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笼中鱼

6、丛林迷宫（2） “净水归源

　　“一棵没有被污染的树……”
　　孟依依喃喃着，声音带着茫然。

　　看着几乎一望无际的丛林，孟依依有点不安。
　　她问尹默：“你知道它是什么品种，或者长什么样子吗？”

　　“不清楚。”尹默抱歉的摇摇头。
　　“但既然是一棵正常的树，在这片变异的丛林里，反而应该是最显眼的。”

　　“比如……它不会移动。”

　　“但是这里这么大，真是大海捞针啊。”孟依依叹息道。

　　两人在茂密的丛林间艰难前行，周围的枝条不时扫过她们的手臂。

　　又走出一段距离后，孟依依抬手挡开一丛垂落的藤蔓，有些担忧地望向渐暗的天色。

　　“时间不早了，尹默。”
　　“我们先回去吧。”

　　“嗯。”尹默应声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在转身前突然顿住。

　　“等一下……”她定睛望向一个方向，“你看那里。”

　　孟依依闻言也望去，在树林的缝隙中，她隐约能看到一棵树，带着翠绿色的树叶，正静静的立在日光下。

　　那棵树……好像有些特别。

　　她们相视一眼，尹默决定道：“我们去看看。”

　　“可是时间……”
　　“快去快回。”尹默已经朝那个方向跑去。

　　“尹默！”
　　孟依依着急的喊着，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尹默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朝着那抹绿色飞奔。
　　随着距离拉近，那棵树的轮廓渐渐清晰。

　　前方，一棵枝叶繁茂的树静静矗立着，它的枝叶自然地舒展，树皮是温润的褐色。

　　尹默停下脚步，缓缓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她伸手轻触树干，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

　　“找到了……”

　　“就是它吗。”孟依依气喘吁吁停在她身边，仔细的打量着。

　　“但是这是什么品种的树……？”孟依依疑惑的看着。
　　“你不认识它吗？”尹默问。

　　孟依依蹙眉端详着眼前的树木，语气带着不确定：“它看起来像……很多种树的结合体。”

　　正说话间，天光已经悄然转变。
　　夕阳西沉，在天边泛起柔和的橘红色。

　　然而温柔的暮色在此刻，却让她们的心底泛上寒意。

　　“天快黑了。”

　　“赶紧回去！”孟依依猛地回神，立刻转身要跑。

　　“等一下。”尹默一把拉住她。
　　她看了眼正急速变化的天色：“来不及了。”

　　不过几秒的时间，天边橘红的云霞，就褪成了暗紫。
　　光线在密林间快速流窜，将树影拉扯成扭曲的形状。

　　“怎么办……”孟依依的声音带着惶恐，手足无措的站着，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天光正被快速抽离。

　　“过来。”

　　尹默迅速将系在腰间的外套解下顶在头顶，在上面铺上一层泥土，拉着孟依依蜷缩在树干旁最粗壮的根系凹陷处。

　　就在她们完成这一切的瞬间，最后一线天光彻底消失。

　　天黑了。

　　死寂中，视野被完全遮蔽。

　　在那件铺着泥土的外套下，两人的呼吸尽可能的放轻。孟依依紧紧挨着尹默，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微颤。

　　不一会儿，一阵细密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规律性，正以她们为中心缓缓围拢。

　　沙沙声越来越近，最近时仿佛就贴着外套的边缘，能清晰地听到某种东西在布料表面轻轻擦过的声响，甚至能感觉到有细小的颗粒滚落在她们的外套上。

　　她们屏住呼吸，身体僵硬的紧绷着。

　　那些声音在她们周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不知过了多久，沙沙声终于开始渐渐远去。

　　最后一丝声响消失在远处后，寂静再次笼罩下来。

　　她们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天亮了吗？”孟依依闭着眼，用微小的气声问。

　　尹默小心翼翼地掀开外套一角。
　　黎明的微光从缝隙中透进来，照亮了她们沾满泥土的脸庞。

　　她们看见了天际升起的曙光。

　　两人掀开外套，泥土簌簌落下。
　　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尘土，尹默拉起孟依依的手，朝着队伍所在的方向拔腿就跑。

　　她们按着记忆穿过一片片树丛。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们奔跑的身影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很快，她们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两人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放哨的方初晴。
　　她警觉地转身，随即露出惊喜地喊道：“她们回来了！”

　　闻言，众人纷纷聚拢过来。

　　孟依依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扶着膝盖不住喘息。
　　尹默平复着呼吸，看向周朔：“我们找到那棵树了。”

