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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嘿,我还没死呢   殿内, ...

  •   殿内,李携玉将下巴垫在膝上,借着晃动的烛火打量着床上昏睡的人。
      “男子啊……”他伸手抚向那人喉间尚不明显的起伏,轻笑一声。
      怪不得他看着格外眼生。
      尤记去年宫宴,江丞相携家眷出席。江大小姐怯生生地看过来,一双黑瞳水灵灵的,令太后都夸了两句。
      虽一早知道江家肯定不会送个真的“大小姐”过来,但江丞相未免太过大胆,竟敢送个男子进来。
      李携玉低声笑了出来,在死寂的殿中格外诡异。
      是料想自己会因这张秾丽如妖孽的脸和那双举世无二的绿瞳如先帝一般疯魔吗?
      “明宣。”
      守在外间的大太监悄步而入:“陛下。”
      “今夜秋恒殿中人除太医外一个不留。”李携玉食指摁上江涵秋紧皱的眉头,“贵人需要静养,凡想进秋恒殿者,向孤禀报。”
      说罢他收回手起身,明宣捧着踢走的那只鞋子跪地为他穿上。
      李携玉踱步到窗边,月光如薄纱笼在身上,将影子拉得极长,透着几分诡谲怪诞之意。
      明宣垂头跟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违者,杀无赦。”
      明宣应下。
      李携玉摆摆手,行至门前却又突然驻足,侧过身子回望床榻上的江涵秋。
      如蝶翼般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倘若他睁开眼,烛火映在瞳中,定是幅光华流转的佳作。
      “派人去江府,告诉江丞相。”李携玉抬手抚过门上雕花,声音透着如夜露般的寒凉,“孤很喜欢江涵影,他养了个好‘女儿’。”
      床榻上的人呼吸乱了几分,李携玉将踏出门槛的一只脚收回,似笑非笑地开口:“还要继续睡吗,爱妃?”
      江涵秋缓缓睁开眼,满足了李携玉方才心中所想。
      他支着身子看过来,黑发散落,衬着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像极了食人精气的艳鬼,勾着过路的无知书生留下性命。
      “瞧瞧这可怜样。”李携玉折返站定,抬手爱惜地蹭他侧脸,“孤回头得叫人送些上好的补品过来。”
      江涵秋伸手,纤细的手指勾住他腰间玉带,力道轻得像是某种小动物。
      李携玉顺势坐下,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怎么,想家了?”
      江涵秋反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温情的眼神如情人般啄吻着这位帝王。
      李携玉挑眉。
      忽地,江涵秋猛地张嘴,狠狠咬在了他虎口上。
      明宣大惊:“大胆!”
      “无碍,是孤惹爱妃生气了。”李携玉似笑非笑,似乎那正在流血的手不是自己的一样,“闹什么脾气,松口,嗯?”
      血珠滚落在水色的锦被上,洇出点点奇特的花来。江涵秋张嘴,眼中驯顺褪去,现出淬着如剑光般的冷厉来。
      李携玉捻了自己的血揉在他唇上:“牙尖嘴利的狼崽子。”
      殿外更漏滴答,已然四更。
      李携玉忽然同他额头相抵,带着孩子般的委屈开口:“爱妃这般缠人,孤朝会若是打瞌睡,那群老头子又该不依不饶了。”
      江涵秋嗤笑,心道敢对你不依不饶的怕是一家子都在底下和阎王喝茶呢。
      他舌尖卷去唇畔血珠,垂头做出送客的姿态。
      “你看看。”李携玉笑了起来,指着他对明宣笑道,“真真是恃宠而骄。”
      明宣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地砖的缝隙里去。
      李携玉似是玩够了,拂袖而去,走时甚至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曲儿。
      “传孤旨意,将长秋宫收拾出来,待贵人养好身子就搬过去。”
      李携玉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长秋宫——那是先皇后的住所。
      江涵秋偏头,看到窗纸上诡异的影子咧嘴一笑。
      那哪是什么影子,是鲜血溅上去的痕迹啊。
      今夜江府怕是难以安眠了。
      “啪”地一声,西域进贡的上好茶盏在地上摔碎,江涵影指着地上跪着的仆妇大吼:“废物!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怎么能让他活到现在!”
      瓷片飞溅中,江涵影那张姣好的容颜狰狞如恶鬼。她一脚踹向仆妇,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戳到对方眼窝中:“他不喝你们不会硬灌吗?之前对付不听话小蹄子的那些手段呢!”
      仆妇抖如筛糠:“小姐息怒。”
      “息怒?”江涵影猛地一拍桌子,“他不死我们都得陪葬!你要我怎么息怒?”
