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向南》文霂

5、第 5 章 5 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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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沈明君就见到了任槐。
　　原以为会是瘦削挺拔的身材，一头干练的短发，黑色皮衣紧身裤，就像是电视剧里那样。
　　但当沈明君见到本人时，着实有些惶恐。
　　中等身高，脸颊丰满圆润，丹凤眼眼尾一颗淡淡的痣，高鼻梁薄唇淡粉，黑长直的披发散落在耳后，一件淡绿色的长裙，脚踩麻编人字拖，胸前坠着一个红绳系起的挂坠。
　　碧眼轻旋，落在沈明君的身上，嘴角浅抬笑意，
　　“你就是沈明君吧。”
　　喉咙像是卡住了，沈明君有些呆了，半晌才回过身慌忙点头。
　　任槐亲昵地将沈明君一把拽过来，“你是那个发现尸体的女警吧！我听说了，早就想见见你了，就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其实，你跟我想的也不太一样，沈明君在心里说。她注意到任槐看向她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好像有星星在眼底。
　　“先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任槐能被称为“警队一枝花”，或许一开始只是因为她出众的长相，但绝不止于此。沈明君看着面前垂眸沉思的任槐，仿佛对方手中的不是简单的火锅菜谱，是一册中世纪欧洲名画鉴赏。
　　任槐有一种令人舒适的魅力，还有清晰的逻辑和条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一个小警员的位置上呆了这么多年呢？
　　很快菜上齐了，沈明君简单的告知了自己此行的诉求，任槐皱眉听着，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明君，柳晴方的线索确实很重要，但是——算了，我先告诉你她提供的线索吧。”
　　林向男和柳晴方是四年的笔友，在这个互联网畅通的时代还能找到同样挚爱纸质书信的朋友十分难得，所以她俩感情颇深，几乎无话不谈，二人的来信主要围绕梦想和生活。一开始，二人几乎每个月都要来往两道三封信，后来渐渐保持在一个月一封。两年前，柳晴方谈了恋爱，林向男在信中说要认真备战公考，二人的交往渐渐少了，却也依旧保持着两个月一封信的频率。直到一年前柳晴方结婚，两人有四个月时间没有互相通信，最后一封信是柳晴方在八个月前发出的，简短的婚礼请柬，林向男并未回信。
　　氤氲的气息荫蔽了二人的脸，也遮盖了些许凝重，沈明君沉默地夹着菜。
　　两个星期前，林向男突然敲开了柳晴方家的大门，柳晴方几乎快忘了自己这个笔友，或许是震惊的表情和生疏的话语刺痛了林向男，她进了门后显得格外沉寂。
　　“我就记得她盯着我的眼神，特别的冷，像是野生动物的眼睛，和信里头我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
　　那天林向男走得很早，也没有说自己的近况，多是柳晴方单向输出自己的生活，具体寒暄了什么也记不清了，只有一个问题，柳晴方记得特别清楚。
　　“你还记得你想当一个作家吗？”
　　“那柳晴方是怎么回答的？”
　　任槐沉默了半晌，轻声道，
　　“我写不出头的，更何况一直写，我怎么养活家里人。”

　　隔壁桌的菜品被碰到了，溅了一地，顾客骂骂咧咧起身就要服务员道歉，一时间人声鼎沸。
　　沈明君却似乎什么都听不见，就像又一次沉入海底，隔绝了声音。
　　是啊，怎么养活家里人，这，很正常的想法啊。
　　为什么竟有一瞬间的荒谬感，沈明君有些后怕。
　　她摇摇头，继续听下去。

　　一个星期后，林向男再次找到了柳晴方，这一次二人约在了一家咖啡店。林向男在菜单上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个最便宜的，柳晴方不忍心，就说这一顿她请。
　　“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眼睛很快的亮了一下，但也很快的暗淡，她又拿着菜单翻来翻去，最终选了一个相对不算特别贵却能留住体面的。”
　　林向男从一个纸袋子里拿出一沓信封，也不说话，一封一封的摆在桌面上，直到摆满了整个长桌子。
　　“那些信一封一封，写着我过去做过的白日梦，太幼稚太尴尬了，我真的有点受不了。”
　　柳晴方有些尴尬地将信封收拢在一起，不解地看着对方。
　　“她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不只是冷，还有嘲讽，不解，不甘心。”
　　两人就这么对坐了一下午，一言不发。
　　直到华灯初上，林向男猛地起身，将信件全部打翻在地。
　　然后她抬起头，丢出一句话，
　　“你真的不写了？”
　　“没意义了。”柳晴方挤出最后一个微笑。

　　月明星稀，沈明君睡不着，爬起来数星星。
　　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
　　好像所有人都这么问，她也不知道，或许，是好奇吧，她找不出别的理由。
　　手机上出现了未读消息，她翻了个身，是妈妈发来的。
　　“妈妈给你做了点排骨，明天给你寄过去，女孩子别太辛苦了。”
　　沈明君没有回复，回过身子，把自己隐匿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