　　“不着急，先休息一下。”季冉上前扶着两人坐下，轻声指导她们调整呼吸。

　　待气息稍匀，尹默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我们找到了那棵树，但是来不及赶回来。”

　　“我们躲在树下，用外套和泥土做了遮蔽。虽然没有看见外面的情况，但是能感觉到它们的攻击应该有一定距离限制，所以并没有接触到我们。”

　　“没事就好。”方初晴松了口气。

　　她这才注意到两人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弄成这样了。”她边笑着边用衣袖帮她们擦去脸上的尘土。

　　陈亦辰看了眼天色又看看她们，还是出声提醒道：“该出发了。”

　　“人到齐了，走吧。”

　　队伍沿着上次确认的路线前进，六人保持着整齐的队形，脚步在林地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又很快被抹去。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丛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浓密的树冠层渐渐退去，阳光倾泻而下，洒在他们的肩上。

　　周围的植被变得稀疏了一些，低矮的灌木取代了参天大树，空气也清新了不少。

　　他们以一定的速度行进着，头顶上高悬的太阳仿佛静止了一般，凝固在湛蓝的天幕上。

　　在这混乱的世界里，他们仿佛真的定格住了时间，追上了太阳。

　　追赶时间的路上，他们看见了很多奇特的地形：高耸的岩山紧邻着泥泞的沼泽，某片林地间突兀地出现一小片金色沙漠……

　　“这太不可思议了。”孟依依不断的发出感叹。

　　在穿过一片灌木丛后，走在最前方的方初晴忽然惊喜的出声道：“这里有个山洞！”
　　说着，她便走上前，绕着洞口仔细检查着四周的情况。

　　“附近植物很少。”她回头告诉他们，语气欢快：“岩体结构稳固，地面干燥，是个理想的扎营地点。”

　　尹默弯腰钻进山洞查看。这时的阳光恰好从洞口斜射而入，在岩壁上投下明亮的光束。

　　就在那被照亮的石壁上，她突然注意到一些密密麻麻的刻痕。
　　尹默走上前，手指拂过那些凹痕。

　　“这上面刻着字。”
　　她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闻言陈亦辰俯身靠近，缓缓念出：
　　“净水归源，枯木逢春。”

　　“不止中文。”尹默移动脚步，指尖划过一道道刻痕，“还有其他各国语言。”

　　在粗糙的岩壁上，不同的文字交错刻写着：
　　"Return clarity to the source, revive the ancient tree"
　　清き水を源に帰せば、枯れ木も春を迎える
　　"Reines Wasser speist die Wurzel, der alte Baum erblüht neu"
　　......
　　“净水归源，枯木逢春”

　　“这是我们的任务。”季冉说道，“跟尹默说的一样，用纯净的泉水浇灌大树。”

　　周朔认同的点头。
　　“今晚就在这里安营。”他说。

　　“我会设置一道简易的警戒线。”

　　他走到洞口观察天色：“这里距离树有一段距离，时间流速应该不会很快。今晚大家可以好好休息，轮流值守。”

　　夕阳西下。
　　这是他们过的第一个可以安眠的夜晚。

　　山洞提供了坚实的庇护，平缓的时间流速也让疲惫的身心得以放松。此起彼伏的均匀呼吸声很快在洞内响起。

　　约莫后半夜，尹默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立刻清醒过来，黑暗中看到季冉蹲坐在她身旁。
　　两人无声地对视，尹默冲她点点头坐起身。

　　她小声叫醒身旁的方初晴后，两人一起安静地坐在洞口。
　　夜风轻柔地拂过，撩起她们额前的发丝。

　　在困意朦胧间，尹默不经意地抬起头，目光触及天幕的瞬间骤然清醒，不由得轻轻"哇"了一声。
　　方初晴疑惑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也怔住了。

　　深邃的夜幕中，正缀着点点繁星，静静的闪耀着。
　　这是他们进入副本以来，第一次看见星星。

　　“真美啊……”方初晴轻声感叹。

　　星光静静洒落在她们的肩头，为这个漫长的夜晚增添了几分难得的宁静。

　　……
　　时间缓缓流逝。
　　夜空中的星星渐渐隐去，天边泛起白光。

　　第二天的晨光如约而至。

　　众人陆续醒来，经过一夜相对安稳的休整，虽然身体依旧因缺水和饥饿而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简单的整理后，队伍便继续前行。

　　直到大约正午时分，他们寻了处荫蔽稍作休息。

　　随着他们越来越远离“树”，时间已基本趋于正常。
　　太阳在空中移动的速度恢复了正常的速度，终于不再需要竭力的追赶太阳。

　　“时间差不多正常了。”周朔观察着日影。

　　“这说明我们离湖水，已经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