      “父亲呢?我要见父亲!”江涵影冲出门外,裙摆在半空划出如月色般的光华。
      仆妇刚想拦一下,却在看到廊下阴影时陡然噤声。
      江涵影站定,露出几分惊恐来。
      “闹够了?”江丞相负手而立,声音平稳,“陛下刚叫人送来了大礼,宫人说‘江涵影’甚得圣心。”
      说罢他侧身,让出身后的箱子。身上衣袍的纹路在此刻像是活了起来,似毒蛇般蜿蜒而上,停在肩上瞪着双冰冷的眼看过来。
      江涵影感觉鼻尖有淡淡的血腥气,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怯生生地叫了句“爹”。
      “爹在。”江丞相的语气如儿时教着自己写字时般温柔,他伸出手把江涵影鬓边歪斜的簪子扶正,“打开看看。”
      江涵影颤抖着想退后,那只大手却落在自己肩上,叫她动不得半分。
      江丞相的语气不容置喙,推着她往前几步:“看。”
      江涵影指尖触上那口冰凉的黑箱子猛地收回,她哀哀地叫了声:“爹,很晚了,明早再看吧。”
      那只手的力道不变,江丞相那双温润的眼沁着月色的冷,像是毒蛇的牙:“影儿——”
      箱盖被猛地掀起。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江涵影捂着胸口跌坐在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数不清的华丽首饰堆在一起,最上面摆了卷明黄的圣旨。
      江丞相露出些遗憾的表情,打开圣旨粗略一读竟笑了起来。
      “陛下夸赞江家女儿绝色贤淑,说将来要亲自给二小姐赐婚呢。”江丞相把她扶起,温柔地拍去她裙摆上的灰尘,“这些算作你‘姐姐’和陛下的添妆。”
      “二女儿——这是天大的殊荣啊。”
      带着血腥味的圣旨稳稳落在手中,江涵影只觉得重如千钧。
      二女儿?
      江涵影咬紧了牙,垂头送走江丞相后将明黄的圣旨狠狠掷到墙上。
      他江涵秋一个娼妓之子也配占了自己江家大小姐的名头!
      想着她擦净面上泪痕,直奔江夫人的院落而去。
      江府如何,江涵秋是无从得知了。
      晨光穿过雕花窗棂,驱散了秋恒殿中最后一抹阴凉。
      江涵秋醒后便断断续续烧了一夜,怎么都不肯喝药,宫女们看着他起伏越来越急促的胸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宫女们张嘴,却只发出奇怪的呜咽声。
      是哑奴。
      江涵秋嗤笑。
      前世自己死于一碗不知名的药,重活一次,他对入口的东西带着强烈的抗拒之情。
      “陛下驾到!”明宣尖细的声音带着喘息,宫女们如临大敌,脊背都挺直了些。
      话音未落实便见一身朝服的李携玉快步而来。
      “闹什么脾气?”李携玉掀开纱帐,抚向他通红的脸颊,“不吃药病怎么好?”
      江涵秋躲开他的触碰,脖颈形成个易折的弧度,无端催生着人的摧毁欲。
      李携玉也不气,坐到床边抬手,哑奴立刻低头捧着一碗新的药奉上。
      “都退下。”李携玉搅着玉碗中的褐色汤药,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英俊的眉眼。
      明宣带着人离开,只留殿中二人相对无言。
      李携玉舀起一勺汤药抵在江涵秋唇边:“这里是孤的皇宫,孤不让你死,谁都取不了你的命。”
      江涵秋闭上眼,睫毛快速地颤抖着。苍白干裂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如他这个人一般紧绷。
      李携玉并不意外,转而把那勺药送入口中。
      “啧,好苦。”他似乎真的被药的苦涩击败,孩子气地蹙眉,“怪不得你不愿意喝。”
      “但是啊——”李携玉将汤匙扔到碗中,玉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苦口良药,爱妃莫要耍小孩子脾气。”
      他视线落在江涵秋半边精致的侧脸上,压低了声音,带着些暧昧:“你再不喝孤可要亲口喂你了。”
      江涵秋猛地睁开眼,那双绿瞳带着浓重的愤恨与屈辱之情。
      李携玉乐于看到他这副模样,像是被拔了獠牙走投无路的野兽。他把汤碗往前送了送:“喝吧,孤的耐心有限。”
      江涵秋头脑被高热搅得一片混沌,他低头看向微微晃动的汤药,恍惚中看到了江涵影那张带泪的俏脸。
      “哥哥,我会杀了那暴君为你报仇的!”
