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嗅蔷薇》槿鲸

2、三年前的致盲夜 交叉人生

　　海市：三年前……
　　那晚的夕阳也曾像一层暖金色的糖衣，包裹着他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
　　那么甜，那么脆。
　　只需要一撞，所有的美好都会子虚乌有，再无半点痕迹。
　　“姐姐，陪你提车这么大的功劳，总得有点奖励吧？”裴孝谦笑嘻嘻地凑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艾璇蕊的耳廓。
　　他的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手腕，故意下了石阶，仰视着她。
　　那双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带着点撒娇的狡黠。
　　袖口下，铂金表扣反射的光短暂地晃过艾璇蕊的眼。
　　艾璇蕊的心尖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她抬手，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宠溺：“都成年了，还跟小孩儿似的要糖吃？”
　　“那这样吧！就奖励我帮你新车试试水！”
　　裴孝谦飞快地在她脸颊啄了一口。
　　趁她愣神的功夫他笑嘻嘻地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新鲜的内饰气味扑面而来。他好奇地摸了摸方向盘，手指笨拙地寻找着灯控和雨刷杆——这和他试开过哥哥的豪车不一样。
　　点火，引擎轻响。
　　他深吸一口气，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带着一种故作老练的郑重，踩下了油门。
　　艾璇蕊注视着他紧握方向盘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木戒。
　　不由得轻抚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同款。
　　手指抚过崭新的安全带卡扣。
　　这触感让她心头一暖，又带着沉甸甸的酸涩。
　　这辆打折的入门车，是哥哥许明阳省吃俭用、精挑细选送她的大四毕业礼物。
　　虽然兄妹二人是同母异父，但许明阳从小待她就像亲妹妹一样。
　　嫂子林朝夕也总笑着说，家里终于要出个有出息的老师了。
　　她哥哥是裴家的司机。
　　嫂子在裴家做帮厨。
　　妈妈是裴家的住家保姆。
　　她和妈妈哥哥，在裴家住了许多年。
　　靠着三个人在裴家辛苦挣来的钱供她读完了师范大学。
　　再过三个月，她就要毕业了。
　　妈妈盼着她做人民教师，教书育人。
　　哥哥总念叨让她尽早找到爱侣，生个可爱的女儿……
　　而此刻身边这个生疏摆弄着方向盘的裴家小少爷裴孝谦，就是她偷偷藏了两年多的好爱侣。
　　他说，等他毕业，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他说要一直陪着她，一直，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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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价悬挂在减速带上颠出刺耳的吱嘎声。
　　车子很快驶上通往滨海路的盘山道。
　　车灯划破黑暗。
　　艾璇蕊看着窗外飞掠的模糊树影。
　　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冒头。
　　侧下方，树影后是陡峭的临海悬崖。
　　“慢点开。”她忍不住提醒。
　　“知道啦！”裴孝谦应着。
　　声音却带着点新手上路的亢奋。
　　前方是一个陡峭的发卡弯。
　　双行道。
　　没有护栏。
　　裴孝谦转动方向盘。
　　车身略显生硬地划出一道弧线。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勉强切入弯道。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脆响！
　　裴孝谦腕表表带刮到了灯控杆！
　　车前骤然爆开一片刺目欲盲的白光！
　　远光灯被拧到了最亮档位！
　　雪亮的光柱像两柄利剑凶狠地劈开黑暗，直射向弯道对面！
　　裴孝谦一时慌了神。
　　眼神急切地在控制面板找远光灯的开关。
　　他再次抬头。
　　不远处那辆晃眼的车灯照了过来。
　　“啊！有车！”裴孝谦慌乱地大喊。
　　艾璇蕊的心脏猛地撞向喉咙口！
　　刺眼的白光中。
　　一辆庞大的黑色路虎如同从地狱冲出的巨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出现在逆向车道上！
　　近在咫尺！
　　“踩刹车！”艾璇蕊嘶喊变了调。
　　身体本能地绷紧。
　　刺目的白光和路虎庞大的黑影塞满了裴孝谦的整个视野。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哥哥“要果断”的教导在耳边轰鸣，求生的本能让他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预想中刹车的位置狠狠跺下去。
　　——是油门！！！
　　引擎发出绝望的咆哮。
　　车子像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朝着路虎猛蹿过去！
　　时间在强光中凝滞、拉长。
　　那片吞噬一切的惨白里，唯一清晰的是路虎车前窗后边那只扣死方向盘的手。
　　就在两车即将毁灭性相撞的毫厘之间。
　　那双手臂上的肌肉猛然绷紧。
　　以一种精准和近乎冷酷的决断将方向盘向侧面死命扣死！
　　“吱嘎——！！！”
　　刺破耳膜的轮胎摩擦声尖啸着响起！
　　那辆庞大的路虎在千钧一发之际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车身险之又险地擦着他们的车头掠过！
　　“拉手刹！”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艾璇蕊几乎是扑过去。
　　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起了手刹！
　　“砰——！！”
　　剧烈的顿挫和震感如同重锤砸来。
　　她的头狠狠撞在副驾驶的侧窗玻璃上。
　　剧痛和黑暗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