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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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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娑牢狱,幽深似无尽的渊底。
铁栏森冷,长夜不息,千百年来埋葬了无数的罪与罚。
穗禾被困于此,已是整整百年。
她不再咒骂,也不再挣扎。
天雷日日劈落,身躯焦黑,魂魄龟裂,却仍倔强挺立。
夜深时,她会仰望高悬不动的星辰,轻声呢喃:
“爹爹,孩儿悔了。”
“旭凤……我已放下了。”
她的声音微弱,却字字刺骨。
仿佛是在对天地,也是在对自己赎罪。
——
这一夜,牢狱忽然震荡。
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一阵冷风自外吹入。
白衣的天帝,负手而立,身影冷峻。
他静静站在铁栏之外,眼神深邃,仿佛跨越了百年的岁月。
穗禾抬眼,红衣已褪色,形容憔悴,却仍勾唇一笑。
“天帝陛下,百年未见,你来看笑话?”
她的声音嘲讽,带着一丝自嘲。
润玉的神情未动,目光淡漠:“穗禾,本座来,不为看笑话。”
他步近一分,白衣映着铁栏的冷光,仿佛将阴影都逼退。
“本座来,是要你记起——你的劫,还未完。”
——
穗禾心头微震,却很快冷笑:“百年天雷,已够我赎尽罪孽。
你还要我如何?”
润玉眸色深沉,声音低冷:
“鸟族流落魔界荒原,受尽欺凌。
你若真悔,就不该困守此牢。”
——
铁链轻鸣,风声呼啸。
她怔怔望着他,心口仿佛被重重击中。
鸟族流落魔界荒原,受尽欺凌……
这一刻,毗娑牢狱的静夜,似有命运的丝线悄然收紧,将两人再次牵系在一起。
铁栏冰冷,天雷的余痕仍在狱壁上闪烁。
润玉静静站立,眼神深如古潭,语声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穗禾,百年天雷,已磨去了你的戾气。
本座问你,如今心中可还有执念?”
——
穗禾缓缓抬眸,眼神清冷,唇角却挂着一抹苦笑。
“执念?早被劈得粉碎。
我悔我当年屠戮上神,手刃人间父王,更悔将族人推入魔界,流离失所。
这些血债,我日日夜夜在偿。”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至于旭凤,我已放下。”
说到这里,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意,却很快被压下。
——
润玉凝视着她,目光不动,声音低冷:
“悔,是第一步。
但悔不能赎尽。
鸟族在魔界荒原之苦,你难道置之不理?”
——
穗禾眼神一厉,冷声回道:
“陛下此言何意?
鸟族入魔,本就是我一手所致。
如今我纵然想救,也不过是补偿,可凭什么要我随你?
你要收回鸟族,是帝王之志;我若出狱,只是赎罪之行。”
她盯着他,声音渐冷:
“你以为我不知?你要的是整个鸟族归天,不是我。
在你眼中,我只是工具。”
——
空气骤然凝滞。
润玉负手而立,神色未变,却目光深沉。
“工具?”
他轻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穗禾,你若真只为赎罪,本座便无须来此。
百年天雷已足以磨灭你。
但本座要的,是能担当之人,而非缩首的罪人。”
他步近一分,衣袂猎猎,声音清冷却透着压迫:
“我再问你一句——
你要困于此牢,直至魂飞魄散,还是随本座出去,替你的族人挣条活路?”
——
穗禾心口一震,指尖紧扣铁链。
牢狱的阴影里,她与他目光交汇,锋芒交错,仿佛火石相击。
良久,她低声冷笑,眼神却闪着复杂的光:
“天帝陛下这招请君入瓮,真是百年如一日地好用。
你要我随你走,凭什么让我信你?”
铁链悲鸣,风声猎猎。
白衣与红衣之间,针锋相对,却已隐隐埋下命运的牵系。
——
牢狱深沉,铁链低鸣。
两人的对视,仿佛将百年的沉寂都击碎。
穗禾咬紧牙关,仍不肯低头,冷声道:
“天帝陛下,我不会因你一言就随你而去。
若你要收回鸟族,自可凭你之力,何须我?”
——
润玉负手而立,神情冷峻,目光却比牢狱更深沉。
他静静看着她半晌,忽然低声一笑,那笑意冷得彻骨:
“穗禾,你可以不信我。
但你信不过自己的族人吗?”
穗禾心口一震,指尖死死扣住铁链。
“你这话……什么意思?”
——
润玉缓缓转身,衣袂拂过铁栏,声音清冷如霜:
“魔界荒原里的鸟族,正在为魔族开矿掘骨,雏鸟沦为奴隶。
你若真愿困死此地,便眼睁睁看他们在血火中灭绝。”
他顿了顿,步出狱门,背影高峻孤冷,唇角却勾起一抹淡笑:
“本座不急。
等你想清楚时,本座再来。”
——
铁门缓缓合上,重重轰鸣。
牢狱再度陷入死寂,唯余穗禾一人,双手紧扣铁链,胸口起伏,心神翻涌。
“族人……奴役……开矿……”
她喃喃自语,泪光在眼眸中浮现,却被她死死忍下。
百年来,她以为自己已看淡生死,悔尽前尘。
可润玉的话,如利刃般撕开她最后的防线。
她望向铁栏之外的夜空,唇角浮起一抹苦笑。
“天帝陛下……你真是无情,却也知我心口最软之处。”
铁链低鸣,风声猎猎。
一场未完的劫,悄然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