      江涵秋动作极慢地向那温热的汤碗。李携玉并不帮忙,只看着他用尽力气捧起汤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味与难以形容的味道冲刷着味蕾,江涵秋下意识要吐出来,却又死死压住。
      他脱力,玉碗从光滑的锦被上滚落,在地上炸开一朵绚丽的白花。江涵秋偏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尾因抗拒而沁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晃动着,却怎么也不肯落下。
      李携玉欣赏了一会才拿出绢帕,强硬地捧着他的头为他擦去泪花和唇边药汁。
      “爱妃好气魄。”李携玉拇指微微用力蹭过江涵秋眼尾,留下一片暧昧的红。他似乎在为没能亲口喂药而遗憾,把帕子扔到了脚边盖住碎片。
      “孤幼时喝药宫人总会备下多多的蜜饯糖糕。”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个小纸包,几下打开拿出块蜜饯抵到江涵秋唇边。
      突如其来的甜味冲散了汤药的苦涩,李携玉那微凉的指尖更令他身体瞬间僵硬。
      李携玉语气像是逗弄猫儿般:“赏你的。”
      江涵秋伸出缠着纱布的手拍开那只手。
      “孤昨夜送了圣旨去江家。”李携玉眯了眯眼,顺从地被他推开。
      果不其然,江涵秋看过来,眼底再次燃起昨夜那种诡异的光。
      李携玉捏着那颗蜜饯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江涵秋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抬眸间那双眼真是像极了进贡的波斯猫。他握住李携玉的手腕,垂头将那颗蜜饯叼在唇畔,于虎口结痂的牙印上落了个甜腻的吻。
      李携玉感觉到腕上过热的体温,还带着病中的轻颤。与昨夜那因愤怒而带着浓浓报复意味的噬咬不同,这个吻带来难以感受的刺痛,但更多的是奇异的颤栗,顺着血脉直达心脏。
      李携玉眸色幽深,似乎是被他驯顺的姿态取悦,又像是为自己窥见了驯顺之下刚直的脊骨而喜悦。
      他收手舔去指尖糖霜,露出些餍足的神色来:“爱妃想知道什么,要开口说啊。”
      江涵秋张嘴,却只发出“嗬嗬”声。他哀怨地看向李携玉,用眼神控诉着他。
      李携玉大笑起来,将殿外的明宣吓了一跳。
      诡异的笑声在寝殿中回荡,带着种近乎疯癫的愉悦。他笑够了才看向满眼愤懑的江涵秋,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瞧瞧孤这记性,竟忘了你的嗓子还没养好。”
      江涵秋胸膛剧烈起伏着,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烧的。李携玉抬头盖在他额上,察觉到温度退下去些将自己的额头也抵了过去。
      那双翠色逼人的眸底尚带着一抹掩盖不及的厌恶,李携玉慢条斯理地开口:“孤听闻你有个妹妹,爱妃如此绝色,想来她也差不到哪去。”
      江涵秋掀起眼皮同他对视,眼中闪烁着如火焰般的光,整个人倾向李携玉。
      “孤要亲自为她指婚。”李携玉鼻尖同他相碰,二人呼吸交缠,仿若世间最恩爱的男女般,“爱妃可要快些好起来,孤等着你为孤参详参详呢。”
      江涵秋急促地喘息着,胸膛的动作通过肢体接触传递给面前的帝王。他抓住朝服衣襟把人往自己这边拉,掌心被繁复的刺绣硌得生疼,却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激动。
      二人的唇擦过对方的,李携玉一愣,江涵秋却毫不在意,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
      李携玉往后退了些,摁住他颤抖的肩膀皱眉:“呼气,你要把自己憋死了!”
      江涵秋充耳不闻,李携玉无奈,捂住嘴把人摁倒在锦被中。
      “明宣,传太医!”李携玉扬声,殿外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江涵秋瘦弱的身躯颤抖着,李携玉见他已有窒息之兆,情急之下低头以口渡气过去。
      温热的空气带着李携玉身上独有的气味霸道地闯入口中,江涵秋在悬崖边的理智被拉回。
      一吻罢,江涵秋如同从水里捞上来的一般陷在锦被中。他缓缓抬眼,绿色的眼被泪水沁出动人的色彩,令李携玉心跳乱了几拍。
      “真是……”李携玉拂去唇上的药味与腥气,避开那双眼,“一刻不让人省心。”
      “呵。”江涵秋艰难地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眼中像是有把钩子,这下真是成了艳鬼一般的人物,叫人舍不得他离开视线片刻。
      李携玉不为所动,刚睡下不久的陈太医踉跄着又进了这里。
      他心中祈祷着这位贵人快点好起来,不然他这把老骨头就要先去见阎王了。
      折腾着又喂了一次药,李携玉看着昏睡过去的人把锦被往上拉了拉。
      他伸了个懒腰,明宣忙扶着他往外殿走。
      李携玉被阳光刺得眯眼,食指敲了敲明宣的手臂,语气不辩喜怒:“去查查江府中的事。”
      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才能叫一个人这么恨自己的本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嘿,我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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