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向南》文霂

2、第 2 章 2 苍蝇

　　2
　　苍蝇小馆儿这种东西，就像是一个地区特有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只是一隅角落，更是一种香味和吆喝，混杂着岁月的痕迹。无论老少，一提起当地最正宗的饭店，他们准会随手指向那黑乎乎，却散发着异常浓郁香味的小店。
　　可沈明君的记忆里，却很少出现苍蝇小馆儿，只有在童年的周天下午，妈妈做完所有的工作后把沈明君从兴趣班接回家的路上，偶尔在这种地方消费。
　　妈妈说，这儿的东西好吃，但是不干净。
　　小明君伸手指着马路对面金碧辉煌的“xxxx大饭店”，妈妈那边干净，咱们下次去那边吃。
　　妈妈笑着摸摸小明君的头，不说话。
　　可惜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学会分辨笑的含义。

　　“怎么？不合胃口？”师哥的话让沈明君猛的一激灵，看着她这副模样，师哥笑了起来，“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能被吓成这样。”
　　沈明君连忙摇头，然后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只得垂下眼低头扒饭。
　　“就听说这次发现和应急处理尸体的是别的部的一个女孩子，我还寻思哪个女孩能有这么大能耐，一打听果然是你，就想着咱们不是好久没见了，趁这个机会出来吃顿饭，咱聚一聚。”沈明君讪笑，默不作声。
　　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抬起头，犹豫半晌郑重地放下筷子，带着迟疑的语气开口道，
　　“师哥，那个林向男的事，审清楚了吗？”
　　“谁？”师哥低头猛扒几口饭，又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半晌，这才一拍大腿含糊道，
　　“啊，那个水里捞出来的女的是吧，审什么啊，”
　　沈明君眼瞅着师哥刚把嘴里东西咽下去，正急着下文呢，手边的水杯又被拿起仰头灌两口，末了一伸袖子抹一把嘴，抽两张纸巾擦擦手，冲着沈明君伸出一根指头晃晃悠悠指了两下，方才开口，
　　“看你那样子，急什么啊，这不慢慢给你说呢。”
　　“现在基本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只是到现在都没家属来认领，尸体还在停尸间躺着呢。”
　　“不是找到她家属了吗？”
　　“找到了又不代表认领了。”师哥又扒了两下饭，沈明君第一次想往一个人的胃里塞棉花，
　　“我们跟隔壁省的派出所联系了，人家说往他们家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接不通，好不容易有两次接通了，应该是他爸，可能喝醉了吧，就说尸体不要了，后来再打就不接了。”
　　沈明君感到身子木木地发麻，她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只觉得脑子嗡嗡响，身体也有些抽离，好像又回到初遇林向男的那个黄昏。
　　“那……那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师哥呛了两下，沈明君连忙把水递了过去，“就先在那儿撂着呗，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

　　沈明君连做了两天的噩梦，周遭全部是海水，还有深远的轰鸣，脚踝被海草死死缠住，她拼了命的想要向上游却一次次被拖进海底，海水涌进她的喉咙、耳朵和鼻腔，一连串的气泡灌进了肺部，眼前是抓不住的黑，就在即将要窒息的那一刻，尖锐的闹铃声总能将她惊醒。
　　“君儿你咋啦，咋顶着这么大的黑眼圈，没睡好觉吗？咋回事啊，哎我这有个特管用的褪黑素，你要不……”
　　直到沈明君警告的眼神冲过来，李捷才怏怏住口，跳到一旁的工位上摆弄了一会桌上的物件，又不死心地凑上前：“君儿你是不是睡觉做噩梦了，看你气色这么不好。”
　　沈明君白了他一眼，无奈的点点头，
　　“那正好啊，我李捷江湖人称‘小周公’，这位客官梦见了什么，说出来让本大师给你解一解。”
　　“……我掉水里了。”
　　“没了？详细点嘛不要钱的。”
　　沈明君疲惫地叹了口气，“我掉水里了，游不上来，双脚被海草缠着，差点晕过去。”
　　“哎呀呀客官你这个情况，让我给你看看啊。”沈明君假装没有看到李捷袖子下的手机，继续整理资料。
　　“我去沈明君，你这了不起啊，这书上说男人梦见掉到水里就说明要发大财了，事业蒸蒸日上，女人梦见的话就代表家庭成员会像大海一样浩浩汤汤，自己以后可能会更加辛苦……这啥玩意儿！”
　　李捷偷瞄了一眼沈明君，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地工作着，他不敢多讲，灰溜溜地溜回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