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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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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场大雨冲洗了整个世界,夜雨很大大得在初春很少见,老天似乎厌弃了这份混沌,要在一夜之间将这个世界洗涤如新。清新的泥土味混合着青草香,花香一股脑儿地搅动着人的味蕾,让人忍不住地大口呼吸。整个山谷很静,连风儿都不忍破坏这份娴静。路旁沐浴之后的竹子越发的青翠欲滴,仔细点儿都能够听到旧竹新竹争先恐后节节攀长的动静。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而近,在这个空荡的山谷显得格外无礼,让人忍不住就想皱起眉头质问这个闯入者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无端闯入这份难得的安逸。风儿似乎也对这个充满了好奇,吹散了缭绕的水云,吹起了马车上的流苏。马车通体黑色,四角缀有同样色调的冰绡,金色的丝绦是整个马车上唯一的异彩,整个马车散发着幽幽的香樟气息,浮云的雕纹很简单但也不失精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名满天下的月氏人的独特手笔,月氏族多出能工巧匠,相传该族人在二十年前被灭族后,月氏族人生产的工艺品就成为各国贵族争相抢夺的奢侈品。现世的月氏作品多限于小型物什,能拥有这样大的一辆马车的人真不知道是何来历。
车前坐着两名赶车的小童,这两个小童的衣着无不彰显着这家主人的地位显赫。说他们在赶车但谁又会说他两个在赶车,天下哪有赶车的小童会有这两人的慵懒和惬意。只见这两人,一个抱着马缰靠在车栏上假寐,另一个也只是随意的往后一靠,懒懒地把玩着手里的物什。似乎没有人关心前面那两匹同样漫不经心的马是否知道路在何方,尽管这两匹马是千里宝驹。阳光好像也觉得这辆马车的色彩太凝重了,在车身上投下了金色的温暖。马很挺安静,人也很安静,清风看来是原谅了这些个安静的闯入者同时也对车里的人产生了好奇,不停地跟车窗上的绡幔打着商量,要一睹车内人的风采,然而绡幔却像前面把门的那两个小童一样一副“主人休憩中”的姿态。
“叮…”的一下音起,两个小童对视一眼在双方的眼中都似乎看到了一份担忧,谁家无故扰人清梦,俩人同时扭头关注着车内的动静静待着主人的吩咐,耳朵却不由自主地被琴声所吸引。弹琴的人似乎心情很愉悦,仿佛将人带回了童年,时而清脆如黄鹂鸣在柳间,时而缠绵如绕膝父母娇语连连,时而菲丽如春花烂漫枝头,时而清越如孩提笑声晏晏。琴曲很简单宛如在弹奏童谣,让人倍感熟悉,琴声很愉悦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笑,驱走心里的不满与担忧。
等了好久车内没有声响,两个小童才卸下心里的大石,相视一笑看来主人也在享受这份欢快。忽然琴峰一转,琴声陡然变得激烈,其声哀怨如同深闺之妇,在哀叹这无休的战事使得骨肉分离、阴阳相隔,其声激愤如同河流突遇瀑布,生生融入这湍激流,由万丈高崖掉入碧水深谭,其声悲壮如同万马奔腾,咆哮在血域杀场,众马齐鸣使得天地昏暗日月无光。车外十指芊芊变化无端,峨眉紧笼百般哀怨,一腔的悲愁说与春风只化作泪水涟涟,车内凤目微张波光流转,千般怜意无由心生,只剩下胸中波折难平。是谁家琴音如此矛盾起伏却又自然益彰,是谁家琴声满腹愤意惹人爱怜,是谁家琴声能如此引人入胜宛如亲临其境,万千疑惑春风无解,唯有弃车与春风去一探究竟。
琴声不远,其源也在不远处。此处的春风有些寒意,竹影婆娑倒映在微微凸起的坟茔上,两缕青烟袅袅随风飘走,独特的紫檀香若因若无地萦绕着石碑。碑身上没有任何文字,这墓里究竟葬着什么人,似乎只有坟前的这两人知道。这两人一人席地而坐,膝上放有一琴,一人侧立静静地站在弹琴者的身旁,只见侧立者秀额紧缩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劝说弹琴的人不要再弹奏地这样悲伤但好像又不确定自己能否将弹琴者从这份悲伤中解救出来。弹琴之人似乎累了,臻首微抬重新瞩目前方的石碑,一改激烈哀怨的情态将满腹心事化作慢声私语缓缓地向石碑倾诉。
“小姐,夫人不会忍心您这样的。”
“知道了。”
很简单,很普通的三个字却像石子投入深谷打破长久的那份平静,像阳光闯入了那份阴霾引来了久违的光明。她是谁,没有看到她的脸缘何心里有了异样的悸动,奈何这样的涟漪只荡漾在一人的心间,然而这份迫不及待却无人能识。她将琴默默地放在地面上,宛如瀑布的乌发被风恣意地吹起,一袭白衣默立在碑前。
