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拾梅话三弄》整点薯片

52、颂佑 乘云1 阳光正好

　　乘黄很喜欢趴在栖灵洞天一处高高的山崖边。那里安静，阳光充足，有清凉的微风，有叽喳悦耳的鸟啼，最适宜睡觉。

　　它听到了一些动静，耳朵动了动，微微抬起眼皮，瞥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哼哧哼哧地在爬石阶。

　　自从乘黄一族与颂家重归于好，时常会有万灵弟子跑到栖灵洞天来。它的同族们大都很喜欢这些可爱的小人，因为他们会种荔枝。不少同族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小人，得到了自己的名字，包括首领——现在该叫青泽大人了。

　　然而这只乘黄对于与人类结契这件事没什么兴致。

　　它偶尔会看到那些离开了一段时间的同族回来，只是它们不再吃野果喝露水，不再奔跑跳跃，连荔枝都不再感兴趣，在圣地终日昏睡，直至消亡。

　　怎么会有乘黄连荔枝都不吃了？好可怕，它才不要和寿命短暂的人类结契，也不想跟人类接触。于是它阖上眼皮，没有搭理那个靠近它的小人。

　　“哇哦，你好美哦。”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乘黄一动不动，轻轻吐着呼吸。然后它就感到自己的耳朵被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握住。

　　“哇哦，耳朵好软哦。”

　　怎么会有这么冒犯的家伙，一上来就捏耳朵？乘黄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把那只小手弹走。

　　“哇哦，毛好顺哦。”

　　废话，它每日花费大量时间清理自己的毛发，盘得油光亮滑的，很多小动物都喜欢到它身上玩。

　　“哇哦，爪子好大哦。”

　　那是，它的爪子壮硕有力，轻轻一拍就能把眼前这个小不点人类拍死。

　　“哇哦，哇哦，哇哦。”

　　好吵。

　　乘黄站起身来，抖了抖雪白的毛发。

　　“哇哦，好健壮哦。”小姑娘的目光充满了崇拜，她双手握在胸前，满怀期盼地说：“我叫颂佑，护佑的佑，你可以同我结契吗？”

　　乘黄用力伸展了四肢，头也不回便从山崖跳下，跑远了。徒留颂佑一句失落的“啊跑了”飘来。

　　乘黄在阳光最好的时候来到山崖边，开始干一天中第二重要的事情——理毛。第一重要是吃果子，它刚吃完来的。在没有荔枝的季节里，别的同族会随意将就地吃一些，但它不一样，它会精心挑选每一个入口的果子。

　　然后它又看到颂佑哼哧哼哧地爬上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满头都是汗。即便已经见过了，再次近距离看到乘黄，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颂佑气喘吁吁地在旁边坐下，打开小布包，眼睛亮晶晶的：“我摘了一些果子，你吃！”

　　乘黄瞥了一眼。那些果子饱满红润，只是看一眼，鼻尖仿佛就能闻到那股清新的果香。乘黄张嘴咬了一个，充沛的汁水酸酸甜甜，是挺不赖，它还想吃第二个。

　　少女吃吃地笑：“吃了我的果子，你就要同我结契哦。”

　　乘黄吐出嘴里的果子，扭头继续理毛。

　　“啊我说笑的啦。”颂佑连连摆手，“说笑的说笑的，是特意摘给你吃的，吃吧吃吧。”

　　乘黄没有理会。

　　颂佑神色有点慌张，双手一合对着乘黄一拜：“求你吃，求你，求你。”

　　乘黄看着那张恳求的脸，勉为其难地咬起一个。在颂佑欣喜的目光中，把一袋果子全部吃完。

　　然后跑了。

　　这可不能怪它，又不是它叫人类给自己摘的，那小人类还求它吃，它大发善心吃了而已。

　　乘黄在山崖上趴下，开始听两只小鸟吵架。它们是祥瑞之兽，天生受鸟兽青睐。所居之处的鸟兽皆以乘黄为首，它们自会担起护佑鸟兽之责。小动物的家长里短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它时不时也要充当动物判官的。

　　一直到黄昏的时候，颂佑才来到山崖。两只小鸟看到人类，一时便停止了争吵，好奇地绕着她飞行。

　　颂佑被鸟羽扫到，吃吃地笑起来，打开手里的小布包献上今日的鲜果。见乘黄一动不动，她连忙说：“随便吃。”说罢她挑了一个小的果子，递给肩上的小鸟，小鸟好奇地看了看，啄吃起来。

　　她用手指蹭了蹭鸟头，自言自语地说起来：“今日练弓偷懒被师姐捉到了，罚补了一个时辰，我手都要累断了，师姐好可怕！”

　　也不管乘黄搭没搭理她，她继续说道：“师兄给小腹鸡换窝的时候，不小心把小腹鸡珍藏的漂亮树枝给踩断了，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小腹鸡哄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眉眼舒展大笑起来。

