,清隽有力:“夏末遇秋,冬雪待春。”

      “你什么时候写的?”沈知秋耳尖发烫,复函夏把书合上,揣回口袋里:“上次看画的时候,觉得少了点什么。”风又吹过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复函夏把沈知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大衣的衣角裹住他的胳膊:“别冻着了,进去吧。”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还留着两人的默契,沈知秋继续画雪中的梧桐,复函夏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视线落在他握着铅笔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红,鼻尖也冻得红红的,像只怕冷的小猫。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知秋时,对方抱着画夹撞进自己怀里,耳尖发红的样子,和现在倒有几分像。

      雪下了整整三天,梧桐枝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沈知秋的速写本也多了十几张雪中梧桐的画。第四天雪停时,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复函夏牵着沈知秋的手,踩在没化完的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你看,那边的雪化得快,已经能看见树皮了。”复函夏指着不远处的梧桐,沈知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处树皮露出来,泛着深褐色的光泽。他忽然停住脚步,从画夹里拿出一张画,递给复函夏:“给你的。”

      画里是雪中的梧桐树下,两个身影手牵着手,雪落在他们的发梢和肩头,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复函夏接过画,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忽然把沈知秋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谢谢你,知秋。”

      沈知秋的脸贴在复函夏的大衣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他伸手抱住复函夏的腰,轻声说:“等春天来了,我们还要一起看梧桐发芽。”

      冬天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二月。图书馆前的梧桐枝桠上,开始冒出小小的芽苞,嫩绿色的,裹在褐色的鳞片里,像一个个小小的惊叹号。沈知秋每天都会来看看,然后把芽苞的变化画在速写本上,从米粒大小,到慢慢舒展成小叶瓣。

      三月初的一个下午,阳光格外好。沈知秋蹲在梧桐树下,正对着刚展开的梧桐叶写生,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轻轻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沈知秋笑着把对方的手拉开:“复函夏,你又调皮。”

      复函夏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给你的。”沈知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梧桐叶形状的银吊坠,叶子的脉络清晰可见,边缘还刻着小小的“夏”和“秋”两个字。“我找银匠做的,”复函夏拿起吊坠,帮沈知秋戴在脖子上,“这样,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你看到它,也能想起我。”

      沈知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他从画夹里拿出一张画,递给复函夏:“这是我昨天画的,梧桐叶刚展开的样子。”画里的梧桐叶是嫩绿色的,带着阳光的光泽,叶脉清晰,旁边还画了一枚小小的吊坠,挂在叶子上。

      复函夏接过画,小心地夹进《植物图鉴》里,和之前的画放在一起。他牵着沈知秋的手,站起来,望着满树的嫩绿:“你看,春天真的来了。”风吹过,梧桐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们的约定。

      四月中旬,梧桐叶已经长得很大了,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沈知秋和复函夏经常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沈知秋画速写,复函夏看书,偶尔会有梧桐叶落在画纸上,或者书页间。

      有一天,沈知秋正画着复函夏看书的样子,忽然听见他说:“知秋,我暑假要去外地实习,可能要离开两个月。”沈知秋的铅笔顿了顿,抬头看着他:“多久回来?”“两个月,”复函夏放下书,握住他的手,“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告诉你那边的事情,也会想你。”

      沈知秋点了点头,把画纸撕下来,递给复函夏:“你带着这个,想我的时候就看看。”画里是复函夏坐在梧桐树下看书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梧桐叶落在书页上,旁边还写着一行字:“等你回来,一起看梧桐结果。”

      复函夏接过画,小心地放进钱包里:“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那天傍晚,他们在梧桐树下待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

      复函夏走的那天,沈知秋去车站送他。火车开动时,复函夏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挥手:“知秋,等我回来!”沈知秋也挥着手,直到火车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他走到图书馆前的梧桐树下,抬头望着满树的绿叶,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沈知秋每天都会去梧桐树下,把梧桐叶的变化画在速写本上,从翠绿到深绿,从小小的叶子到长得宽大。他也会每天收到复函夏的消息,有时是一张当地的风景照,有时是一段语音,告诉他人在外地的生活,还有对他的想念。

      七月初,复函夏终于回来了。沈知秋去车站接他时,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是穿着白衬衫,怀里抱着一个包裹。“知秋!”复函夏看见他,快步跑过来,把他紧紧抱住。“我回来了。”

      沈知秋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薄荷香,眼眶有些发红:“欢迎回来。”复函夏松开他,从包裹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沈知秋:“给你的礼物。”是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贴满了照片,有复函夏在外地拍的风景,有他每天画的梧桐叶速写,还有他们之前一起在梧桐树下的合影。

      “我把每天想你的时候,看到的风景,还有你画的梧桐,都贴在里面了。”复函夏翻开相册,指着一张照片说,“你看,这是我在外地看到的一棵梧桐树,虽然没有我们图书馆前的大,但叶子很像。”

      沈知秋翻着相册,心里暖暖的。他拉着复函夏的手,往图书馆的方向走:“我带你去看梧桐,现在已经开始结果了。”图书馆前的梧桐树上,挂着小小的梧桐果,绿色的,像一个个小小的灯笼,挂在枝叶间。

      沈知秋从画夹里拿出一张画,递给复函夏:“这是我昨天画的,梧桐果的样子。”画里的梧桐果挂在枝头,旁边还有两个并肩的身影,仰着头看。复函夏接过画,夹进《植物图鉴》里,然后握住沈知秋的手:“知秋,明年夏天,后年秋天,以后的每一个季节,我们都要一起看梧桐,好不好?”

      沈知秋望着他眼里的光,笑着点头。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梧桐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夏末的风又吹来了,梧桐叶开始泛黄,像去年一样。沈知秋和复函夏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复函夏靠在沈知秋的肩上,看着他画速写。“你看,今年的梧桐叶,比去年黄得晚一点。”复函夏指着一片叶子说。

      沈知秋点头,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是啊,可能是今年夏天比较凉快。”他忽然停下笔,转头看着复函夏:“复函夏,你还记得去年今天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撞进你怀里,画纸掉了一地。”

      复函夏笑着点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当然记得,那时候你耳尖红得像番茄,可爱得很。”沈知秋脸红了,轻轻拍开他的手:“不许说我可爱。”

      复函夏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知秋,遇见你真好。”沈知秋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我也是。”

      夕阳西下,把梧桐叶染成了金黄色,落在他们的身上和画纸上。沈知秋继续画着,画里是满树的金黄梧桐叶,两个身影靠在一起,影子叠在地上,像一幅永远不会结束的画。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像是在为这个夏天和秋天,记下一段关于爱与约定的故事。而这段故事,还会在未来的每一个季节里,在梧桐影下,继续书写下去,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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