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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灯 大理寺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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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灯火彻夜未熄。
慕云销与元辞中对坐在案前,桌上摊满了从仡亲王府仓房中搜出的并蒂莲香囊。每一个香囊中都藏着的纸条,像散落的拼图碎片,等待着被重新排列组合。
“丙戌年腊月初七,西路三号,铁器二十箱。” “丁亥年三月十五,北口隘,药材五车。” “戊子年元月廿二,南麓道,绸缎百匹...”
慕云销提笔在纸上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货物往来,看似都是边贸新策下的正常交易。”
元辞中拿起一枚香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紫色丝线:“表面正常,实则暗藏玄机。”他取来北疆地图,将纸条上的地点一一标注,“看这些路线,全都绕开了官道和税卡。”
“而且,”慕云销恍然,“铁器、药材、绸缎...这些都是军需物资!”
元辞中点头:“有人借边贸之名,私运军械往北疆。”他的指尖停在地图上的一个点,“而所有这些路线,最终都汇向这里——黑水河谷。”
“北狄的地盘...”慕云销倒吸一口凉气,“仡亲王在与北狄私下交易?”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差役匆匆进来,呈上一封密信:“少卿大人,北疆急报!”
元辞中拆信速览,面色骤变:“北狄各部正在黑水河谷集结,装备精良,不似往常。”
慕云销猛地站起:“我们必须立刻面圣禀报!”
“证据不足。”元辞中冷静地摇头,“仅凭这些香囊和路线图,定不了亲王的罪。他大可推说是下属私自为之。”
“那怎么办?”
元辞中沉思片刻:“赵敢已死,但他在京城必有同党。找到他们,才能拿到确凿证据。”
慕云销忽然想起一事:“我老师齐萬...她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她取出那本笔记,再次翻阅,“这些关于边贸新策的分析,还有她对朝中势力变化的观察...”
她翻到笔记后半部分,忽然停在一页。那里,齐萬用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笔调写道:
“历史的车轮总是重复相同的轨迹。北疆的隐患已埋下,只待时机爆发。而我,恐怕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
慕云销的手指微微颤抖:“老师早就知道...”
她继续翻看,在笔记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此前未曾注意的小字:
“三十年之期将至,归途已开。此非终结,而是新的开始。”
“三十年之期?”慕云销喃喃自语。
忽然,她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
齐萬教她时年方二十,风采正盛。如今她年方十八,而齐萬...正好五十岁。
三十年。从二十岁到五十岁,整整三十年。
“老师她...”慕云销的声音哽咽,“真的是自愿离开的。”
元辞中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她的思绪。
慕云销跌坐回椅中,泪水无声滑落:“那天她说的‘要回到来的地方’,说的‘单程的旅程’...原来都是真的。她早知道这一天会来。”
她想起齐萬那些古怪的言辞,“平行线”、“维度”、“地球是圆的”...原来都不是疯话,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真相。
“老师...”她轻抚笔记上的字迹,忽然注意到“三十年之期”旁还有一个极小的标记——一朵并蒂莲。
慕云销猛地擦干眼泪:“老师留下这个标记,必有用意!”
她迅速在笔记中搜索所有并蒂莲标记,发现它们都出现在与北疆事务相关的记录旁。而在最后一处标记旁,齐萬写道:
“黑水河谷非终点,真正的源头在京城。欲断其流,必掘其根。”
元辞中俯身看去,目光锐利:“齐先生是在告诉我们,京城中还有更重要的人物。”
慕云销沉思片刻,忽然道:“那日我在赵敢藏身的宅院外,见到一个佩戴云纹玉环的人。那玉环,与我们在长公主府发现的玉扣如出一辙。”
“仡亲王府的人...”元辞中沉吟,“但未必是亲王本人。”
“我们漏了一个人。”慕云销猛地抬头,“亲王世子,黎烨。”
元辞中眼神一凝:“世子常年卧病,深居简出...”
“太过完美的掩饰。”慕云销打断他,“一个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的世子,岂不是最好的掩护?”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查世子。”元辞中当即决断。
接下来的两日,慕云销与元辞中分头行动。元辞中动用大理寺的力量调查世子黎烨的底细,慕云销则通过闺中密友打听亲王世子的情况。
线索渐渐汇聚:世子所谓的“卧病”,实则每年都会秘密离京数月;亲王推行边贸新策时,世子恰在北疆“养病”;而那些与北狄往来的密信,落款都是一个“烨”字。
“果然是他。”慕云销看着元辞中搜集到的证据,心中既兴奋又沉重。
兴奋的是真相即将大白,沉重的是这个真相可能引发的动荡——亲王世子通敌,这足以震动朝野。
“还差最后一步。”元辞中道,“我们需要他与北狄往来的亲笔信件。”
“在哪里可以找到?”
