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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偶遇与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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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哲勋站起身，他甚至没敢再看赵安彦的眼睛，目光只落在对方的文件上，声音有些干涩：“不客气，你的东西......”
“啊，没事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赵安彦也跟着站起来，有些笨拙地将文件整理好，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脸上显露着戒备，像一只竖起了全身毛发的猫。
“我叫赵安彦。”他主动伸出手。
袁哲勋犹豫了一下。
在人类社会，拒绝握手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他僵硬地伸出手，飞快地和赵安彦的指尖碰了一下，立刻就收了回去。
“袁哲勋。”
赵安彦保持着微笑：“袁先生，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不如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就在前面那家咖啡厅，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面对一个不小心撞到自己、态度又如此诚恳的陌生人，大概率会笑着摆手说没关系，或者欣然接受。
但袁哲勋不是。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里，离这个眼神里带着探究的男人越远越好，可他不能表现出异常......越是想逃，就越容易暴露。
“......好。”
咖啡厅里人不多，空气中飘浮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牛奶的甜腻气味。赵安彦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两人相对而坐。
赵安彦把菜单推过去，“你想喝点什么？”
“美式就好。”
赵安彦点点头，和服务员要了一杯美式，一杯拿铁，还有一小块柠檬挞。
等待咖啡的间隙，空气有些凝滞。
袁哲勋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窗外的车水马龙上，似乎对街景很感兴趣，但赵安彦能看到，他的肩膀线条是紧绷的。
“袁先生是在对面的大楼工作吗？”赵安彦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袁哲勋应了一声。
“是从事什么行业的？”
“会计。”
“会计师？那工作应该很严谨吧，每天都要和数字打交道。”
“还好。”
对话进行得异常艰难。
赵安彦并不气馁，他像是没感觉到对方的疏离，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在附近的研究院工作，搞生物研究的。工作性质可能和你正好相反，我们每天都在跟各种不确定性打交道。”
听到“生物研究”四个字，袁哲勋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咖啡被送了上来。
赵安彦用勺子搅动着杯里的拿铁，看着奶泡旋转出细小的漩涡。
“说起来，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袁哲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滚烫的美式，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是吗？我长了张大众脸，很多人都这么说。”
“不，你的脸很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特别是你的眼睛，颜色很浅。”
袁哲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地平淡：“你看错了，我的瞳孔可是深黑色的。 ”
“也许吧。”赵安彦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柠檬挞，放进嘴里。
“不过，我真的很确定，我们见过。就在不久前，一个雨下得很大的晚上。”
轰——
袁哲勋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雨夜。
巷子里的泥水，失控的痛苦，还有......那个在黑暗中的人影。
原来是他，他就是那个看到了自己的人。
袁哲勋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你、你认错人了，那个晚上我一直在家。”
“是吗？”
赵安彦平静地看着对方，“可能真的是我记错了。那天光线太暗，又下着雨，确实不够清晰。”
他嘴上说着“记错了”，可眼神里的意味却截然相反。
袁哲勋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体内的血液在叫嚣着，本能催促他立刻逃离这个危险的人类。
“抱歉，我......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他立刻站了起来，连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都顾不上了。
“这么急？”赵安彦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惊讶和挽留，“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向你道歉。”
“不用了，只是一点小事。”袁哲勋匆忙地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咖啡钱我来付。”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袁哲勋。”赵安彦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袁哲勋的脚步顿住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赵安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对你很好奇。”
袁哲勋没有回答，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赵安彦缓缓坐回了位置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目标人物，袁哲勋，25岁左右，会计师。
写完，他将那块只动了一口的柠檬挞，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袁哲勋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赵安彦没能再见到他。他猜，对方大概是在刻意躲着他，甚至可能连上下班的路线都换了。
赵安彦并不着急，他已经拿到了对方最关键的信息——名字和工作单位。对于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这天，赵安彦所在的课题组开例会。
“关于‘特殊基因序列返祖现象’的课题申请，上面又给驳回了。”黄主任叹了口气，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理由还是老一套，缺乏实证，研究方向过于虚无缥缈，浪费科研经费。”
办公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明岩抱怨道：“这都第几次了？明明之前已经收集到那么多疑似案例了。”
“疑似终究是疑似。”黄主任敲了敲桌子，“没有活体样本，没有确切的基因图谱，我们所有的推论都只是虚幻的空想。上面那些人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赵安彦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他转着手中的笔，脑子里想的却是袁哲勋那双惊恐的浅灰色眼睛。
“活体样本”这个词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想要的不是把袁哲勋绑在实验台上，而是理解。他想知道，像袁哲勋这样的人，他们是如何生活的？
他们害怕什么？
他们又在坚守着什么？
他的研究，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功利，而是源于科学工作者对未知生命形态的探究欲。
会议结束后，李明岩凑了过来，“安彦，你在琢磨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想课题的事。”赵安彦合上笔记本。
“别想了，没用的。除非哪天真有个长着尾巴的人跑到咱们面前，说‘来吧，研究我’，否则这课题永远都批不下来。”李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看开了的样子。
赵安彦笑了笑，没接话。他想，也许那一天并不会太远。
赵安彦回到实验室，他拿出一本笔记本，以观察笔记的形式，将与袁哲勋的两次接触记录下来。
第一次，雨夜，巷口。
目标情绪失控，初步判断为应激反应，伴随显著生理特征变化，具体形态因光线无法确认。对人类的出现表现出极高的警惕，在确认无威胁后迅速逃离。
第二次，咖啡厅。
目标处于常规状态，外表与普通人类无异。瞳色为深黑，但在对话中提及“雨、晚上”关键词时，出现轻微颤抖、呼吸急促等应激反应，瞳色在瞬间变为浅灰色。这证明情绪波动是其生理变化的直接诱因。
通过一些公开的渠道，赵安彦很轻易地就查到了袁哲勋所在会计师事务所的联系方式。对于习惯了信息搜集的研究员来说，找到一个人的工作邮箱和内部座机号，比分离一段基因序列要简单得多。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发一封邮件。
邮件的措辞他修改了三遍：
第一遍太正式，像业务往来。
第二遍太随意，显得不够尊重。
第三遍，他删掉了所有多余的客套话，只留下了最简单直接的内容。
赵安彦：袁先生，你好。我是赵安彦，前几天在楼下咖啡厅见过。我的研究院就在附近，不知是否有机会请你共进午餐，就当是为那天撞到你的事再次赔罪。
发送。
邮件提示音响起时，袁哲勋下意识地点开，发件人的名字——赵安彦。
赵安彦：……不知是否有机会请你共进午餐……
这个人类在邀请他。
一个已经看到了他秘密的人类，在邀请他。
他想立刻回一封邮件，用最冷漠的措辞拒绝，然后将这个名字拖进黑名单，永远不再看见。
可他不敢。
一个普通人，会这样激烈地拒绝一个善意的赔罪邀请吗？
不会。
越是反常，就越是可疑。
袁哲勋的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敲不出来。他关掉邮件客户端，抓起手机，快步走进了公司的茶水间。
电话拨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背景里是健身房杠铃片碰撞的金属声。
“志啸，是我。”袁哲勋的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了？听起来不太对劲。”王志啸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我……可能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