我是谁,碑前的弹琴者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似乎十年前自己就将那样的姓名连同最亲的人一起埋在这座坟茔里面,只有在这座坟茔面前似乎才能感觉到心在跳动。这是母亲的魂归之所,这坟冢里葬的是母亲的灵魂,虽然当年自己执意将母亲的尸身带走,但始终觉得母亲似乎更喜欢葬在这片曾为之哭泣的土地上。看着这坟茔真像又见到了母亲的素颜,母亲是美丽的,即使在姹紫嫣红中也很夺目的,母亲的微笑亦美,可以让万千粉黛无色也足以与熠熠生辉的月亮媲美,这里真是像极了母亲的那份娴静,要不是十年前的那次变故,母亲如今应当依旧笑颜如花而不是魂断于此…弹琴者轻抚石碑的手突然攥紧…是时候,回去了…
风轻轻地吹过,湿气四处流转,初春的阳光很温暖流淌在此却很冷。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安静。
“救命…”持续的呼救声大煞风景地破坏了这样的氛围,一阵紧似一阵的跑步声越来越近,后面的追赶声也清晰可闻。
“单雨燕,留下齐国储君和白虎璧,饶你不死。”
“单雨燕,白虎璧乃是旷世奇宝,纵眼天下多少人想要占为己有,你们带着白虎璧能逃到那里去快快交给我等。”
“我说过了我没有白虎璧”,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北成彪灭我满门,只剩我和弟弟死里逃生,白虎璧是北国皇室玉玺,我爹只是丞相怎么会有震国之宝”
“小丫头,别废话了,单丞相进宫之后新皇易位就不见了传国玉玺,北国皇帝不是给了你爹那老不死的,难道白虎璧还能长翅膀飞了吗?”
“别废话了,先把这两个孩子抓住再说,江湖四门六派难道要怕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不成。”
“风儿,快走。”
刀剑声起,吆喝声起,还有五岁的儿童的哭喊声…
“哎呀,梨花针,这丫头使诈,宰了她”
…
又是一阵追赶声,却是靠着坟茔越来越近。
“风儿,你快走,姐姐的针没有了,只能抵挡一阵儿,你快去丰都找舅舅他们,快。”
“不,姐姐,不…”
“风儿,你要听话。”
“姐姐,我不要你死,不要,我去找父皇,我让人来救你,可是,人都死了…姐姐,你看,那有两个人,我们去求她们,快,我们快去。”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朝坟茔这边跑了过来,两个都是孩子,可能长期逃命的缘故,两个人身上都污秽不堪,小点儿的扶着年龄稍大的女孩,女孩显然受了伤,两个人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跑来。
“小姐,你看要不要?”
“两位姐姐,救命啊…”
眼看着一双小手就要够到小姐的衣衫了,旁边的丫鬟赶紧挡了下来,生怕小鬼弄脏了小姐的衣服再求小姐救这两个孩子就更难了。
“姐姐”,弹琴者喃喃自语似乎并不关心身边发生的一切,这两个字似乎有千斤重量压在心头,又像一把开启门户的钥匙使得关闭的心房得以打开,但即便是这样的心动也很快得以平复。
弹琴者缓缓回身看对着身旁正在帮助这两个孩子清理的丫鬟说道:“绿漪,这里太吵了,我们走吧。”
“可是,小姐,他们会被后面的人杀死的。”
“你的话太多了。”
“风儿,咱们走,这两个人不会救我们的。”
“两位姐姐,求求你救救姐姐和风儿吧,风儿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们的。”风儿不愿放弃活命的机会,“噗通”跪在地上给眼前的两位磕起了头。
“风儿,你是堂堂的北国皇…丞相之子怎么可以随便给两个见死不救的人下跪,你给我起来。”单雨燕不由分说地就想去拉跪在地上的风儿。
“他们在这里,”后面追杀的人已经赶到了,单雨燕看了白衣女子主仆二人一眼拿起身边的剑,“风儿,姐姐宁愿被杀死也不愿你下跪求人。”她转身去应对那些追杀的人。
单雨燕已经身负重伤再加上护命的梨花针已经用完,应付起四门六派的人更是吃力。眼看着姐姐越来越处于下风,单丹风挣脱出绿漪的钳制扑到弹琴者的脚下:“姐姐,救救我的姐姐,求求你,求求你。”
这是一双绝望的眼睛,这双眼睛充满希翼地看着自己,因为饱含热泪而明亮,这双眼睛像极了梦里的那双眼睛,让弹琴者关闭的心门又一次开启,让本已薄情的双唇无法说出拒绝,原来自己还是那么心软啊。
“好,我答应你。”弹琴者抬手帮他擦去粘在睫毛上的泪珠对着风儿微微一笑。这一笑犹如迎春花绽放在料峭的冰谷,犹如初春的河面得以解封,犹如如银的月光冲破乌云的阴暗。她,本就是风华绝代的丽人,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容颜上绽放如此的神采,即便是空谷幽兰也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她的笑似乎给了绝境中的风儿一份希望,她也不会想到自己难得的一笑成为了两个男人心中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