元辞中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亲王别院。我们之前标记的那个交汇点。”
当夜,月黑风高。
慕云销与元辞中带着大理寺的精锐,悄悄包围了仡亲王在城郊的别院。这里守卫森严,但元辞中早已摸清了巡逻的规律。
“我进去,你在外接应。”元辞中低声道。
“不,一起。”慕云销态度坚决,“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元辞中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跟紧我。”
二人避开守卫,潜入别院。根据情报,世子的书房位于东厢房。他们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来到书房外。
书房内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声。慕云销与元辞中对视一眼,悄悄捅破窗纸向内望去。
只见世子黎烨正与一个北狄打扮的人对坐交谈,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三日后,大军即可到位。”北狄人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
黎烨点头:“届时我会打开北口隘的防线,你们长驱直入即可。”
“你父亲的態度呢?”
黎烨冷笑:“那个老糊涂?他以为我只是在做生意。等他发现时,大局已定。”
慕云销与元辞中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世子不仅要通敌,还要卖国!
就在这时,元辞中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黎烨厉声喝道。
书房门猛地打开,几个侍卫冲了出来。慕云销与元辞中立即出手,与侍卫战作一团。
“拿下他们!”黎烨在门口冷喝。
更多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涌来。慕云销与元辞中背靠背应战,剑光闪烁间,已撂倒数人。
“发信号!”元辞中喊道。
慕云销取出信号烟火射向天空。很快,别院外传来厮杀声,大理寺的人马开始强攻。
黎烨见势不妙,转身欲走。慕云销眼疾手快,软剑如蛇般缠向他的手腕。黎烨闪身避开,反手一掌拍来,掌风凌厉,竟是高手!
二人战作一团,慕云销惊讶地发现黎烨的武功远在她预料之上。数个回合后,她渐感不支。
“小心!”元辞中格开一个侍卫的刀,转身来接应她。
就在这时,黎烨突然撒出一把粉末。慕云销认得那是醉春风,急忙屏息后撤,却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
元辞中扶住她,一剑逼退黎烨。但就这么一耽搁,黎烨已冲出重围,向后院逃去。
“追!”慕云销强忍眩晕,与元辞中一同追去。
后院中,黎烨正要翻墙而逃,忽然一道身影从暗处闪出,拦在他面前。
“父亲?”黎烨惊愕地看着来人。
仡亲王手持长剑,面色冰冷:“孽障,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
慕云销与元辞中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父亲,你...”黎烨难以置信。
“我早就知道你的勾当。”仡亲王痛心道,“我一次次给你机会回头,你却越陷越深!”
黎烨突然大笑:“回头?我为什么要回头?那个昏君,那个朝廷,给了我们什么?边境苦寒,族人贫困,他们可曾在意过?”
“所以你就通敌卖国?”仡亲王怒斥。
“我是在拯救我们的族人!”黎烨嘶吼,“北狄答应事成后,将黑水河谷至北口隘的土地全部划归我们管辖。届时,我们再不必看朝廷的脸色!”
仡亲王长叹一声:“痴儿啊...你当真以为北狄会信守承诺?他们只是在利用你!”
他举剑指向黎烨:“今日,我就大义灭亲,为朝廷除害!”
父子二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突然,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直扑仡亲王。慕云销认出那人手背上的飞鹰疤痕,正是那日逃脱的刺客!
“小心!”她惊呼。
仡亲王回身格挡,与那刺客战在一起。黎烨见状,趁机欲逃。
元辞中立即上前阻拦,与黎烨交手。慕云销也强忍不适加入战团。
四人对战,场面混乱。那飞鹰疤痕的刺客武功极高,仡亲王渐渐不支。慕云销见状,虚晃一招摆脱黎烨,转身去助亲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黎烨见慕云销背对自己,突然一剑刺向她后心。仡亲王瞥见,大喝一声“不可!”,竟舍身挡在慕云销身前。
“噗嗤”一声,长剑穿透仡亲王的胸膛。
“父亲!”黎烨惊骇松手。
仡亲王踉跄倒地,血染衣袍。那飞鹰疤痕的刺客见势不妙,立即遁走。
“亲王!”慕云销扶住仡亲王,急忙点穴止血。
黎烨跪倒在地,颤抖着抱起父亲:“父亲...为什么...”
仡亲王面色苍白,却带着释然的微笑:“终于...可以解脱了。”他看向黎烨,眼中满是痛惜,“烨儿,收手吧...北狄不可信...”
他转向慕云销与元辞中,气若游丝:“一切罪责...由我承担。请...饶烨儿一命...”
话音未落,他已气绝身亡。
“父亲!”黎烨痛哭失声。
元辞中上前制住黎烨,面色复杂。慕云销看着仡亲王安详的遗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看似通敌卖国的亲王,最后却为救她而死。而他临终的请求,更是出人意料。
大理寺的人马此时已控制全场。元辞中下令将黎烨押回大理寺,同时清理现场。
慕云销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恍如隔世。这个案子,以她始料未及的方式落幕了。
“走吧。”元辞中来到她身边,轻声道,“该回京复命了。”
慕云销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仡亲王的遗体。这个谜一样的亲王,将他的秘密永远带进了坟墓。
只有她知道,这个案子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谜团等待解开——齐萬的来历,以及她留下的那句“平行线交汇处”的真正含义。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了。
马车驶向京城,朝阳初升,霞光万道。慕云销望着窗外,轻声问:
“元少卿,你相信这世上有平行世界吗?”
元辞中转头看她,目光深邃:
“在遇见慕姑娘之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