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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后的告别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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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慕云销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耗在了大理寺的档案室里。
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猎犬,在泛黄的卷宗和尘封的案牍中嗅寻着任何可能与当前案件相关的蛛丝马迹。
元辞中偶尔会来,安静地坐在一旁处理公务,偶尔在她询问时提供一些背景信息,但并不多加干涉她的搜查。
这种若即若离的合作关系让慕云销感到些许安心,至少他尊重她的判断和能力。
这日午后,她正对着一堆关于北疆军械记录的卷宗头疼,慕府的一个小厮匆匆赶来。
“小姐,齐先生派人来府上,说想见您一面。”
慕云销一愣。
齐萬是她自小的老师,一位与众不同的女性学者。
在众多坚持“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先生中,齐萬独树一帜,不仅教她读书识字,还鼓励她发展自己的兴趣,甚至默许她习武。
可以说,慕云销能成长为今天的模样,齐萬功不可没。
只是齐萬近年来深居简出,很少主动邀见,这次突然相请,让她有些意外。
“我这就去。”她放下卷宗,向元辞中简单交代后便离开了大理寺。
齐萬的住处位于城东一条安静的小巷,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慕云销推开熟悉的木门,见齐萬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煮茶,姿态一如既往的从容。
“老师。”慕云销恭敬行礼。
齐萬抬头,露出一张清瘦却精神矍铄的脸。
她已年过半百,鬓角斑白,但双眼依然明亮睿智,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活力。
“云销来了,坐。”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为慕云销斟上一杯茶,“听说你最近在帮大理寺查案?”
慕云销有些惊讶:“老师怎么知道?”
齐萬微微一笑:“京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何况是你——我最特别的学生卷入的事情。”
慕云销接过茶杯,嗅到一股奇特的茶香,不同于她平日饮用的任何一种。
“这是...”她疑惑地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一种海外传来的茶,我叫它‘冰红茶’。”齐萬眼神有些飘远,“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
慕云销抿了一口,滋味醇厚,带着淡淡的果香,确实与众不同。
“老师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她放下茶杯,直接问道。
齐萬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静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担忧。
“云销,你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堂课吗?”许久,齐萬才缓缓开口。
慕云销点头:“记得。老师教我写自己的名字。你说,云销二字,意为云开雾散,见月明。是希望我能拨开迷雾,看清事物的本质。”
齐萬欣慰地笑了:“你总是记得最清楚。”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起来,“那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世界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吗?就像...就像水中的月亮,你以为触手可及,其实只是一个倒影。”
慕云销蹙眉,觉得老师今天的话有些云里雾里。
齐萬继续道:“我年轻时,也曾像你一样,认为凡事非黑即白,只要坚持正义,就能扫清世间一切不平。”
她轻轻摇头,“后来我才明白,有些迷雾,是永远拨不开的;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是一种负担。”
“老师是在劝我停止查案?”慕云销敏锐地问。
齐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家乡有句老话:‘脚踏实地,仰望星空’。意思是,既要心怀远大理想,也要认清现实,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你现在查的案子,水太深,我怕你...迷失方向。”
慕云销越发觉得奇怪。
齐萬向来鼓励她追求自我,从未如此隐晦地劝阻她做什么。
“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试探着问。
齐萬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我只是个教书的老太太,能知道什么?只是活得久了,看得多了,有些预感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一株开得正盛的山茶花前,轻抚花瓣:“云销,我一直很欣赏你的与众不同。
但你要记住,与众不同不意味着要排斥他人。那些喜欢琴棋书画的闺秀,她们的选择同样值得尊重。
这个世界之所以精彩,正是因为它的多样性——用我家乡的话说,这叫‘审美多元’。”
慕云销怔住了。“审美多元”这个词她从未听过,但莫名觉得贴切。
齐萬转身,目光慈爱而忧伤:“我教你的最后一课是:学会接纳不同的美,尊重不同的选择。真正的强大不是特立独行,而是包容万象。”
“最后一课?”慕云销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老师何出此言?”
齐萬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本装订精致的笔记递给慕云销:“这个送给你。里面记录了我的一些心得,或许将来对你有用。”
慕云销接过笔记,发现封面上用一种奇特的字体写着“齐萬随笔”四字,那字体结构工整,笔画简洁,与她熟悉的任何一种书法都不同。
“老师,这字...”
“是我家乡的写法。”齐萬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后深深地看着慕云销,“云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自己的判断。真相有时就像平行线,看似永不相交,但在某个更高的维度里,它们终将汇合。”
“平行线?维度?”这些陌生的词汇让慕云销越发困惑。
齐萬却不再解释,只是轻轻拥抱了她一下——这个举动在注重礼仪的当下显得格外突兀。
“我要走了。”齐萬松开她,微笑着说,“回到我来的地方。”
慕云销愣在原地:“老师要离开京城?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齐萬摇摇头,眼神深邃:“不回来了。有些旅程,是单程的。”
她送慕云销到门口,在慕云销踏出门槛的刹那,忽然低声道:“小心那些看似合理的故事,云销。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真相往往藏在失败者的沉默里。”
慕云销转身想再问什么,但齐萬已经轻轻合上了门。
回到慕府,慕云销心绪不宁。
齐萬今天的言行太过反常,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她翻看那本笔记,里面的内容更是让她困惑——除了常见的读书心得,还夹杂着许多奇怪的术语和概念,有些甚至违背常理。
“地球是圆的”、“微生物”、“相对论”...这些词汇她闻所未闻。笔记的后半部分,齐萬似乎记录了一些对朝堂局势的观察和分析,眼光之独到,角度之新颖,让她这个官家女子都自愧不如。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段关于“穿越时空的可能性”的讨论
齐萬用一种近乎笃定的笔调写道:“时间并非一条直线,而是一片海洋。我们以为自己在航行,实则可能只是在随波逐流。”
慕云销合上笔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老师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某种隐喻吗?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尽是齐萬那些晦涩难懂的话语和忧心忡忡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