　　“庄主丢下满桌的事务偷偷带着青泽首领出去玩了，长川卿气得在殿里跺脚，说要克扣他的月钱，以后都不给他买好吃的了。但我知道长川卿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殿旁的螃蟹搬运工搬东西的时候没拿稳，砸到了另一个搬运工，两只螃蟹当场打了起来，其中一只的钳子都打断了！大熊守卫在旁边看热闹被误伤，捂着熊掌在那嗷嗷哭……

　　“小松鼠的储粮不知道被谁偷了，它请小猴子帮它守夜，没想到就是小猴子偷的，小猴子被罚替小松鼠干一个月活……

　　“我住的地方旁边有棵树，上面……”

　　颂佑喋喋不休地说，乘黄一声不吭地听，心里直感慨这人类话怎么这么多？好吵。但想吃美味果子总是要付出耐心的，就像想吃荔枝要等足一年。这样想着，乘黄把布包里最后一个果子吃了。

　　说着说着，颂佑抬头一看，满目星辰：“啊都这个时辰了，我得走了，不然又要被师姐说了。”她站起身，把两个已经睡着的小鸟小心翼翼放到乘黄背上，顺手摸了一把那滑亮的白毛。

　　“你要同我结契吗？我每日都给你摘果子吃。”

　　乘黄闭着眼没搭理她。

　　颂佑无所谓地笑笑：“好吧，不同我结契我也摘果子给你吃，明日见。”

　　乘黄瞥了一眼那个蹦跳着离开的身影，打了个哈欠，终于可以睡觉了。

　　颂佑每日都来，从人说到动物，从小河说到石头，走之前都要问上一句：“你要同我结契吗？”

　　乘黄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哪来这么多话，吵得它耳朵都难受了，想着要不换个地方歇算了。但它就喜欢这个山崖，它先来的，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终于，乘黄被问烦了，懒懒回答道：“不要，你太弱了。”

　　它以为颂佑会沮丧离开，还它一片清净，没想到她惊呼一声：“你终于和我说话了！”乘黄顿时有点后悔，早知道直接跑了。

　　颂佑吃吃地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那我变强了你会同我结契吗？”

　　乘黄没有应，颂佑便一直在它耳边重复这个问题。

　　好烦。

　　“再说吧。”

　　“那你是答应了？好耶！”

　　“我没答应。”乘黄说完起身就跑，不想再搭理她。

　　自那以后，乘黄确实清净了不少，颂佑不再每日都来，通常要隔几日乘黄才会见到她。每次出现，她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话依旧很多，也依旧每次都会带一布包果子来。

　　有一次，她讲着讲着居然睡着了。同她一起来的小熊猫说，她师姐说她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每日起早贪黑习武练弓，受伤也不休息，问她怎么这么努力，她就神秘兮兮地笑，怎么问都不肯说。

　　乘黄听着也没什么反应，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夜里寒凉，乘黄瞥了一眼熟睡的颂佑。人类这么弱，很容易生病吧？它起身躺到颂佑身侧，修长的尾巴摆了摆搭在她身上。没什么，就是大发一下善心，算是吃她果子的回报吧。

　　太阳将升的时候颂佑惊醒，怀里抱着小熊猫，乘黄已经不在了，她匆匆忙忙跑回去练武。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突然有一日，颂佑说：“我要走了。”

　　乘黄的耳朵动了动。

　　“庄主说我武艺到瓶颈了，想要继续精进的话，出去历练历练会更好。”　　

　　乘黄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它才恍然发现，这个小不点人类已经是个成人了，不知多少个春秋一晃而过。

　　它难得地开口问了一嘴：“去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半载？没事，我会找时间回来看你的。等我变强了，你要同我结契吗？”

　　乘黄叹了口气，这人好烦，都问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在问？罢了。

　　它站起身来，颂佑以为它又要跑了，连忙说：“我马上就走啦，你不用……”

　　她看到它趴下前身垂下头，长长的吻点在自己的额头上。
　　眼前亮起一束光，她缓缓闭上眼睛，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额头涌入，流过她的筋道脉络，传遍四肢身躯，五脏六腑。
　　那阵耀眼的金光消失后，她的右肩出现了一个印。

　　颂佑张开眼，满脸惊讶，然后惊讶转变成惊喜，用力扑到乘黄身上，笑得合不拢嘴。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你想和我一起走是吗？”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在栖灵洞天待腻了，想出去走走。”

　　颂佑的脸蹭在那长长的白毛上，吃吃地笑：“哎呀坦率点嘛，现在契也结了，你已经是我的黄了，怎么还这么生分。”

　　乘黄好烦，用嘴努子把颂佑拱上自己的背，说：“结契了也要给我摘好吃的果子，你要是待我不好，我就切断灵契。”

　　“你放心，跟我混绝对不会饿着你，好吃的果子要多少给多少。”

　　乘黄记得很清楚，它从栖灵洞天高高的山崖上一跃而下，呼啸的清风承托着它，它雪白的长毛在空中飘舞，耳边是颂佑爽朗的笑声。

　　待落到地面，颂佑翻身下地，摸着乘黄柔顺的颈毛，双眼明亮得像太阳。

　　她说：“我想到了属于你的名字——乘云。”